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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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是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向軍臉上了,“我媳婦天天聞著你們家的香味跟我翻舊帳!天天唸叨,‘你看看人家林連長!再看看你!我坐月子的時候吃的啥?清湯寡水的連個油星都見不著。你再瞧瞧人家小沈同志坐月子吃的啥?天天跟過年似的。’這媳婦的數落,咱老爺們兒臉皮厚,我還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忍忍就過去了。”
老蔡埋怨地看了眼老戰友,“可是家裡的小崽子他忍不住啊!我家那小子天天扒著窗戶聞肉味兒,頓頓嚷嚷著要吃肉,我這……我上哪兒去給他變肉去啊?咱每個月的肉票就那麼多,大家不都一樣嘛!你說氣不氣人?這一天天的怎過?”
最關鍵的是,老蔡自個也饞啊,天天聞著那味兒,肚子裡的饞蟲就跟造反似的,回家再吃著自家的飯菜,那真是味同嚼蠟。這想吃,吃不著,回頭還得挨媳婦罵,被兒子唸叨,自己還饞得慌,想想這就更氣人了!
林向軍聽完這一大通抱怨,先是愣了幾秒,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搞了半天,敢情根源在這兒呢!
他忍著笑,一臉無辜地攤攤手,“老蔡,你們這可真是冤枉我了,誰家能有那條件天天大魚大肉啊?我媳婦坐月子,一個禮拜頂多開一次葷,改善改善伙食。平時也就是有啥吃啥,白菜土豆蘿蔔,跟大家都差不多,絕對沒有搞特殊,我跟大家一樣,每個月的肉票都得算計著花呢!”
“不可能!”指導員一臉不信,“別的不說,就昨天!昨天你們家肯定吃肉了,我聞得真真兒的,絕對是肉香!當年我的鼻子在偵察連那可是立過功的,絕對錯不了!”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信誓旦旦。
林向軍看他這麼篤定,也有些納悶了,然後乾脆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仔細看了看。
“昨天……昨天是週二……”他手指順著單子往下找,“哦,昨天白薇吃得是雜麵粥,菜是清炒大白菜,喏,你看,這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呢,真沒肉。”他把單子遞到指導員眼前。
指導員沒想到他這還有證據,忍不住探頭過去仔細瞅了一眼,好傢伙!這單子從週一到週日,從早飯到晚飯,甚至加餐點心,安排得那叫一個明明白白,細緻周到。
“你……你還真記著啊?” 指導員有點傻眼,“你說你又不是炊事班的,記這玩意兒幹啥?”
林向軍寶貝似的把單子重新揣回兜裡,樂呵呵地解釋,“這可不是普通的單子,這是小棠,就是東食堂那個林小棠,‘特級炊事員’,專門給我媳婦列的月子餐食譜,我得照著單子去準備食材嘛!不隨身帶著哪行?萬一哪天正好在服務社碰到單子上需要的緊俏貨,那不是正好就買回來了嘛!這叫有備無患!”
“好傢伙!看把你能的!就顯著你有媳婦了是吧?”指導員沒好氣地捶了他一拳,心裡那叫一個酸,但依舊不死心,“真沒吃肉?那……那昨天那肉香味是怎回事?我聞得真真兒的!”
“咱每個月發的肉票就那點,剁碎了包餃子都不夠塞牙縫的,大家不都一樣緊巴巴嘛!” 林向軍也覺得奇怪,他琢磨了一下,“你要真想知道……回頭我幫你問問小棠?”
說實話,有時候林向軍就在旁邊看著林小棠做飯也看不明白,同樣是炒個大白菜,他炒出來不是嚼著跟草似的,就是爛煳煳水嘰嘰的,反正就是沒滋沒味。可人家小棠炒出來的,嘿!那叫一個脆甜水嫩,那白菜幫子脆生生的,菜葉子油潤潤的,看著就水靈,聞著也香得很,也不知道她怎弄的,林向軍也是納悶的很。
和家屬大院裡眾多盼著沈白薇趕緊出月子,好結束這香味折磨的戰友們不同,林向軍甚至暗搓搓地希望媳婦這月子做得越長越好,為啥?因為他能跟著沾光啊!哪怕只是撿點媳婦吃剩下的,或者偶爾蹭一口鍋裡的湯底,那滋味,真是美得他找不著北了,實在是太香了。
這邊戰友們逮著機會就旁敲側擊地向林向軍打聽,那邊家屬院的嫂子們也沒閒著,她們尋摸著沈白薇這都出院好些天了,身體應該養得差不多了,於是便約著三三兩兩地提著雞蛋、紅糖之類的上門探望,自從七斤出生,大家還都沒見過這孩子呢,今天這還是頭一回上門。
因為大家都知道沈白薇是摔了一跤才緊急送去醫院生產的,情況也兇險得很,尋常女人生個孩子都是要去掉半條命的,更何況像她這樣動了胎氣的,而且這孩子還是她自己帶,除了林連長訓練間隙能幫把手,平時也沒個老人幫襯,大家都覺得沈白薇這次肯定是受了老罪了,指不定憔悴成什麼樣呢!
結果當嫂子們被讓進屋裡,終於見到靠在炕頭的沈白薇時,一個個都傻眼了,幾個年輕的嫂子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這哪像是剛生完孩子,還在坐月子的產婦?這氣色,怎麼瞧著比懷孕之前還要鮮亮水靈呢?
懷孕時那略顯蒼白浮腫的臉色早已經沒有了,如今是白裡透紅,皮膚細膩有光澤,露出的額頭飽滿光潔,眼神清亮有神,眼角眉梢都帶著淡淡的笑意,哪有一絲一毫大家預想中的疲憊和憔悴?整個人由內而外透著一股子被精心滋養著的健康紅潤勁兒。
這哪像是受了罪的樣子?分明是掉進福窩裡被仔細嬌養著的模樣!
沒辦法,沈白薇的好氣色得歸功於兩個人的共同努力,一個是林向軍,他覺得自家媳婦以前太瘦了,現在這樣臉上有點肉乎勁兒更好看,他每天看著媳婦紅潤的臉蛋都能高興地多吃兩碗飯。另一個就是林小棠了,這小丫頭堅定地認為肉肉的才好看,反正自打她來到軍區終於能吃飽飯以後,從來就不擔心會長胖,她還巴不得多長點肉呢!所以到了沈白薇這裡,她更是鉚足了勁,一門心思就想趁著這個雙月子把之前有點瘦巴巴的沈姐姐喂得圓潤點,把氣血養得足足的。
沈白薇笑著招唿大家坐下,見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小棠身上,便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妹子,林小棠,也是咱們東食堂的炊事員。今天向軍他們連裡有點事,她特意過來幫我搭把手。”
“林小棠”這個名字,最近在家屬院裡那可是如雷貫耳,一位年紀偏長的嬸子滿眼歡喜地上下打量著林小棠,語氣熱絡地問,“哎呦,這就是小棠妹子啊!常聽人提起你,瞧著可真俊俏,真能幹,今年多大了?”
林小棠被這麼多雙熱切的眼睛盯著,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她抿嘴笑了笑,“各位嫂子好,我今年十六了。”她頓了頓,覺得屋裡人多有點悶,便找了個藉口,“嫂子你們坐,喝茶,我去看看灶上給沈姐姐熬的小米粥怎麼樣了。” 說著,便轉身又鑽進了廚房。
等到林小棠一走,嫂子們可就按捺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問開了。
“白薇啊,快跟咱們說說,你這月子是怎麼養的?這可真是……越長越回去了,比你當姑娘的時候氣色還好。”一個快人快語的嫂子搶先問道。
“肯定是天天喝肉湯補的吧?”一個年輕的嫂子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咱們家屬院裡隔三差五就能聞到你們這小院飄出來的香味,可真是饞死個人了。”
住在隔壁的嫂子立刻笑著接話,“那你們聞著的肯定沒有我多,我可是從小沈回家第一頓雞湯就開始聞著味兒了,天天聞,頓頓饞,就連我家那口子都饞壞了,回來就唸叨。”她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沈白薇和林向軍一樣,都是個實誠人,有啥說啥,“嫂子們,我可真沒天天吃肉,上次正經吃肉還是上個禮拜的事兒呢,這都好幾天沒見著肉星了,就是些家常便飯。”
“不能吧?”那個年輕嫂子顯然不信,“我昨兒個下午從你們院門口過,明明聞著就是一股肉香味!真真的!可香了!”
“就是就是,我也聞著了,香得很!”旁邊有人附和。
沈白薇想了想,恍然笑道,“哦!你說昨天啊?昨天小棠是用豬油給我炒了盤大白菜,可能聞著有點肉香味?”她自己也覺得那豬油炒的白菜吃起來特別好吃。
“豬油炒白菜?”
年輕嫂子撇撇嘴,顯然覺得沈白薇在敷衍她,誰家還沒用過豬油炒菜啊?那跟純純的肉香味能一樣嗎?她覺得沈白薇這是在藏著掖著。
住在隔壁的嫂子見狀,笑著轉移了話題,“哎呀,七斤呢?睡著啦?咱們這麼多人說話,吵吵嚷嚷的,可別把孩子給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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