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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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鮮嘛!”林小棠抿嘴笑道,“我們炊事班做了整整幾大鍋,結果全部吃光了,我可是特意數著呢,每個人至少吃了有五盆,”她還認真地比劃了一下,“那個飯盆有這麼大,我一點兒都不誇張,就和您今天裝酸菜的那個大搪瓷碗差不多大,您想想他們多厲害啊!”
林小棠說得繪聲繪色的,就連看似專注吃飯的嚴父都聽得聚精會神的,聽到她提起黑螺島,嚴父放下筷子,饒有興致地問道,“小棠同志,你在黑螺島待過,那軍中有傳言說黑螺島近海物產豐富,遍地都是小海鮮,戰士們訓練之餘趕海就能加餐,這傳言屬實嗎?”
“報告首長,基本屬實!”林小棠坐直了些,回答得清晰有力,“黑螺島周圍確實物產豐富,特別是退潮的時候,礁石灘上能撿到不少海螺、牡蠣、小螃蟹,還有各種貝類。那時候我們炊事班就經常組織人手去趕海,不過,‘遍地是’有點誇張啦,也得看潮水和季節,但確實比在內陸駐防時吃海鮮的機會多很多。”
這些可都是林小棠熟悉的領域,她說起來更是頭頭是道的,見嚴司令感興趣,她還順便說了些黑螺島的天氣、駐防生活的趣事,雷勇他們也漸漸放開了,你一言我一語地跟著聊起來。
飯後,嚴戰起身收拾碗筷,陳大牛、雷勇幾人也立刻跟上,幾個人高馬大的戰士動作麻利地幫忙撤盤子、擦桌子,配合默契。
嚴母哪能讓他們動手洗碗啊,趕緊上前阻攔,“哎哎,放下放下,你們坐著歇會兒,聊聊天,碗我來洗。”
但架不住他們人多,而且動作異常熟練,一看就是常幹這些活兒的,嚴母攔了這個,攔不住那個,只好由著他們去,剛開始她還不放心在廚房門口看著,生怕這些毛手毛腳的小夥子把碗碟給摔了。
林小棠見狀,笑著走過來,“阿姨,您就讓隊長他們洗吧!放心,他們在行著呢!在部隊過年的時候,我們炊事班也是隻負責做飯,飯後洗碗刷鍋、打掃食堂衛生,都是他們輪流幫忙的,大家早就練出來了,特別有經驗,而且啊,”她壓低聲音,俏皮地眨眨眼,“我們老王班長立過規矩,誰要是摔壞了碗盤,那晚上可是要扣餃子的,大家手都穩得很,一個比一個小心呢!”
“我就說還是部隊最會培養人,”嚴母瞧著廚房裡幾個小夥子分工明確,一個刷碗,一個沖洗,一個用乾淨抹布擦乾,動作雖不算特別細膩,但有條不紊,做得像模像樣的,她忍不住笑著連連點頭,“小棠啊,你是不知道,我們這大院裡有好幾個孩子,都二十好幾了,到現在還不會做飯呢!醬油瓶子倒了都不帶扶的,不要說跟你比了,就是跟小戰他們幾個比,我瞧著都差遠了,還是得送到部隊去鍛鍊鍛鍊。”
嚴母看了一會兒,發現兒子確實做得不錯,洗得乾乾淨淨,擺放得也特別整齊,這才滿意地拉著林小棠到沙發邊坐下,“行了,小棠,那咱們娘倆歇會兒,讓他們幹去!你繼續給阿姨說說,你們在部隊還有啥好玩的事兒?小戰那孩子,在家話就少,寫信回來更是報喜不報憂,光說‘都好’,具體怎麼個好法,那是一點兒也不提。”
林小棠眼睛一轉,知道嚴母估計是想多瞭解瞭解隊長在部隊的生活,於是她就專門撿些有趣的事兒說給她聽,譬如說他們是怎麼在訓練場上抓野豬的,演習的時候隊長是怎麼帶著他們爬懸崖的,還有他們是怎麼在大比武的間隙一起抓特務的,然後還說了有一年過年,隊長被大家起鬨著表演節目,結果他愣是帶著隊友們給大家表揚了一套虎虎生風的軍體拳……當然,說得最多的還是他們在炊事班的日常,把嚴母逗得笑聲不斷。
嚴司令坐在一旁看報紙,但那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豎起來了,林小棠說得活靈活現的,聽到有趣或者驚險的地方,他還會輕輕“嗯”一聲,或者微微點頭。
嚴戰在廚房洗碗,聽著客廳裡時不時傳來母親開懷的笑聲,還有林小棠那繪聲繪色的講述,忍不住眼底帶笑,三年沒回家了,家裡還是老樣子,傢俱沒變,擺設沒變,但又好像哪不一樣了。
等到他們收拾好廚房出來的時候,林小棠已經開始各種花式誇獎了,好聽的話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蹦,“……所以呀,隊長他對大家都可好了,特別照顧我們這些女同志,還有剛入伍的新兵,他總是默默關心大家,記得那時候軍區流感,大家都被隔離了,隊長每天都去醫院給病號送飯,還有上次大牛哥傷了腳,隊長揹著他走了好幾里路呢,回來還幫他洗衣服,大牛哥都偷偷告訴我了……我們老王班長也常說隊長是外冷內熱,其實特別細心。”
嚴戰聽到這話,腳步頓了頓,他走過來輕咳了一聲,“媽,時間差不多了,我陪小棠去鄭家拜個年。”
嚴母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不知不覺這都快兩點鐘了,她趕忙起身,“行,那你們去吧,是得去給鄭老爺子拜個年,帶點東西去,你們是小輩,空手上門不像話。”說著就去櫃子裡尋摸,不一會兒就包了包水果糖,又裝了包花生瓜子,還拿了兩盒點心遞給嚴戰,“把這些帶上,多少是一點心意,就說是我讓帶的。”
嚴戰接過母親遞來的東西,轉身對父親說道,“爸,我們去鄭叔家一趟。”
嚴司令點點頭,“代我向鄭老問好,坐坐就回來,別耽誤太久。”
“是。”
“哎,拜了年就早點回來啊!”嚴母又叮囑道,“我這還等著小棠回來幫著調餃子餡呢!咱們晚上吃餃子。”
陳大牛幾人更是把嚴戰和林小棠送到大門口,幾人回頭看了看客廳裡重新拿起報紙的嚴司令,雷勇壓低聲音,用氣聲對林小棠說道,“小棠,拜了年就早點回來救我們啊!我們幾個在這兒壓力山大。”雖然嚴司令很和氣,但他們還是本能地有點憷。
林小棠看著他們那副可憐巴巴的搞怪表情,忍不住咯咯直笑,她連連點頭,也用氣聲回道,“放心吧!用不了多久的,就是拜個年,說幾句話就回來了,你們呀,該吃吃,該喝喝,別拘束。叔叔阿姨人好著呢,不會吃了你們的。”
兩人出了門,冷風颼颼的,林小棠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嚴戰看了她一眼,“冷?”
“不冷!”林小棠搖搖頭,聲音悶在圍巾裡甕聲甕氣的,但很精神,“剛吃得飽飽的,渾身熱乎著呢,就是風太大,吹得臉疼。”
嚴戰沒說話,只是側了側身,走在她上風處,林小棠頓時覺得暖和多了。
兩人並排走著,大院裡比來時更安靜了,估計這會兒各家各戶都在準備晚上的年夜飯,偶爾能聽到某家傳來剁餡兒的聲音,更多是小孩子玩鬧的笑聲,遠處有零星的鞭炮聲傳來。
走了一段,嚴戰忽然開口道“小棠,謝謝你。”
“嗯?”林小棠側過頭,圍巾上頭露出疑惑的大眼睛,“謝我什麼呀隊長?”
“謝謝你今天能來,”嚴戰看著她,眼神認真,“我媽她今天特別高興,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她這麼高興了,她很喜歡你。”
林小棠彎了彎眼睛,“我也很喜歡阿姨啊,阿姨做飯很好吃,人又熱情,對我們大家可好了。還有叔叔,雖然話不多,但對我們也很和氣,一點首長的架子都沒有。”
她頓了頓,歪頭看了看嚴戰,“其實,說起來隊長您和叔叔真的很像。”
“哦?怎麼說?”嚴戰有些好奇地側頭看向她,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像父親,在他自己看來,他和父親性格差異很大。
“因為你們看起來都好嚴肅,話不多,氣場也很強大,可是叔叔知道隊長您喜歡吃酸菜肉末,特意把盤子擺在你眼面前,還把麻婆豆腐換到了雷大哥他們跟前,總是默默地照顧大家。”林小棠一邊走一邊說道,“您也是呀,在隊裡的時候,您總是不聲不響地照顧大家,那時候雷勇哥生病的時候,您一直守在醫院,大牛哥家裡來信說母親病了,您偷偷給他塞了二十塊錢……大家有什麼困難您都會記在心裡。”
嚴戰沒說話,只是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些,配合著故意踩著雪往前蹦躂的林小棠,冬日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在身後拉出兩道長長的的影子。
鄭家的大門虛掩著,鐵軍和鋼軍正在院子裡玩摔炮兒,“啪”的一聲脆響,兩人樂得哈哈大笑,看見林小棠和嚴戰走進來,鐵軍眼睛一亮,“小棠姐姐,嚴戰叔叔!你們來啦”
鋼軍也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小棠姐姐,爺爺在屋裡等著呢!”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稱唿,嚴戰聽著微微一愣,林小棠也忍不住笑出聲,她順手拍了拍鋼軍棉襖上的灰,“給你們這一喊,我怎麼莫名就比我們隊長矮了一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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