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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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尖細的嗓子接著抱怨,「你們那算啥!我才叫冤呢!我可是正經的花絲,結果被摻了大半的玉米鬚,就這還嫌不夠似的,還混了不少細草絲往裡湊數呢,咱看著分量足,其實十根裡頭有九根全是假貨,那幫人拿我們當幌子,到頭來把差價全塞自己兜裡了!」
最開始抱怨的幹海參嘆了口氣,無奈道,「可不是嘛!咱們本該是飯店裡的上等貨,結果被他們這麼一折騰,咱們全變成了煳弄人的玩意兒了,回頭還被埋怨是咱們海參不好,背黑鍋的是咱們,佔便宜的是那幫蛀蟲!」
尖細嗓子的藏紅花氣得直晃悠,「更可氣的是!他們還拿咱們的光鮮賣相當功勞,說自己採買的都是頂好的乾貨!哼,等哪天客人發現不僅我們藏紅花掉色、就連你們海參也掉色,看他們怎麼圓謊!」
林小棠聽著這些抱怨慢慢皺起眉頭,以次充好?摻假?灌沙子?抹鍋底灰?這……這可是犯法的事啊!她停下腳步循聲望去,視線落在剛剛擦肩而過的大箱子上。
嚴戰眼原本看著林小棠腳步輕快地朝他走來,不知怎麼她突然就愣在原地了,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蹙了蹙眉,大步迎了過去。
“怎麼了?”
嚴戰警惕的四處看了看,大廳里人來人往的,服務員端著盤子穿梭,客人們在低聲交談,看起來一切都正常不過,沒瞧見有什麼異常。
林小棠回過神來看了看嚴戰,又看了看那個已經被抬到走廊盡頭的箱子,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嚴戰順著她的視線也注意到那個大箱子,他壓低聲音詢問,“那個箱子有什麼不對嗎?”
鄭海洋也跟了過來,聽見這話好奇地問,“什麼箱子?怎麼了?”
“那個箱子裡頭裝的是幹海參和藏紅花,”林小棠指了指那個箱子,狀似隨意地說道。
“你怎麼知道那裡頭裝的是幹海參?”鄭海洋聽了林小棠的話,不由奇道,“這是我們採買處最近剛申請採購的緊缺食材,估計剛從供銷社那邊送貨過來。”
他說這話時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不過,嚴戰卻知道林小棠不會平白無故說這話,他認真問道,“是不是海參有什麼問題?還是藏紅花有問題?”
“都有問題,”林小棠看著嚴戰,語氣篤定,而且她也想到了極好的理由,“聞著味道不對勁,幹海參和藏紅花都有自己特有的氣味,但我聞到了其他的味道。”
鄭海洋聽得一頭霧水,“你們說什麼呢?我都被你們搞煳塗了?什麼味道不對勁?”
嚴戰卻沒理會鄭海洋的話,他直接反問道,“這些乾貨是送到哪個部門?廚房?後勤?還是庫房?”
“不是,這能有什麼問題?”鄭海洋好笑地看了看兩人,“再說了,這還隔著箱子呢,能聞出什麼味兒?”
“當然有問題,”林小棠一臉認真的強調道,“因為有人以次充好,他們給海參抹了鍋底灰,還在藏紅花裡摻了玉米鬚和草紅花,我都聞到了。”
她這話已經說得很具體了,具體到讓人不得不信,鄭海洋聽了更是精神一震,“你說什麼?小棠,這話可不能亂說,以次充好這可不是小事。”
林小棠用力點點頭,她表情嚴肅,“我知道是大事,所以我才要說,不信我們可以去看看,開啟箱子一看就知道了。”
鄭海洋這才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看了看林小棠,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這事兒就大了,採購的食材以次充好,中飽私囊,這是貪汙,是瀆職……
“你們跟我來!”
鄭海洋先帶著兩人去了離得最近的廚房,他們本想找盧經理,結果發現盧經理已經不在後廚了,就連廚師長也不在,廚房裡的人順口說了句他們去了庫房。
幾人對視一眼,心裡都咯噔一下,又急忙趕往庫房。
路上,鄭海洋一邊走一邊嘀咕,他還是不敢相信,“這怎麼可能呢?小棠,你會不會聞錯了,這還隔著箱子,你能聞出啥味,怎聽著這麼不可信呢?”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嘛!
林小棠抬頭看了他一眼,特別認真道,“我的鼻子可不會聞錯,它們肯定有問題,不信我們去看看就清楚了。”
鄭海洋聽她說的信誓旦旦的,又看了眼一言不發的嚴戰,沒想到他倒是一副毫不懷疑的模樣,這人平時不是最嚴謹嗎?如今倒是小棠說什麼就信什麼了,問都不問一句。
不過,這些幹海參可都是沈德旺申請採購的,如果真有問題,那沈德旺……
鄭海洋隱隱有些興奮,這人平時就跟他不對付,處處給他使絆子,這傢伙可千萬不要被他逮到什麼把柄,不然……新帳舊帳一起算!
想到這,鄭海洋腳步更快了,幾乎是小跑起來。
倉庫裡燈光有些昏暗,盧經理和廚師長正站在開啟的箱子前低頭檢視,站在旁邊的沈德旺手裡還拿著幾張單子,他滿臉是笑的跟庫房管理員說著話。
“……這些幹海參和藏紅花你可都當場開箱驗好了啊!回頭有啥問題,我可是一概不認的!”
庫房管理員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同志,他戴著老花鏡,正拿著採購單記錄,聞言,他抬頭笑道,“沈同志放心,咱們都是按規矩辦事,開箱驗貨,登記入庫,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沈德旺點頭正要再說什麼,忽然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他不經意的回頭一看,沒想到竟然是鄭海洋帶著那個林小棠,還有那個當兵的闖進來。
“等一等!”鄭海洋聲音洪亮地呵道。
幾人循聲望過去,盧經理看見林小棠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小棠同志?怎麼了?是不是你改主意了嗎?”
他滿心以為林小棠是回心轉意,打算接受他們飯店的邀請呢!
“盧經理,不是我改主意了,”林小棠搖搖頭,她指著桌上那個開啟的箱子,“我們是為了這些海參和藏紅花來的,它們有問題。”
這話一出,倉庫裡幾人全都皺了皺眉,顯然不明白她怎麼突然會說這些話。
反倒是沈德旺的臉色不自然的僵了一下,不過他拔高嗓門,滿臉氣憤道,“這位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請你說話小心點!你們有什麼證據就隨意開口?你這是汙衊,知道嗎?”
「我們就是證據,我是染了鍋底灰的幹海參,根本就不是自然的發黑發亮。」
「我是故意摻了沙子的大海參,其實我根本就沒有這麼重。」
「我其實是玉米鬚來著,只是被染成了藏紅花,我承認!我從來都沒想過要騙人的……」
「我都不需要染色,因為我是草紅花冒充的藏紅花,我們長得一摸一樣,大家根本分辨不出來,可是我倆的味道根本就不一樣。」
這些聲音爭先恐後地控訴著沈德旺,林小棠將有問題的藏紅花一根一根挑了出來。
“這根是玉米鬚冒充的,”她舉起一根藏紅花對著燈光看了看,“顏色太均勻了,沒有藏紅花自然的漸變,而且最重要的是沒有藏紅花特有的香氣。”
她又隨手拿起另一根,“這個是草紅花,雖然它們長得像,但味道完全不同,草紅花味道淡,你們仔細聞就只有乾草的青澀味,藏紅花味道濃,還有一股獨特的藥香味。”
接著,林小棠又拿起一個幹海參,她當著眾人的面用手指搓了搓,指腹上立刻就沾了一層黑色。
“這個幹海參……抹了不少鍋底灰吧?”她看著沈德旺,語氣篤定,“真正的幹海參顏色是自然的深褐色或是黑色,根本不會像這樣輕易就掉色,你這個一搓就掉,也太假了吧?”
林小棠把沾著黑印的手指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瞧見,她指著沈德旺一字一句道,“明明就是你利用職務,以次充好,你這是損公肥私。”
沈德旺沒想到突然被人指著鼻子罵,而且句句都戳中要害,他氣急敗壞道,“你!你這是純屬汙衊,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哪來的瘋丫頭,胡說八道。”
他厲聲呵斥著林小棠,目露兇相,嚴戰上前一步擋在林小棠身前,他沒有錯過沈德旺臉上一閃而過的心虛,他甚至都不用看證據,這人確實有問題。
嚴戰眼神冷冷地看著他,“沈同志,有沒有問題查查就知道了,如果沒問題自然會還你清白,如果有問題,你那點中飽私囊的勾當必須接受組織的處理。”
庫房裡的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盧經理沉著臉拿起林小棠手裡的幹海參仔細看了看,然後又拿起藏紅花聞了聞,眉頭越皺越緊。
廚師長也滿臉震驚,他幹了幾十年廚師,對食材再熟悉不過了,他仔細聞了聞林小棠挑出來的那些藏紅花,又看了看那些掉色的海參,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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