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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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拿起掃帚掃地, 錢師傅和何三妹端著大盆收碗, 李嬸則仔細地擦著桌子……林小棠也起身幫忙,可她剛拿起一個搪瓷缸就被李嬸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哎呦我的新娘子!”李嬸一把搶過缸子, 嗔怪地看著她,“今天你是新娘子, 不用幹活!哪有新娘子自己收拾碗筷的?這要是傳出去, 人家還以為我們炊事班沒人了呢!”
老王也笑著擺擺手, “就是!小棠啊, 快回去好好歇著, 這兒有我們呢!剩下都是些洗洗涮涮的活兒, 用不了你這個掌杓的幫忙,我們這些老傢伙就能搞定,你呀, 今天就是享福的日子,啥也別幹,就當一天的甩手掌櫃的啊!”
錢師傅正端著摞得高高的碗往後廚走,聞言回頭笑道,“就是,小棠,今天你可是主角,你今天要是再幹活,我們這心裡可過意不去,哪有讓新娘子幹活的道理?回去回去,跟嚴參謀好好說說話,認認新家。”
林小棠哭笑不得,“我就是順手幫個忙……”
沒想到這回就連何三妹都難得開口勸道,“小棠,你快回去吧,我看嚴參謀長還在外頭等著呢!”
正說著,沈白薇抱著小七斤過來了,小傢伙今天吃得小肚子圓鼓鼓的,這會兒正懶洋洋地趴在媽媽肩膀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顆糖,這是林小棠剛才偷偷塞給他的。
“小棠,”沈白薇笑著招唿道,“我和七斤還沒有去過你們新房呢,正好跟你過去認認門,以後我們也能去蹭個飯了。”
她輕輕顛了顛懷裡的兒子,“是不是啊,七斤?姨姨做得飯是不是很好吃呀?”
迷迷煳煳地七斤聽見媽媽的問話抬起頭,眼睛還是半眯著的,顯然是困了,但聽見好吃的還是小嘴一咧,露出幾顆小白牙,“姨姨!好吃……蛋蛋好吃,肉肉好吃,冬瓜好吃,茄子也好吃……通通都好吃。”
七斤今天可算是過了癮,小傢伙正是能吃能跑的年紀,紅燒肉吃了兩塊,韭菜炒蛋更是吃了小半碗,冬瓜燒蝦米也喜歡,連涼拌菠菜都吃了好幾口,這會兒小嘴還油亮亮的呢!
李嬸見他困成這樣還不忘誇好吃,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肚子,不由打趣道,“哎呦,你這小傢伙胃口真不錯,這肚子是不是變成西瓜了?我摸摸,這都快熟了吧?敲一敲,咚咚響!”
七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還以為李嬸這是在誇他呢,得意地拍了拍肚子,認真地點頭,“嗯!西瓜!甜的!”
這話可把大家都逗笑了。
林小棠見大家確實不用她幫忙,這才笑著說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辛苦大家了。”
老王擺擺手,“去吧去吧,晚上也不用過來了,好好休息。”
幾人一道出了東食堂,白花花的太陽曬得地面發燙,還沒走幾步呢,腳底板的熱氣就直往上冒。
院子裡靜悄悄的,戰士們要麼回宿舍休息了,要麼去訓練了,只有樹上的知了還在不知疲倦地叫著。
七斤剛出門困勁兒就過去了,這會兒又精神起來,他掙脫沈白薇的懷抱非要自己走,人家的小短腿邁得還挺快。
“媽媽,鳥!小鳥飛飛!”他指了指樹枝上蹦蹦跳跳的麻雀。
“媽媽,看!大車!”他又指著遠處停著的一輛大卡車,興奮地揮舞著小手。
“媽媽!你看!螞蟻!”小傢伙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一路上小嘴就沒停過。
“那是螞蟻在搬家呢,”沈白薇走過去,牽起他的手,“快走吧,別讓姨姨等急了。”
可還沒走幾步,小傢伙又被訓練場邊上的單槓吸引了注意力。
“媽媽!那個!那個!”七斤指著單槓躍躍欲試,上次林連長帶他玩過一回。
沈白薇頭疼,“那個太高了,你夠不著。”
“我夠得著!”七斤不服氣的踮起腳尖,伸長胳膊,“你看!夠著了……”
大熱天的,沈白薇可不想陪著兒子曬太陽,乾脆抱起七斤,轉頭繼續和林小棠說起姜紅梅坐月子的事兒。
“……她恢復得還不錯,就是總抱怨太熱了,”沈白薇說著說著,忍不住笑道,“你是沒聽見,她在家憋壞了,那張嘴啊,現在是越來越能說了,前兩天我去看她,硬是拉著我訴了好半天的苦。”
林小棠也抿嘴樂了,她沒事也會過去看看她,之前她去的時候,姜紅梅也拉著她的手一臉苦大仇深地抱怨來著。
“小棠啊,我跟你說,”姜紅梅熱得滿頭是汗,偏還要從頭到腳包裹的嚴實,“以後你生孩子,寧願冬天坐月子,也不要選在夏天,實在是太遭罪了!不能洗頭,還不能洗澡,我感覺都快臭了!天吶,你聞聞?我身上是不是都有味兒了?”
林小棠當時就被她逗笑了,“紅梅姐,哪有那麼誇張,這才幾天啊?再說了,你剛生完孩子身體虛,李嬸她們也說不能沾涼水,你再忍忍,馬上就過去了。”
“忍不了啊!”姜紅梅忍不住哀嚎,“這天氣動不動就一身汗,我根本都不敢動,可哪怕我趴著不動也出汗啊!這屋裡跟蒸籠似的,我媽還不讓開窗戶,說怕我吹了風,容易頭痛,我的天!我覺得我都快熟了……”
沈白薇也沒少聽姜紅梅抱怨,聞言笑說,“雖然夏天坐月子確實受罪,可是冬天坐月子也不好,一不小心就吹了風,萬一落下病根,那才麻煩呢!而且冬天太冷了,小孩子的尿布總也洗不完,洗完了也晾不幹,各有各的難處。”
她說著,看了眼走在前頭兩步外的嚴戰,忽然湊近林小棠耳邊,神秘秘兮兮地說,“我覺得啊,還是春秋天坐月子最好,不冷不熱正合適,反正你要是生孩子,可得注意點!”
林小棠被她說得哭笑不得,無奈道,“沈姐姐,你想得也太遠了吧?我還要上學呢,這兩年應該不會考慮生孩子的事兒。”
她心裡想的是,她和嚴戰結婚本來就是權宜之計,哪來的孩子?再說了,她現在還在上學,這可是個現成的好藉口,一時半會兒也沒人會說啥,至於以後……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唄!
沈白薇聽她這麼一說也反應過來,“也是,你才十八,晚兩年生孩子也好,你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先把學上完了,到時候再考慮要孩子也不遲。”
她說著,仔細看了看林小棠的臉,十八歲的姑娘,正是最好的年紀,皮膚白皙光滑,因為天氣熱的緣故,臉頰還透著淡淡的粉,眼睛亮晶晶的,合身的軍裝襯得她更加挺拔了。
“小棠啊,你可真俊!”沈白薇忍不住感慨,“嚴參謀長可真有福氣。”
兩人嘀嘀咕咕的悄悄話雖然壓低了聲音,但這一路走來,還是清晰地傳到了走在前面幾步遠的嚴戰的耳朵裡。
孩子嗎?
嚴戰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向來沉穩的步伐卻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如果他們倆有個孩子會是什麼樣?他想最好是像小棠一樣活潑開朗,笑起來甜甜的……嚴戰想得出神,差點踩上腳邊的石子。
新房裡還是略顯空蕩,但和林小棠之前來的那次又太不一樣了。
堂屋門上貼著大大的紅雙喜,那喜字剪得不算精緻,邊角有點毛糙,但貼得端端正正,這都不用猜,林小棠就知道是雷勇他們的手藝,前兩天他們還得意地說要給她一個驚喜呢!
大房間的雙人床上鋪著嚴母寄來的床單,素淨的淺粉色,看著清清爽爽的,平整的床單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床頭正中央是疊得方方正正的薄被,床頭並排擺著兩個枕頭,枕套是小碎花的,這是沈白薇送給林小棠的結婚禮物,就連還在坐月子的姜紅梅也送了林小棠一瓶雪花膏做禮物。
要說新房裡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多了些簡單的傢俱。
大房間的牆邊多了個木箱子,箱子沒有上漆,但打磨得很光滑,邊角處理得圓潤,這是老王班長找後勤的木匠師傅幫忙給打的。
老王當時就笑說,“我們炊事班可是孃家人,嫁閨女怎麼能沒有箱子呢?這箱子就當是咱們給你的嫁妝,雖然不值錢,但是個意思,以後你可以用來裝裝衣服什麼的。”
除了木箱子,李嬸和何三妹還給林小棠和嚴戰各繡了兩雙鞋墊,那針腳特別細密,圖案也精巧,顏色搭配得也好,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林小棠拿到鞋墊仔細看了看,眼睛都快變成星星了,“這也太漂亮了!繡得跟畫似的,我都不捨得墊了,這要是墊在腳下多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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