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天尊恕怠慢之罪。”兩名天尊行走著急忙慌地請罪。

雖然是呂白沒有提前下達法旨，才使得他們來不及安排接待事宜。

但當著呂白的面，這倆散修是絕對沒膽子說他的不是，甚至在心裡想想都不敢。

反倒是店鋪周圍的民眾在確認了呂白的身份後，陷入了極端狂熱的狀態。

不需要人帶頭，一邊高唿著“忠誠”，一邊齊刷刷地朝著呂白跪下。

就像在封建時期，平民百姓哪怕生活再艱苦，也不會覺得皇帝是壞的，頂多認為是下面的官員在搞事。

從人性上講，這種對頂層的幻想，某種程度上已經接近了信仰的範疇。

只有相信這一點，才能心懷希望，才能有勇氣繼續活下去。

而呂白現在在這些凡人心目當中的形象，就比這類對皇權的信仰還要誇張。

真正意義上，世不二出的聖人，萬古長明。

呂白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先安靜。

待到場面稍微冷靜下來一些，他便釋放法力，以一種輕柔卻不可辯駁的方式，將在場這些跪倒在地的凡人和修士攙扶起來。

“存心邪僻，任爾燒香無點益。持身正大，見我不拜又何妨？”

呂白臉上帶著和善的微笑，可謂是親和力拉滿：“看到大家過得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說罷，他腳下出現一條法力凝成的光束，踏光而行，如縮地成寸一般，短短几步，身影便沒入了雲層之中。

“恭送天尊！”

“恭送天尊！”

“忠！誠！！”

下方民眾和修士唿喊聲混在一起，顯得頗為喧譁熱鬧，在呂白的提醒下，倒也沒人再行跪拜。

……

風吹過街道，夾雜著刺鼻的煤渣味。

為免被這種味道嗆到，不少行人都不由得掩住口鼻。

隨著不計代價的工業化，許多城市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汙染。

汙染嚴重的地方，外出轉上一圈，回來隨便用紙巾一擦，都能擦出烏黑的雜質。

“咳咳！”

一家雜貨鋪的店主捂著嘴咳嗽了一陣，縮起脖子，提了提新式襯衫的衣領，粗略地遮住口鼻。

晃晃悠悠地走出店鋪，將手中新寫的招工資訊貼到店門一側。

隔壁店的熟人見狀，調侃道：“周老闆，您這待遇這麼好，還是招不到人呢？”

聽到這話，周老闆無奈地嘆了口氣：“唉，沒辦法，天尊對那些泥腿子太好了，換成以往那種年景，有口吃的就不錯了，我這包吃包住還有工錢，可不得被搶瘋了啊，現在居然都沒人瞧得上眼，你說說這事鬧的。”

“可不是怎的，我勸你要不就別招工了，別到頭來那點收益，還不夠付夥計工錢。”

“這個勞動法啊。”周老闆嘖嘖了兩聲，語氣多出了幾分自嘲：“說出來是開了家臨街的店鋪，結果一算賺的錢，還不如找個廠子上工呢。”

“那話怎麼說來著，你不開店，有的是人開。”

“要是天尊能夠可憐一下咱們這些當老闆的，改一改勞動法就……誒？道長快進店，想買點什麼？”

周老闆說到一半，無意間看到原地駐足的呂白，顧不得跟熟人閒聊，連忙熱情地招攬起來。

呂白笑呵呵地擺擺手：“我不買，你們聊。”

不等這位周老闆回應，呂白轉身就走。

在轉身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憑空消散了幾分。隨著改革的深化推進，律法各方面的弊端開始顯現，這是不可避免的。

事實上，在市場經濟的自發調節機制下，本身就會導致帕累托法則也就是二八定律的出現。

而人人平等這種東西，嚴格意義上來說，亦是反人性的。

壓制得越狠，呂白走後，就會反彈得越利害。

即便早有預料，可當真的切身感受到的時候，依舊會讓人產生一種強烈的挫敗感，不由得懷疑改變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特別是在這種偉力歸於己身的世界，哪怕思想解放，開啟民智，意義也不大。

畢竟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修士們或許反駁不了凡人的思想，卻可以從物理層面消滅反對的意見。

消滅思想，奴化肉身。

都不需要太久，凡俗幾代人下來，凡人又會回到那種豬狗不如的狀態，沒準還比之前更慘。

要知道，凡俗幾代人，頂多一兩百年，還沒有築基期修士的壽元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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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白輕嘆，沒有永恆的強者，也沒有不朽的思想。

哪怕他願意，可以做到永遠留在這個世界，他也不敢保證自己的想法始終不變。

……

回到青望宗。

落到殿前廣場的問道石上盤坐下來。

呂白取出一枚玉簡，將神識投入進去。

這枚玉簡裡面記錄的，是一門叫做大衍仙訣的神通。

作為天機閣的鎮閣神通，正常來說，只有天機閣的真傳弟子才有資格修習。

不過呂白想要拿到手，倒是沒那麼麻煩。

總歸是拳頭大說了算，跟斷掉傳承相比，將鎮閣神通給旁人看看也算不得什麼。

畢竟修煉這類神通，對資質要求不低，九成九的修士都很難入門。

當然，這對呂白而言，不是問題。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這門神通全文數千字，呂白很快將其看完，按照記載簡單摸索一陣，就能大致施展出來了。

從名字上多少也能猜出來，這門大衍仙訣不是用來攻伐殺戮，而是一種推演未來、趨吉避凶的神通。

他修煉這門神通的原因，是因為他並不打算長時間待在這座死鬥場裡。

這場大型社會實驗的結果，用推演來確認是最節省時間的方式。

“先試試。”

呂白雙手掐訣，沉下心來，緩緩閉上雙眼。

頃刻間，他周身法力湧動，仙氣在他體外蒸騰，流淌著氤氳的光彩。

第一次進行推演，呂白不太瞭解需要使多大的勁，為了避免失敗，他索性將大半法力都投了進去。

恍惚間，時間彷彿加快了流逝，一瞬千年。

在似夢似醒的狀態下，呂白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副破敗的景象。

荒涼、殘破、寥無人煙，他隱約能從這副畫面中，聞到腐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