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柯也沒有詢問喬雅的計劃，只是讓喬山把她和穆芳送回了財團學院繼續她的學業。

說真的，昨晚那刺激的險象環生把穆芳這姑娘嚇壞了。

她雖然膽子大，但到底出生在城邦區，並未真正見過暴徒如何行事，“活埋女騙子”那一段差點給她嚇死，後來又見到了地表執政官深夜前來，這才意識到她被捲入了相當可怕的事情中。

因此昨晚後半段的穆芳一直把自己藏在被子裡，蒙著頭假裝自己在休息，根本沒參與喬雅和翁美玉之間的交談和謀劃，她覺得自己這個段位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就眼前這個事態，別說她了，讓她那神神叨叨的便宜老爹來都吼不住。

喬雅也沒真打算把自己的好朋友牽扯到自己的麻煩中，在回到學院後叮囑穆芳不要亂傳昨晚的事，隨後就和沒事人一樣又跑去上課了。

“在你第一天來學院的時候，其他人欺負你的時候我還傻乎乎的上來保護你呢。”

在前往教室的路上，穆芳抱著課本一臉悲憤的對身旁嚼著巧克力的喬雅吐槽道：

“你早說你背景這麼可怕呀，早點亮出身份誰敢找你麻煩？”

“我有啥身份啊？”

喬雅甩了甩頭髮，如一個普通高中生那樣無奈的說：

“剛來學院那會，我不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插班生嗎？還是來自鄉下地方的偷渡者呢。”

“但你外公是翁氏集團的掌舵人，你姑姑是蛇邦的昇華者騎士長，你的監護人和地表執政官是合作者，手裡還有城邦區最瘋狂的暴徒團伙，連你的表姐都是小阿喬利先生眼前的大紅人。”

穆芳嘆氣說：

“這個背景已經比財團學院裡99%的學生都顯赫了，我以為我是在保護你，但實際上你根本不需要保護。”

“亂說，沒有你當初給我出頭，我早就因為被孤立所以Emo了。”

喬雅哈哈笑著伸出手，挽住穆芳的肩膀，說：

“別小瞧自己嘛，等我拿回了母親的遺產，就封你做個集團高管好不好？要不直接當董事會的執行官？反正我也沒打算真正管事。”

“哼，我才不稀罕這種走關係的事呢。”

穆芳一挑鼻子，說：

“我老爹都給我安排好了，以後要進文藝界的，他有門路。”

“隨便你咯。”

喬雅撇了撇嘴，給穆芳嘴裡塞了個巧克力豆。

兩個姑娘哈哈笑著走過走廊，隨後就看到了對她們很不友好的同學們在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兩人身後的“保鏢頭子”和“不良少女”阿美打著哈欠眼睛一瞪，那些傢伙紛紛扭過頭去，有個傢伙還想挑釁，阿美頓時來了興趣，擼起袖子就要上前開戰卻被喬雅拉住了手腕。

“別和他們一般見識。”

小雅隨口說道：

“這些小癟三不值得我們花時間去憎恨，仇恨的名額是寶貴的財產，必須如珍貴的精力一樣需要用在正確的地方。”

“哇，剛才這句話好帥。”

穆芳吐槽道：

“但你肯定是學周柯老大說的，對吧？雖然接觸不多，但我知道這就是他說話的調調。”

“怎麼樣？”

喬雅回頭做了個鬼臉，說：

“我學的像吧？要學的還很多呢，走，趕緊上課去，馬上就要考試了，我可不想帶著糟糕的成績單回家。雖然周柯嘴上說不在意我的成績，但相信我，如果我考砸了，他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

“你這醫生是怎麼回事啊！就不能選擇一點對患者友好的方式嗎？”

周柯正在大發雷霆。

躺在翁明月病床上的他被麻痺了半個身體，但隨著特殊強化物的注入，來自嵴椎和腎臟的痛苦還是讓他臉色扭曲，忍不住破口大罵。

戴著口罩正在操作精密醫療機械臂的翁明月臉色不變，隨口回答道：

“是你突然跑來要求我加快強化進度的，這是你自找的！所以，現在省點力氣，我要在今天完成你所有的二期強化進度順便開始第三期的前期準備，然後按照你的要求，在未來十五天中對你進行三期強化的流程。

還好之前底子打得好，你這副身體的適應性也極為完美，否則這種隨意加快治療進度的要求我不會同意的。”

“知道知道，你是個有醫德的傢伙。”

周柯抱怨道：

“如果不是事發突然，我也不會做出這種將我置於風險中的決定，但奈何合作者就給了十五天的時間來安排後事，我得在行動開始前把自己的個人情況塑造到完美的程度中。

話說，十五天後就解除腦部靈能器官的抑制，讓我在短期內突破昇華態的可能性有多大？”

“無限趨近於零。”

工作狀態的翁明月語氣嚴肅卻又無奈的說：

“雖然你的身體容器強化的進度很完美，但靈能操縱與學習向來是複雜的過程，體內能量的提純蛻變也需要經歷時間的磨礪，你才踏上這條路多久就想著突破生命形態，這已經不是不會走路就想著飛的程度了。

非要形容的話，就等於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要在起跳的瞬間達到第一宇宙速度脫離地表。

理論上說根本做不到。

光是突破昇華態所需的生物能量你就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集齊，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你自己想想，能讓一個普通人在瞬間脫胎換骨所需的能量有多強？

我還是建議你別冒險。

這是出於醫生職責的謹慎提醒，而且還有件事。”

他操縱醫療機械臂將第三種強化物注入周柯的心臟，又叮囑道：

“第三期強化結束後，我為你解開腦部靈能器官抑制時，你可能會在一段時間裡強制處於‘靈視’狀態，屬於你的靈能會在短時間內快速增長。

這是正常情況。

但你在那段時間裡一定要控制住自己，不要過於沉浸在靈能帶來的特殊幻覺中。

我見過很多靈能者在學會使用這些超自然力量後都會有種‘神’的幻覺，他們感覺自己無所不能，但實際上，靈能師在吃一顆子彈後一樣會死的悄無聲息。”

“我懂，駕馭不了力量的人最終會溺斃於力量的反噬，但我倒是覺得我可以試一試。”

周柯露出了一個讓醫生無法安心的笑容。

但翁明月已經無法給出更多提醒了，作為醫生的他把能說的都說了，患者接不接受是他們的事。

“我還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數分鐘後，當強化物注射過程結束，周柯躺在強化臺上無聊數綿羊等待麻醉效果結束的時候，翁明月摘掉了控制醫療機械臂的手套，對周柯說：

“阿杰那邊的治療有效果了，我對他使用了危險的精神刺激療法，事實證明，阿杰比我們想象的更堅韌。”

“哦？”

周柯來了興趣，說：

“他現在記起過去的事了？”

“那倒沒有。”

翁明月搖了搖頭，說：

“但他有了新的變化，跟我來，讓你親眼看看。”

“你覺得我現在這個狀態怎麼跟你走？”

周柯用死魚眼盯著自己的醫生，說：

“要不你揹著我？”

“我這有醫療輪椅呢。”

翁明月唿喚一臺自動輪椅進入強化室，將周柯放在上面，帶著他走出這房間又轉入了另一邊的觀察室中。

阿杰此時就在其中。

還是那副沒心沒肺大吃大喝的樣子，穿著病號服的他正盤坐在自己髒兮兮的床上，左右開弓拿取眼前擺放的熱狗，兩口一個盡顯吃貨本色。

這些食物是老白專門給阿杰準備的，因為“戰友情誼”的存在，在阿杰於翁明月這邊接受治療的時候，他的日常生活都是老白在負責，光說吃這一方面，阿杰現在的日子和惡土上的顛沛流離真不是同一個檔次了。

“這看著和之前也沒什麼變化呀。”

坐在輪椅上的周柯“欣賞”著眼前阿杰狼吞虎嚥的吃相，左右打量之後吐槽說：

“塊頭倒是越來越大了，這副拿去健美比賽能輕鬆得獎的身體搭配那個傻乎乎的表情可真是絕了，說起來，我突然發現阿杰的腦袋好像也尖尖的”

“我還沒展示呢，你急什麼呀？”翁明月哼了一聲，伸手敲了敲觀察室的門，咳嗽了一聲，說：

“阿杰！”

“嗯？”

正在吃東西的阿杰突然抬起頭，看向視窗，嘴裡還叼著熱狗的傻乎乎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笨拙的笑容。

這個反應讓周柯頓時瞪圓了眼睛，他驚唿道：

“臥槽，他能聽懂人話了？”

“準確的說，是一部分腦部組織正在恢復功能，讓認知能力得到提升。”

翁明月解釋道：

“我沒那個本事把他破碎的人格重新搭建起來，所以我換了種治療思路，在一片廢墟的精神世界裡為他恢復最基礎的認知，事實證明我們確實找對了路子。

如你所說，雖然沒辦法再讓他變回人，最少能讓他以一個人的身份離開。”

“可以啊你，明月，不愧是天才醫師。”

周柯不吝讚賞道：

“我把阿杰送來的時候可沒想過他能恢復到這種程度，現在能聽懂人話最少不會隨便襲擊靠近他的人，我已經很滿意了。所以，下一階段的治療目標是？”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6一9一書一吧一看！

“沒有下一階段了，周柯。”

翁明月摘下眼鏡，掏出眼鏡布擦拭，同時語氣遺憾的說：

“阿杰在我這裡的治療結束了，這已經是我在目前這個醫療水準下能為他做的全部，再待下去也沒辦法恢復更多。我很討厭我接下來要說的這句話，但.

我盡力了。”

“這樣嗎？”

輪椅上的周柯有點失望，但他相信翁明月的醫德。

這傢伙說盡力了，那就是真的所有辦法都試過了。

他沉默了片刻，對翁明月比劃了一下眼色，後者為他開啟觀察室的門，在自動輪椅嗚嗚作響的聲音中，他和翁明月一起走進阿杰的病房，後者在看到周柯時，臉上清澈又愚蠢的笑容更盛了一些。

在周柯靠近時，盤坐在那的阿杰還伸手將眼前盤子裡的熱狗推了推。

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話，但最終只能發出含煳的聲音：

“吃你.吃.周.周.”

“行了行了，看你說話太累人了，我現在這個吊樣子也沒辦法吃東西呀。”

周柯笑了笑，對阿杰露出一個笑容，後者也回了個傻乎乎的笑容，然後又低下頭開始對著那盤老白製作的熱狗大吃大喝起來。

“語言能力也無法恢復嗎？”

周柯問了句，翁明月搖頭說：

“我嘗試過給他裝入一個輔助晶片，但阿杰腦部的病變非常棘手，任何開顱手術都可能刺激到病變區。但考慮到阿杰是瞬光組織對於新型生化戰士的研究成果，或許在他們那裡還保留著研究資料。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打算放棄的話，或許可以從這方面試試運氣。”

“就我們現在和瞬光組織的關係，我但凡敢帶著阿杰上門，估計對方得高興死，這踏馬還買一送一呢。”

周柯搖頭說：

“算了吧，我相信你的手藝，你都說沒有太多辦法了，那就只證明阿杰的命該如此。給他收拾一下吧，一會我離開的時候把他帶回去。他還有多久？”

“六個月。”

翁明月說：

“只是估計，但阿杰現在的身體情況已經處於生化戰士的最後階段了，他所有的潛力都在不斷自我釋放，就像是一個氣球在不斷注入空氣，越來越膨脹的力量是走向末日的推手。

直到最後一絲潛力和精力都釋放之後，他就會如朽木一樣快速崩塌。

這個時間會快到你難以接受。

從極勝時轉入衰敗直至油盡燈枯的死亡不會超過三天，實際上，我現在很懷疑阿杰腦部的病變區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腫瘤。

那很有可能是瞬光組織在生化戰士領域的新成果！

就像是靈能者們腦部的靈能器官一樣，阿杰腦部發生的變化或許可以被歸納為同一種事物。

那是一個新器官！

但我們現在對它的瞭解太少了，而且阿杰這個明顯已經失控，這證明瞬光組織在這方面的研究尚未完成，他們只是做出了這個思路，但對於該如何控制這個可以全面強化生化戰士戰鬥力的新器官的成長依然沒有一套妥善的思路。

從這一點可以判斷出，瞬光組織一直沒有放棄‘人造昇華者’的打算，他們正在從研究靈能轉為更極端的肉體突破。

按照我對阿杰身體資料的歸納，在他的潛力釋放達到巔峰時，這傢伙的破壞力將完全比擬昇華者，但也只有那麼短暫的一點時間，如果使用大量的強化藥物，那麼這個巔峰期會提前到來，但那也意味著”

他沒有說下去，但周柯已經明白了。

他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三人之間的氣氛有點沉悶，在幾分鐘之後，翁明月說：

“我過段時間可能也要離開城邦區了，說不定以後我們能在惡土見面呢，周柯。”

“啊？”

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讓周柯詫異的看向翁明月，後者那張不屬於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但堅決的笑容，他說：

“我和姐姐通了電話，她對我說了你們正在推進的那個計劃，這是真正的好事，我決定參與其中，成為從城邦區轉入惡土的那些‘優質醫療資源’的一員。

說實話，相比在城邦區每日治療這些癮君子和無法去正規醫院檢查的亡命徒，我這一身醫術拿去惡土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才能讓我感覺到開心和價值。

姐姐同意了我的決定，雖然她很生氣，但這一次她沒有阻止我。

她確實改變了很多，這一點還要感謝你，周柯，我能感覺到，姐姐已經對她的人生規劃做出了調整，她似乎不打算繼續在小阿喬利身旁浪費自己剩下不多的青春。

我真的很樂意看到這樣的進展，畢竟我也不希望自己姐姐要去給人家暖床來換取她和我的優渥生活。

唉，我還是個挺傳統的男人，這一點在這個時代確實挺遺憾的。”

“不，這可是好事，能看到一個靈魂走向獨立是我這段時間見到的最好的事。”

周柯很不要臉的接受了翁明月的感謝，他看著眼前這個惡土時代少有的“好人”，說：

“你一定要去惡土還有其他原因吧？說說唄。”

“哈，果然瞞不過你。”

翁明月倒是沒有藏著掖著，他戴好眼鏡，說：

“除了實現自己學醫的目標之外，我也想去芬姑姑生活過的地方看看。

我知道熔渣鎮已經沒了，但最少姑姑的墳塋還在，我總得去和她道別。我的人生目標之所以確立為醫生，就是因為當年芬姑姑在離開前喝的爛醉時，曾對我和姐姐說，一定要做個對世界有用的人。

我想她所形容的‘有用’，肯定不是待在城邦區給權貴們治病。

我很崇拜芬姑姑.

真的，我一直將她視作人生的榜樣，現在也是時候追隨榜樣的力量去做點有意義的事了，不怕你笑話，但我依然沒有對今日的人類文明失去信心。

如果我能讓它變的更好，那麼我一定會去做。”

“我只能祝福你一路順風。”

周柯坐在輪椅上，對翁明月強調道：

“但惡土的生活不比城邦區，在那裡行醫除了你手裡的專業工具之外，一定要握緊你口袋裡的槍。

遇到麻煩記得先開槍後提問！

這是我寶貴的人生經驗，現在送給你了。

不過好訊息是，在你離開之前，你大機率能看到翁家的麻煩事得到解決。”

“嗯？”

“嗯，相信我，你的表妹和你的姐姐已經勾結在一起，正準備用她們的方式解決這件事了，翁三太爺想要得到一個傑出的繼承人，他會如願看到的。

哼，這種裝神弄鬼的糟老頭子，最踏馬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