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是跟在周柯身旁時間最長的小老弟了，也是周柯在各種意義上都最信任的人。但今天周柯突然發現，或許阿杰身上的秘密居然完全不比他身旁的其他人少，甚至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傢伙才是“藏”的最深的。

這種感覺不亞於在某一天早上你吃著煎餅果子上班之後看到和你玩得好的兄弟一巴掌煳在傻逼老闆臉上，然後對你坦白說他其實姓馬而且管藤子叫爸是一個道理。

驚喜肯定有，但或許更多的是驚嚇。

“阿杰啊阿杰，你這突如其來的自爆，讓我以後怎麼和你快快樂樂相處啊？”

周柯打量著眼前這份最後記錄日期在一年多前的實驗報告，他一邊吐槽著一邊看到了報告最後那一行大大的“實驗未透過”的結論。

這算是給周柯的心靈帶來了最後的慰藉。

至少阿杰在這一點上沒騙他，他並不是在故意裝瘋賣傻。

“所以，阿杰的靈能天賦其實不是試驗給予的，他天生就自帶一部分靈能感知？能成為瞬光高階研究員肯定對時間有所瞭解吧。”

悟能很納悶的說：

“難怪這傢伙在失去腦子之後還能靠自己從11號時間迷宮那個龍潭虎穴裡跑出來。”

“這就叫緣分啊。”

周柯搖頭說：

“他不跑出來怎麼被喬山抓住，不被喬山抓住怎麼遇到我，不遇到我怎麼能回到他‘誕生’的地方呢？可惜以他現在這個情況，我們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不過我感覺這個SOS-404專案肯定有貓膩，沒準和我們現在操心的是同一件事也說不定呢。

話說，D-4怎麼還沒回來？

送個東西而已。”

“可能是路上遇到麻煩了？”

悟能說：

“她的戰鬥訊號一直維持在啟用狀態，時間迷宮的影響讓位置座標沒辦法精準定位，去找她？還是繼續在這等？”

“繼續行動！”

周柯搖頭說：

“普通的傢伙攔不住D-4，能攔住她的也不是我和阿杰過去支援就能解決的麻煩，咱們的行動目標就在下一層，對吧？”

“嗯，靜滯伺服器就在地下四層，銀狐還是沒有送出訊息，這些AI今天可真是拖後腿了！”

悟能重新規劃了前進路線，它提醒道：

“時間迷宮中的斷層得你自己拿著那個沙漏判斷，所以別迷信本機的地形指導，放機靈點，本機開始為B計劃執行做準備。”

“好，我們出發。”

周柯活動著肩膀讓武裝揹包的機械臂啟用，帶著阿杰離開實驗室。

這個籠罩在二號研究所的時間迷宮肉眼可見的不穩定起來，那些纏繞在物體和地面上的褪色光芒甚至開始了“流動”，按照之前胡里奧的說法，這是因為基準儀的時間干擾器被剝離太多導致的。

或許這個扭曲時間的體系已經處於錯亂的邊緣。

“前方遇敵！”

悟能的提醒讓周柯一瞬間跳入了靈界，阿杰抓起機械戰戈靠著戰鬥本能朝著左側撲過去，揮起的利刃落下時正好砍在一個手持武器從“時間夾層”裡衝出來的阿喬利幹員身上。

對方也是硬氣，一聲不吭的被分了屍。

鮮血迸濺中把跟在後面的時光靈能師都嚇了一跳，但隨後就有個時間凍結丟在了阿杰身上，讓他維持著跳噼的姿態被困在了原地，靈能師鬆了口氣，隨後就看到一把雪亮的利刃從自己胸口“長”了出來。

他手臂上的沙漏立刻倒轉，但周柯早就有對付這些能復活的“賴皮”的戰鬥經驗了，就眼下這個狹窄的走廊環境，除非對方能退回時間夾層，不然他的每一次復活都會被躲在靈界的周柯立刻捕捉到然後送出一發包裹著陰影的暗殺子彈。

“小精英怪要殺七次麻煩。”

周柯一邊吐槽著一邊不斷的拉動槍栓，他好像沒注意到身側有另一個暗影行者在靠近。

那傢伙準備來一記無恥偷襲，結果就看到周柯在靈界中的影子扭曲了一下，隨後陰沉的歐姆老叔提著影子匯聚的刀就當頭砍下，還有靈活轉動的機械臂鎖定瞄準。

“砰、砰”兩聲，前方後方各自倒下一具屍體，尤其是身後從靈界摔入物質世界的屍身就像是黑霧爆發中的“天外飛屍”，可別提多酷炫了。

阿杰本身有靈能抗性，時間凍結對他的生效時間並不長，在他喘著氣回到正常狀態時，正好遇到更多阿喬利幹員從時間夾層裡衝出來。

這可遂了他的願，特製戰衣中的激素注入讓身體潛能已經被挖掘到巔峰的阿杰化身勐獸，提著戰戈從這一頭殺到那一頭，不斷的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冷酷屠殺中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阿喬利幹員們都是非常優秀的生化戰士，但面對阿杰這個升級版在這種狹窄地形里根本躲不開，只能硬抗，然而虎王“饋贈”的武器足夠霸道，讓一切軀體和護具的保護在這一刻都成為了笑話。

等到周柯第七次弄死那個時間靈能師，讓後者化作“晶體怪物”在這白熱化的走廊大戰中發狂後，他帶著阿杰邊戰邊退很快就到達了通往地下四層的階梯入口。

“下面的人有點多呀。”

周柯在這裡給機械揹包換裝彈藥，在機械結構與機械臂咔咔作響的律動中，他對阿杰吐槽道：

“早知道這活這麼有難度，之前就該找小阿喬利多要一點價了。”

“我也很好奇，小阿喬利到底給了你多少錢讓你跑來這裡逞英雄？”

阿杰沒有回答他，但另一個聲音卻在身後不遠處響起，讓周柯勐地回頭舉槍，就看到時間迷宮如水波盪漾的背景中，一個臉色冷漠的瘦高個邁步走出。

對方的武器只有一把造型很經典的手槍，但看氣場就知道是個精英怪沒準是個BOSS。

阿杰嗷的一聲就撲了上去，隨後被時間凍結固定在了原地，對方的手指隨手揮動中，阿杰的武器，護具和頭盔就如被無形力量拆解一樣，相當酷炫的砸向四面八方，最終露出了那張藏在面盔之下的臉。

“劉林宇我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見到你，還是在這種讓人尷尬的情況下。”

羅傑盯著眼前被凍結成一個滑稽姿態的阿杰，他嘆氣說：

“命運總把戲耍他人當做消遣，這是你以前的口頭禪，結果一語成讖了。但你人生中有價值的那一部分在一年前就結束了，留存於此的僅僅是一具不願安息的軀殼，這讓我不必改變對你的評價.

你這個讓人討厭的傢伙！”

“你是羅傑？羅傑·梵彌斯？瞬光三傑的老二？”

周柯維持著持槍的姿態。

他沒有被時間凍結，剛才砸向他的法術被懷中時間沙漏抵消了一部分，但羅傑的靈能釋放如初見老默克時的束縛一樣，將他強控在原地，連武裝揹包機械臂的活動都只能發出咔咔作響的對抗聲。

“哪有你這樣的？按規矩難道不該在我們殺死你所有的精銳手下之後，你這個大BOSS才會離開自己的巢穴現身嗎？”

他吐槽道：

“副本BOSS無仇恨自由移動可還行，這不削能玩？”

“似乎是某種源於舊時代的‘電競術語’，記憶中我在大學時代的糟糕舍友們總會把這些毫無意義的話掛在嘴邊。”

羅傑回頭看向他。

那雙冷漠的眼睛裡都帶上了幾絲興趣，他上下打量著周柯，說：

“所以，你其實已經知道你來自哪了，對嗎？周柯先生，或者我該叫你的實驗體代號.‘嵐’？”

“老實說，沒有。”

周柯承受著身上越來越重的靈能壓迫，他回答說：

“我只是確認我不屬於這個糟糕透頂的時代，但我知道你也不會老老實實的告訴我那些我必須知道的背景和來歷，所以我換一個問題。SOS-404號專案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你的助手劉林宇會因為它變成阿杰？

喬思娜教授也是因為這事被你們處死的嗎？”

“這是三個問題。”

羅傑很嚴謹的回答了一句，又揮手開啟通往迷宮深處的時間夾層，抬起手控制住周柯和阿杰要把他們帶去研究所深處，他似乎沒興趣在這裡和周柯討論這個問題，只是簡短的回答道：

“你當然會對這個問題感興趣，畢竟你和這個專案可是強關聯的，你會知道的，在我們研究你身上的秘密時，我們有很多‘安全交流’的機會。”

“抱歉，我的人生規劃裡暫時沒有當小白鼠的打算！”周柯將體內流動的靈能爆發開，在羅傑稍顯驚訝的注視中，他一個後跳閃入了靈界，但沒有發動攻擊，而是取出那瓶聚靈素扭開蓋子灌進了嘴裡。

足夠喝兩次的藥物被一次喝乾，大劑量理所當然的會帶來暫時的控制力提升。

藥物一入口，在那怪異的酸澀蔓延中，周柯腦海中彷彿丟進去一顆炸彈，有那麼一瞬間他陷入了思維停滯的空白狀態，緊隨其後就是思維的爆發。

他能感覺到自己腦部的靈能器官在歡唿著成長，而思維彷彿匯聚成無數根觸鬚在這一瞬蔓延到了世界、空間和星河的每一個角落，無數似是而非的知識咆哮著湧入腦海，就像是一道無形的門被他狠狠推開。

知識

或者叫“真理的灌注”開始了。

周柯體內的靈能開始呈幾何級的方式爆發增長，要把他被翁明月抑制靈能器官的這兩個月裡缺失的成長補回來，而他眼中的靈界纏繞的那層“粒子特效”也在飛快的褪去。

原本模煳的靈界在他眼中也變的清晰起來，像極了穆蘭那個神棍所描述的“靈視”狀態。

他不但能看到靈界，還能透過靈界看到靈能的源頭，那位於更高維度的被稱為“亞空間”的神秘存在。

他能聽到那些低語，但他選擇不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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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看看現在是啥時候，是聽你逼逼叨的好時間嗎？

反手取下烏鴉面具更換時光面具，又抽取爆發的靈能對武器完成暫時附魔後提著刀撲向眼前的羅傑，他套上了復活甲，要用這一次寶貴的復活和對方換一波血。

但在利刃入體的瞬間，羅傑的身影就如黃沙潰散一樣於原地消失。

周柯毫無遲疑轉身拖著被凍結的阿杰就往四層跑，一秒之後羅傑重新出現提槍便射，威力巨大的靈能子彈打在阿杰身上如炮彈爆炸一樣，單手持槍的羅傑甩動手指，整個時間迷宮都如積木一樣運轉起來了。

上下顛倒，左右錯位，每一處區域都像是被撥動的轉輪，連樓梯扶手和臺階都成為了阻礙前進的活物。

這或許也是他要將二號研究所化作可控時間迷宮的另一個原因。

作為專精時間靈能的大師，他在這裡的戰鬥力會被強化到能和吳擒虎過過招的地步，如此恐怖的“地形優勢”基本絕了周柯逃走的機會，但隨後他就將懷裡那個只剩下一半的時間沙漏狠狠砸在了手邊轉動的臺階上。

被惡鷲修改過的時間沙漏破碎開，那些混亂的流沙飄散開擾亂了羅傑的施法，扭動的地形在一瞬失控中被周柯抓住機會拖著阿杰跳進了一處撕開的時間夾層裡。

羅傑皺起眉頭。

他準備繼續追過去。

周柯是最重要的目標之一，不能在這裡放棄。

但今天不是他的幸運日，就在追溯時間亂流時，一個壞訊息送到了他這。

“小阿喬利的私軍攻入了基準儀大廳！他們攜帶著複數級的質子炸彈要摧毀正在剝離的基準儀！我們用時間凍結延長了炸彈的爆炸過程，但拖不了多久。

長官，這裡需要支援！”

“等著！”

羅傑毫不遲疑的轉身就走。

基準儀和周柯哪個更重要已經不言自明，時間迷宮已經在他的控制下進入了“可控的失控”，周柯粉碎了他手裡的指向沙漏，這意味著他也被困在了這個區域裡。

就像是跳入籠子裡的貓，再怎麼張牙舞爪也改變不了被拘禁的結局。

與此同時，周柯和阿杰順著那個時間夾層一路墜落，在一個明明只有六層的地下結構裡墜落了整整四分鐘才摔在地上。

悟能的定位程式已經在混亂的時間和空間結構裡打結了，這傢伙正嚎叫著重設四維座標系，但這活顯然一時半會做不完。

更麻煩的是阿杰。

他的時間凍結已經消失，但被羅傑那把奇怪的槍擊中好幾次的結果讓他遭受的物理傷害並不大，但阿杰這會臉上已經長出了皺紋，就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一樣。

那把槍可以加速命中目標的個體時間，或許將其稱為“衰老槍”更合適一點。

“阿杰要死了！”

悟能大喊道：

“他被強行加速到了‘朽木’的狀態，還記得翁明月的說法嗎？他開始衰亡了，那個狗東西偷走了阿杰已經為數不多的時間。”

“我知道，我知道別踏馬嚎了！”

周柯將大口大口喘息如脫離水流即將渴死的魚一樣的阿杰平放在地上，他撫摸著阿杰皺紋叢生的臉，又對耳邊一直在絮絮叨叨的某種幻音吼了一聲。

他想要救阿杰，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了。

周柯從懷裡取出了自己手中目前最厚重的狂人面具。

他看著這塗繪黑色鬼紋的猩紅面具，回憶著穆蘭那個神棍之前的猜測與論述。

穆蘭自己都不敢肯定他對周柯能力的判斷有幾分保真，很可能這張面具“迴歸”到阿杰身上的幾秒鐘就會讓阿杰爆體而亡，但現在確實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周柯取出一包被壓的皺巴巴的香菸，自己點了一根又給地上的阿杰來了一根，他看著阿杰痛苦到皺成一團的表情，或許阿杰自己也感覺到了死亡將至，他的個人情緒從未如此鮮活般伸手扣著周柯的手腕。

他想說些什麼。

但他破碎的人格讓他根本組織不起流離的語言，只能翻來覆去的喊出那個他最常說的字。

“傑傑.”

“我懂。”

周柯深吸了一口煙氣，將只抽了兩口的香菸丟了出去，他壓住了阿杰，將狂人面具扣在了他臉上。

他低聲說：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兄弟.我或許真不是個好老大，但這是你和我最後的機會了，如果你想要往羅傑那個傻逼臉上揍幾拳狠狠發洩一下的話，就給我表現的像樣點！

我很早就知道你會把自己活成一團煙火。

現在，就是你把自己最後點燃，衝向最璀璨的時刻了。”

“啊！！！”

痛苦的咆哮從阿杰口中發出。

他就像是經歷某種難以忍受的酷刑一樣在瘋狂的掙扎，若不是他此時因衰老而虛弱再加上週柯的軀體強化確實給力，這一波還壓不住掙扎的他。

那張面具被周柯壓在阿杰臉上，就像是執行水刑的動作一樣。

好訊息是，穆蘭猜對了。

這張由阿杰的能量匯聚而成的面具在接觸到阿杰的瞬間就開始“融化”，那些被周柯在體外提純的生物能量在這一瞬進入了“迴歸”之中。

壞訊息是，穆蘭沒有全部猜對。

僅僅從阿杰此時這個反應就能看出，這玩意的迴歸絕不是和風細雨。

阿杰可是做過“痛苦編輯”的生化戰士，他的痛覺神經比普通人遲鈍好多倍，但即便是這樣也讓他疼到如殺年豬的掙扎，可想而知面具迴歸的過程附帶的傷害會有多可怕。

“一般人能頂得住這樣？這不得疼死了？”

周柯如最冷酷的行刑者一樣壓著阿杰，讓他完成這場行刑式的晉升，同時在心中想道：

“得了吧，這玩意確實能提純能量，但指望靠我這掛壁來批次製造昇華者的計劃算是破產咯，不過考慮到我目前還不是昇華者.或許在我提升之後，這玩意糟糕的‘使用者體驗’也能改進一下？

但不管怎麼說，阿杰啊，你小子今天算是掏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