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全身汗水淋漓的樣子和無神的雙眼像極了被富婆玩壞的“鋼絲球戰士”。

周柯則坐在一邊，叼著煙仔細觀察著它，武裝揹包的四隻機械臂鎖定瞄準，一旦阿杰出現異動就立刻開火。

“他的能量讀數已經和歐姆老叔持平了。”

悟能小聲提醒道：

“而且不是爆發時的暫時增長，本機之前一分三十秒觀測的讀數很穩定，穆蘭那個神棍的理論被驗證了，你透過面具確實可以製造昇華者，Joker，這下你踏馬真牛逼了！”

“還不算，阿杰的情況到底如何我們還不知道，你的座標系重設完成了嗎？這裡是哪？”

周柯吐著菸圈問了句，悟能在幾秒後回答道：

“時間迷宮的空間體系一直在變化，應該是羅傑故意操縱它混亂成現在這樣，本機只能告訴你這裡應該是二號研究所的四層某個地方，但空間結構已經是個打了結的毛線球了，你讓最好的裁縫過來也理不開。

好訊息是，靜滯伺服器的訊號還在發出指引，本機可以嘗試著找到通往那裡的道路。

但阿杰怎麼辦？

不能把他就丟在這吧？”

“我”

周柯還沒說話呢，就看到眼前躺屍的阿杰突然一個軲轆坐了起來。

他的眼珠子以很奇特的方式活動著最終讓焦距重新匯集在了周柯身上，但其眼中倒映出的人格已不再混亂，按理說這是個好訊息，但周柯卻噌的一聲拔出了纏繞時光靈能的刈刃。

他問道：

“你是誰？阿杰？還是劉林宇？”

“都是.”

眼前的阿杰揉著額頭，用沙啞的聲音清晰說出了邏輯平滑毫無槽點的回答，那絕不是阿杰的阿巴阿巴可以描述的情況，讓周柯感覺到了陌生。

“兩段記憶就像是兩個人的人生被糾纏在一起，現在在我精神層面打架，目前還不分勝負，但不必這麼警惕，周柯，我不會傷害你。”

他停了停，說：

“阿杰不允許我傷害你，那是他的單執行緒思維裡如指令一樣的印記。另外，你的‘人造昇華者’試驗失敗了，或者說，並未達到100%的成功。”

這傢伙捏著自己手臂上過於誇張的腱子肉，他嘆氣說：

“但那不是理論有問題，是這具軀體在油盡燈枯的情況下接受了能量回歸，導致雖然完成了昇華態的突破，但依然無法改變它正在死亡的現狀。

不過往好處想想，在僅剩不多的時間裡，我最少可以肆意揮舞這股破壞性的力量了。

但我建議，我們還是別同行的好。”

他抓著手邊的機械戰戈起身，很理智很冷靜的對周柯說：

“阿杰信任你，但劉林宇很抗拒和陌生人接觸，我這個矛盾的個體尚無法良好控制爆發性的力量，接下來我自己行動，和羅傑長官‘聊一聊’，你去做你的事吧。

你的目標是靜滯伺服器，對嗎？

出門往東.算了，這個混亂的時間和空間結構下，方位感知已經失去了意義，你記住在遇到岔路時如果想往左走，就走順時針，如果想往右走，就走逆時針。

上下透過一條沒有岔路的通道盡頭進行跳躍或者攀爬。

羅傑操縱時間迷宮時有自己的一套邏輯，那傢伙是個重度強迫症，他不會隨便修改自己的習慣，仔細觀察你遇到的每一個時間夾層，如果入口有薔薇標誌那就是安全的。

如果沒有就不要靠近！”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一下週圍的時間混亂程度，對正在記筆記的周柯說：

“還有二十分鐘.他們已經剝離了最少70%的時間干擾器，基準儀即將完成剝離和封裝，你最好趕在結束前離開這裡。

基準儀封裝完成會讓時間迷宮失效，但羅傑既然決定帶著東西跑路他就不會留下這裡的研究資料給小阿喬利。

這裡肯定安裝了某些自毀裝置。”

“謝了，阿杰。”

周柯抬起頭看著他，在對方轉身離開時，他問道：

“所以，SOS-404專案到底是什麼？”

“我不能說，那個答案被某種模因力量保護著。”

“阿杰”停下腳步，猶豫一下，考慮到這大機率是自己這一輩子最後一次用這種理智的姿態和他人對話，所以他決定再說一些。

他拄著戰戈回頭看著周柯，很嚴肅的說：

“我看了一下阿杰那些混亂的記憶片段，我知道你在追查翁雅芬和喬思娜教授的事，我可以很確信的告訴你，我們三個人遭遇的苦難來源於同一個悲劇。

但我可以肯定，除了我們這些受害者之外，還有其他人在追查這些東西。

伊甸園有，地表世界有，惡土上也有，你可以嘗試著找到他們，周柯，別一個人去！不只是阿喬利財團的阻攔和追殺，那個答案本身也很危險。

去11號時間迷宮吧。

在曾經一號研究院的廢墟里，你肯定能找到有價值的線索，沒準你能在這裡直接得到答案，但願你能接受那個答案。”

“那我呢？”

周柯站起身，說：

“你曾是羅傑的高階助手，你肯定聽說過‘嵐’這個名字吧？它到底代表著什麼？”

“一個計劃，一個叫‘永恆奇點’的專案，我只知道它的專案最終成品被命名為‘嵐’。”

“阿杰”皺著眉頭說：

“但瞬光組織推進的專案叫‘神聖基準’，兩個專案從目的到研究方法甚至是技術道路都並不一致，而且永恆奇點專案在惡土上沒有任何可以查證的實體組織。

我曾一度懷疑他們藏在淪陷區中，但我缺少查證的方法，而且我也沒那麼多時間。

在我抽絲剝繭的弄清楚SOS-404的真相後，我的遭遇你就都知道了。

我自願參加這個十死無生的強化專案，就是為了賭一把運氣，可惜我賭輸了，我在11號時間迷宮中探索的經歷是一團亂麻，那是阿杰的思維根本記不住的諸多細節。

我只能告訴你，內環很危險，但那裡的結構大體維持著穩定。

那裡還儲存著一號研究所塌陷時的狀態，這大概也是羅傑一定要搞清楚那裡真相的原因，裡面或許還有些他，或者神聖基準專案必須拿到的東西。

他是個好奇心很強的人。

他也很想知道與你強關聯的‘永恆奇點’到底是在研究什麼。”

“你最少可以告訴我，瞬光組織花了三十八年在推進的‘神聖基準’專案的最終目標是什麼吧？”

周柯問道：

“你要是連這個都說不知道，那我就真覺得你很沒誠意了。”

“我只是覺得以你的智商肯定已經有了一個模煳的答案，你只是需要我這個‘意外因素’的確認而已。”

阿杰撫摸著手中的機械戰戈，在幾秒鐘的檢視之後他似乎洞悉了這玩意的機械結構的竅門，在周柯詫異的注視中他雙手按住兩個特殊地方使勁一搓，這長柄戰戈就分離開，在阿杰手中成為了一把短戈和一把投矛。

他雙手揮舞著找了找感覺，這才盯著那張皺紋叢生的臉對周柯露出一個阿杰絕對不會有的笑容。

他說：

“我時間不多了，所以長話多說，你知道為什麼這個時代對於舊文明的記錄總感覺格格不入好像掩蓋了很多東西了嗎？

因為確實如此。

舊文明的記錄被修改過，不是阿喬利財團想要隱藏某些事，只是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那些奇怪的變化，只能竭盡全力的修修改改試圖掩飾，但總有敏銳的頭腦能從那些掩飾中發現可以追查的蛛絲馬跡。

神聖基準專案在三十八年裡不是毫無進展，周柯，我們啟動過它一次！二十多年前，那時候我只是個財團學生，那時候瞬光組織在伊甸園中進行過一次很有風險的專案推進。

他們失敗了！

老阿喬利博士試圖將世界的時間線從惡土帶回胎動之月出現前，以此完成對世界的拯救。

這就是神聖基準專案的簡述，從理論上說確實有可執行性，畢竟瞬光組織已經掌握了製造基準儀的技術，但操縱一個區域的時間和操縱世界整體的時間流是兩個概念。

那次嘗試失敗了，使他們不得不透過‘修改集體記憶’的方式來掩蓋這一切。

具體的情況因為我不是操作人所以很難解釋，我只能告訴你，舊文明被毀滅過兩次，一次毀於胎動之月引發的多年戰爭，另一次的毀滅在一瞬間。

如今這個惡土之所以顯得奇奇怪怪的原因，就是因為它是被兩段歷史‘拼結’起來的。

那次失敗的代價是慘重的，原本還能在世界地表苟延殘喘甚至佔據區域性優勢的人類文明被迫壓縮到了只剩下惡土保留區的地步。

我們試圖玩弄時間，於是時間懲罰了我們。

而現在，天上的老東西準備開始神聖基準專案的第二次實驗了，猜一猜如果這一次失敗了，會給這個已經走到末日的世界帶來什麼？”阿杰笑了笑，他嘆氣說：

“我是幸福的，我今天註定要死在這裡，這意味著我不需要操心之後的事了，但周柯啊，你知道了這些，這些就是你的麻煩了。

看到你倒黴我真的很開心，沒什麼別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你總給阿杰吃能量棒

我討厭能量棒的味道！

再見了.

不，永別了，祝你接下來的旅程一路順風，我會確保羅傑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不給你帶來太大的麻煩。

我盡力。”

說完，阿杰衝出這會漆黑之地，在周柯的注視下一個瀟灑的跳躍消失在了旋轉的時間迷宮中。

他曾經是瞬光組織的高階研究員，還擔任過瞬光三傑中的兩位的高階助理，對於時間迷宮的瞭解和掌控自然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擬的。

但他留給周柯的“真相解析”是如此的驚人，讓周柯這個腦洞不算小的傢伙都在原地愣了好一會。

“幹踏孃的！”

周柯罵道：

“我就知道這種秘密組織絕對幹不了什麼好事。”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6一9一書一吧一看！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悟能問了句，周柯說：

“找到靜滯伺服器，炸了它，釋放AI。”

“本機不是問你這個！別轉移話題。”

悟能尖叫道：

“本機是問你”

“那些我現在還介入不了的事問來問去有意思嗎？”

周柯回懟道：

“你指望我在幾分鐘裡製作一個如何摧毀神聖基準的計劃給你？要不要老子當場脫下內褲外穿化身超人飛到伊甸園抓起老阿喬利給他來個地球上投，讓他體驗一把Jo級生物放棄思考時的感覺？

別傻了！

專注於眼下吧。

聯絡上D-4了嗎？

我感覺我的顱壓又升高了，或許該嘗試一下你那個傻逼的外部健康處置方案了。”

“在這？你還真是好胃口。”

悟能吐槽道：

“D-4剛發回了一段被幹擾嚴重的資訊，她遭遇了‘老朋友’的阻攔，還記得喬思娜教授的安保團隊的原本隊長伊卡洛斯嗎？

那個瞬光組織安插在教授身旁的智械間諜。

好訊息是，她也在二號研究所裡，目前是羅傑的安保團隊的一員。

壞訊息是，D-4一時半會拿不下她。”

“替我發訊息，讓D-4加油，幹掉那個智械婊子！打贏了有獎勵，打輸了沒懲罰，所以別有什麼心理壓力。”

周柯哼了一聲，彈走菸頭大步走出藏身地。

面對眼前已經混亂到媽都不認識的迷宮系統，在這個上下錯位，左右顛倒的地方，他牢記著“阿杰”給出的提示沿著靜滯伺服器發出訊號的方向快步前進。

“有薔薇標誌的時間夾層是安全的.”

周柯看著眼前那個開在支離破碎的衛生間馬桶中的時間夾層，他罵道：

“這踏馬肯定是羅傑的惡趣味，那狗東西和廁所還真是配啊。”

說完，他一頭紮了進去。

在幾秒鐘的失重體驗之後，周柯一個翻滾輕巧落地，雙手握槍連同四隻機械臂一起警戒，但眼前這個很闊氣的實驗室裡空無一人，只剩下破碎的空間體系中還在不斷旋轉的紅色警示燈的閃爍。

這裡的人都撤離了。

“沒意思，我煩躁的時候怎麼不來兩個混蛋給我一槍爆頭來減輕一下精神壓力呢？一個個就是沒眼色。”

他罵著準備離開這裡前往下一個時間夾層，結果被悟能提醒道：

“先別急！前面那個被封鎖的實驗艙，裡面的能量讀數相當驚人！開啟它，看看裡面關著什麼？”

“現在是給你尋寶的時候嗎？”

周柯吐槽了一句，但還是上前拉開了實驗艙封鎖結構，隨後他就看到了被用怪異的能量枷鎖束縛在大型魚缸一樣的實驗艙中的“老熟人”。

“喲，瞧瞧這是誰啊！”

周柯眯起了眼睛，看著眼前那個暴躁不堪的“惡靈騎士”。

他不知道為什麼之前被歐姆老叔弄失控的惡靈騎士德納爾會出現在自己眼前這個實驗室裡，但現在也不是考慮“惡靈騎士的奇幻漂流”的時候。

這傢伙明顯被瞬光組織用某種方法困住了，他無力掙脫，而且周圍擺放的那些周柯看不懂但就是很高階的實驗裝置明顯是為了研究這傢伙的獨特形態。

兩種截然不同的昇華者力量是怎麼在這傢伙身上維持住基本平衡的？

這個答案別說是瞬光組織了，就連周柯都很好奇。

“悟能，還記得穆蘭那個神棍之前給我的建議嗎？”

周柯看著眼前這個暴躁的惡靈騎士德納爾，看著歐姆老叔的仇人和兄弟，看著在二十年前出賣了翁雅芬的騎士長，他嘴角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說：

“我一直以為我今天只能嘗試一下關於面具能力的深度進階第一章，卻沒想到我還有機會在今日嘗試一下成為昇華者是什麼體驗.”

“Joker！你看到阿杰那個沒有痛覺的人在面具迴歸時都痛苦成什麼樣了，你確定要冒險嗎？”

悟能試圖阻止，它說：

“本機不建議你這麼做，本機認為這樣的冒險可能會讓你面臨.”

“但我現在很不爽！或許是靈能器官的爆發式成長讓我感覺到了壓力，我得做點什麼來愉悅一下自己。”

他後退幾步用武裝揹包的機械臂瞄準眼前實驗艙的封閉鎖開槍，在子彈亂飛中，他說：

“我很不爽，為什麼要讓研究所的其他瞬光狗東西爽？我原本對小阿喬利一定要摧毀基準儀的執拗還有懷疑，但現在我知道了小阿喬利的終極目標是什麼。

他確實和他父親有矛盾。

但那不全是父子關係的糟糕導致的，你覺得，小阿喬利知道神聖基準專案的真相嗎？”

“大概.”

悟能回答道：

“可能性在60%以上，這也能解釋小阿喬利那種過於離譜的放縱生活方式的來由，他知道現有的一切隨時會被粉碎，那種情況下再提好好過日子就很傻了。

唔，本機懂你的意思了。

在一個隨時可能失效的外部環境裡，繼續遵守社會規則和公序良俗是價效比最低的選擇，在這種時候，我們確實應該向小阿喬利的生活態度學習。”

“既然懂了還不幫忙開啟約束裝置？”

周柯說：

“別開啟它的禁錮鎖，我可對付不了一個風火雙絕的惡靈騎士，但我猜，這傢伙能給我的面具一定會相當‘攢勁’。”

——————

“還需要至多二十五分鐘就能結束封裝，長官。”

被處理過的基準儀大廳中，羅傑將那枚被強行退回到未爆炸狀態的六枚質子炸彈放入了手邊的武器櫃中鎖了起來，在擦著冷汗的下屬的匯報聲中，他冷漠的看了一眼身後那個圓柱形結構中正在持續生效的基準儀主體。

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們繼續工作，隨後他開啟了通往時間迷宮某處的夾層通道，準備繼續追捕周柯。

不過就在羅傑邁進去的時候，卻驚訝的發現自己並沒有到達預定的落點，而是出現在了一間已經被封存一年多的高階成員宿舍中。

就在他眼前的椅子上。

換回了舊衣服似乎一下子回到劉林宇角色中的阿杰正雙手快速敲打著控制檯，將一串複雜指令執行到主伺服器中。

“稍等一下，羅傑長官。”

手邊放著好幾個染血沙漏，以此精準干擾了羅傑的時間夾層落點的阿杰頭也不回的對身後抬起槍的羅傑說：

“等我寫完這段基準儀自毀程式碼後就親手弄死你，不過我們還有點時間，所以，要來杯你最喜歡的黑咖啡嗎？

加劇毒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