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74阿傑來過
“砰”土黃色的靈能與飛來的尖錐在空中碰撞,時間的力量與靈能的技巧互相抵消,讓兩位狹路相逢的靈能大師又一次無功而返。
但相比眼前惡鷲女士的從容,此時的羅傑就暴躁了許多。
他肉眼可見的焦急,連一向維持的磁性嗓音都變的尖銳一些,提著“衰老”手槍的他呵斥道:
“讓來!萊茵。”
“如果你想請求他人幫你辦事,你最少得叫對名字,閣下。”
惡鷲聳了聳肩,雙手食指揮起,如指揮樂團的大兄弟般輕輕搖動,周遭混亂不堪的區域中那些未被固定的雜物都被如無形之手託舉懸浮,又在高速旋轉中對準了羅傑。
她語氣冷淡的說:
“再說一次!我叫什麼?”
“我沒空和你玩這種小女孩的過家家遊戲,讓開!”
羅傑抬手便射。
帶著時光概念的衰老子彈攢射出來,要把惡鷲逼退,但飛旋的雜物也稀稀拉拉的被灌注靈能丟過來,看似毫無破壞力但每一樣東西落地時都會引發劇烈爆炸,迫使羅傑不得不後退,他手臂上的沙漏在調整中倒轉,要讓自己“越”過這段糾纏的時間,但下一秒,他就看到惡鷲手中也多了一個相似的沙漏。
就像是壞女孩向塑膠姐妹示威一樣,隨著沙漏在惡鷲手指中來回搖晃,剛剛被羅傑調整的時間流就再次混亂起來。
“放棄吧。”
她從腰間取下一根精緻的短棒,如甩棍般向外一甩。
那玩意咔擦一聲在手中跳動形成短柄魔杖,又被如啦啦隊領舞員那樣華麗的手法在手心中轉了個圈,更銳利的靈能弧光便在惡鷲手中爆發纏繞開。
像極了神話中的魔法師一樣,甚至形成了跳動的符文。
這顯然是特殊的光影效果,最少其他靈能師施展法術的時候沒見過這麼華麗的表演,由此可見,惡鷲女士雖然看起來特立獨行,但哪個姑娘心裡沒有一個隱藏的巴啦啦小魔仙或者舞法天女的渴望呢?
她甩動魔杖,說:
“你我要正兒八經的分出勝負可沒那麼簡單,都是靈能大師,對彼此的手段也很瞭解,我無意在這裡與你鬥個你死我活,但你也休想趕在基準儀自毀前過去攪事。
我保證,羅傑。
那東西一爆炸,我立刻撤退,絕對不多留一秒。”
“你們兄妹倆能不能幹點正事?”
羅傑握著手槍的手指在這一刻都因為憤怒而青筋暴起,他說:
“炸了基準儀對你們有什麼好處?你們會因為導師的呵斥而感覺到滿足嗎?被慣壞的孩子會因為故意犯錯而讓父親注意到你們因此喜悅嗎?”
“好問題。”
惡鷲輕笑了一聲,說:
“哥哥或許真那麼想,他向來輕浮又肆意妄為,但我是真的有具體目標,閣下,只有炸燬了二號基準儀,才能讓我們在探索11號迷宮的進度上追上你們。
也只有這樣,才能讓鷲邦進入那個迷宮時避免來自你們的持續干擾。
我只是想要把雙方的探索進度拉回同一水準,那個區域裡藏著的謎底不只你想知道,我也很期待。
唔,又拖延了十秒鐘,太棒了!”
“時間.”
羅傑掃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計時在一點一點歸零,看眼前惡鷲的樣子根本沒打算放她過去,讓羅傑意識到自己不可能挽救正在自毀的基準儀了。
他咬牙切齒的說:
“時間站在我們這邊!你們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勞。”
“是的是的,只要有新的基準儀被送到地表,你們就可以從讓人遺憾的未來回到重新被掌控的現在,然後從過去出發重新搶佔先機,讓勝利倒向你們。
瞬光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你們從不怕失敗,因為時間站在你們這邊,正因如此,這片惡土上一切有可能發生的改變都會被你們在過去掐滅火苗。
翁雅芬女士、喬思娜教授還有其他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先行者,除了你們自己,沒人知道過去三十八年有多少可敬者死在了你們對時間的操弄中,或許下一個就是我。
羅傑,我和你一樣熟悉瞬光的做事風格和你們的逆轉流程。”
惡鷲的語氣冷了下來,她說:
“正因為我清楚風險,所以我才知道該怎麼給自己贏得那一縷機會。新制造基準儀從設計到生產以及安裝需要三個月,留給我的時間只有三個月。”
“你的意思是,你要在三個月里弄清楚‘真相’然後想辦法阻止‘神聖基準’的重啟?”
羅傑冷笑出聲,他說:
“你覺得可能嗎?”
“不可能,別說是三個月了,三年都不一定夠,然而那是以前,現在我們有一位特殊的‘朋友’加入進來了。”
惡鷲失去了談話的興趣。
她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倒計時,在僅剩十五秒跳動的時間中,她動作優雅的向羅傑俯身告別,就如宮廷舞會中的貴女,但在完全轉身時卻又粗魯的伸出中指對他比劃了一下。
她說:
“你們阻止不了我!就像是你阻止不了周柯一樣,我之所以要冒著被吳擒虎扯出嵴椎的風險親自來這裡,不只是因為無能哥哥的請求,還為了看看他的‘神奇’之處。
事實證明,他確實是個難以預料的合作者,他無法被以操縱時間的手段矇蔽或者殺死。
他是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朋友。
他是特殊的。
這一點不止你們發現了,很遺憾,我也發現了。
所以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閣下。”
惡鷲提著魔杖走入了時間迷宮的夾層中,在她消失時,彌散周圍的靈能干擾飛快褪去。
羅傑對於時間的操縱恢復,他立刻將自己送到“過去”,試圖爭取到足夠的時間,然而等到他衝進已經被自由AI們操縱著自動武器屠戮一空的基準儀基座時,推開門的那一刻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團如核彈爆鳴般的灼熱能量。
基準儀自毀了。
用於介入時間線中使其能被人為操縱的核心在失控的瞬間,就將整個時間體系從最底層架構向上破壞,就如鏈式反應一樣在第一縷火星爆發時就已經不可阻擋。
羅傑只能看到自己熟悉的一切都被捲入風暴盤旋的時間渦流中,連他自己都被那失控時間線“扭曲摺疊”拉入其中。
他沒有嘗試抵抗,這沒有意義。
瞬光組織成員對於個人時間的有限次自由操縱是基於基準儀對大時間體系的干擾而形成的,這意味著每一個佩戴沙漏的人都和基準儀“繫結”在一起。
這也意味著在基準儀失控的同時,二號研究所裡的每一個時間靈能師不管身處何處都無法避免被牽連。
他們是這個體系的一環,在大體系失控時,他們連抵擋都做不到。
不過被捲入徹底失控的時間迷宮中不代表著死亡,如果對於時間概念的理解足夠深刻,他們依然可以靠著自己的努力從混亂到不在連續的時間段落中艱難跋涉,最終找到返回外界正常時間線的道路。
羅傑可以做到這一點。
但遺憾的是,那意味著他要浪費很多時間來自救。
不管是虎視眈眈的小阿喬利,還是剛才那個扔下狠話的惡鷲女士,又或者是其他對瞬光組織不懷好意的傢伙比如危險的周柯,都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他必須承認,他輸了。
他必須承認,在這件事上,韓斌師兄之前的建議是正確的。
更重要的是,隨著二號基準儀的失控,在地表世界中,時間不再是他們的朋友了,這個抽象而真實的概念很可能還會站在他的敵人們那邊。
“我輸了,啊,真是不管多少次都無法適應這種糟糕的感覺。”
在被混亂的時間概念吞沒的那一刻,羅傑在心中想到:
“但還沒結束呢,嵐.我們還會找到你的,下一刻或者明天,你逃不過時間,自然也逃不過我們。咱們,走著瞧吧。”
在另一處時間夾層裡,惡鷲仰起頭看著周圍那些快速“虛化”的物理結構,就像是一道瘋狂旋轉的風沙龍捲正在吞沒自己所在的區域,像極了惡土上的靈能風暴肆虐的場景,靈能在悲鳴,混亂的時間概念正在將其他力量“擠”出這個區域。
“唔,11號時間迷宮形成的時候大概就是這樣子吧?”
惡鷲感覺到了痛苦,身體彷彿被無數雙手拉扯著撕開一樣。
她討厭這種感覺,於是變魔法一樣從身後提出一個小型生物櫃,又摸出一把翠綠的樹葉喂進去,片刻之後,長相憨乎乎的時光獸就慢悠悠的爬了出來。
它在這個時間崩潰的混亂環境中顯得非常舒適,甚至在地上翻滾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該你上場了,小傢伙。”
惡鷲女士拍了拍它的腦袋,說:
“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傳說中那麼神奇,就當是一次探險排練吧,之後去11號時間迷宮探險的時候還要靠你當嚮導呢。
走吧。
帶我出去,有吃不完的樹葉子在外面等你呢。”
——————
“噗”
周柯衝出快速虛化崩潰的時間夾層中,剛停下腳步就吐了口血出來。
他喘著氣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已經成U字形的直刃刀,搖了搖頭把這玩意丟了出去,這是剛才交戰裡被吳擒虎硬生生用雙手掰彎的。
那傢伙簡直是個野獸!
“但勉強還行,往他胸口捅了一刀,也不知道有沒有刺穿心臟。”
周柯低聲說:
“你覺得呢?悟能。”
“本機覺得你的想象過於美好了,你那一刀確實刺穿了吳擒虎的心臟,但想要破壞那強化器官估計沒那麼容易,最多給那顆如引擎般跳動的心臟上留下一道傷痕,但它終會自愈。更要命的是,吳擒虎有兩顆心臟!”
悟能無情吐槽道:
“剛才在德納爾帶著阿曼達逃跑的時候,本機就建議你撤離的,你才剛進入昇華態還沒穩定狀態的情況下,就算有阿杰幫忙也根本不可能是虎王的對手。
你們兩個人的能量讀數不是差幾成的問題,而是差著整整一個數量級。
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考上了高中,但人家已經博士後畢業了。”
“差距真那麼大嗎?”
周柯大罵道:
“你踏馬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嗎?吳擒虎修煉多少年了?老子用了四個月就昇華態了,這種效率難道不該誇獎嗎?”
“該!但你的核心戰術是面具啊大哥,你這會手上一張可用的面具都沒有,你和人家打什麼呀!”
悟能咆哮道:
“你這和赤手空拳不帶槍去參加第一次魔裔戰爭有什麼區別?”
“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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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進入昇華態卻依然噴不過悟能的周柯相當尷尬的扭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狀態更糟的阿杰,他走上前攙扶著正在嘔血的對方,說:
“還能走嗎?這地方不能留了,我揹你走。”
“不用了。”
阿杰用斷裂的投矛撐著身體,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說:
“你走吧,這地方正在轉化為12號時間迷宮,我對那個混沌態的體系瞭解不多,沒辦法告訴你怎麼離開,只能祝你好運。我走不了了,這是最後一戰了。
我本想把這最後一次爆發的力量留給羅傑,但阿杰非要讓我來救你。
我拗不過他,但實際上也沒差.”
這傢伙笑了笑,猙獰如鬼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說:
“即便我拼了命也幹不過羅傑,那傢伙是個讓人嫉妒的天才,不只是學術上,甚至在靈能和力量的提升上也不是我輩凡人能企及的新星。與其無意義的送死,不如把生的機會留給你這個‘妖人’。
如果以後還有餘力的話,周柯,記得幫我報仇。”
“這是劉林宇的要求嗎?”
周柯沉默了片刻,說:
“我答應了,既然是最後一別,能讓我和阿杰說說話嗎?”
“嗯,你和他說吧,我要‘走’了,接下來的場合我排不上用場了,該把身體的控制權完全轉移給阿杰了。”
劉林宇笑了笑,用染血的手搭在周柯肩膀上,說:
“祝你好運,周柯。很遺憾,在我還會講笑話的時候,我們沒能成為朋友。”
“別傻了,我們一起炸了二號研究所!”
周柯輕聲說: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老劉。”
劉林宇沒有再回答他,阿杰眼中的清醒和智慧也在快速散去。
如劉林宇所說,接下來要做的事他排不上用場,在吳擒虎追上來時,得由阿杰完全控制這具油盡燈枯的身體才能發揮出全部的戰鬥力。
“週週柯!”
阿杰就像是做了個奇怪的夢。
在夢裡他突然會說話了,而且變的非常聰明,比周柯還要聰明十倍的那種,他夢到自己和一個很壞很壞的傢伙打了一場,砍死了對方好幾次但對方總會復活,自己卻沒有那種能力。
但他依然很厲害。
他還記得在夢裡那個聰明的自己在腦海裡指導他該怎麼更好的戰鬥.
遺憾的是,夢終究要醒。
阿杰甦醒了過來,悲劇的發現自己又變回了那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傢伙,但這也不差,因為他真的從吳擒虎手中救出了周柯。
這就夠了。
“噓,吃點東西。”
周柯從懷裡取出一根歪歪扭扭的能量棒,撕開塞進阿杰嘴裡,又從被吳擒虎拆掉大半只剩下一根機械臂可用的武裝揹包中抽出刈刃,將其塞進了臉上已經長滿了皺紋,甚至連吃東西都變的緩慢起來的阿杰手中。
他說:
“這東西留給你了,一會用它狠狠揍吳擒虎那個傻逼,使勁揍他別留情.你之後可能很久都見不到我了,阿杰,我我會幫你報仇的!我一定會親手弄死那個混蛋。
我保證!”
說著說著,周柯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是他在進入惡土之後第一次落淚,在看到熔渣鎮毀滅和歐姆老叔掛掉的時候,他都沒有哭過,但此刻在這個混亂之地只剩下他和阿杰的時候,那些憋在心裡的感情終於衝破了枷鎖。
阿杰要死了!
他從未如此真實的感受到這個真相。
阿杰已經燃盡了。
他的一切都已經灰飛煙滅,就算沒有吳擒虎追過來,阿杰也不可能活過接下來的十分鐘。
這個傻大個已經躺進了自己的棺材裡,就等著嚥氣的那一刻。
像極了兩個人在終焉堡裡掙扎求生的時候,那時候他身旁只有阿杰,而阿杰身邊也只有他,但以後不會了。
以後他再不會遇到這樣一個毫無保留的信任他,並願意追隨他甚至為他去死的人了。
周柯抱著阿杰。
他這一刻哭的和一個被踩了腳趾的娘炮一樣,阿杰卻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流淚,只能在不斷的咳嗽中伸出手笨拙的拍著周柯的肩膀,試圖用這種方式安慰他。
他無法理解這種複雜的悲傷。
但他能感覺到周柯確實很傷心,甚至在周柯於終焉堡被吳擒虎差點一腳踹斷嵴椎的時候,他都沒有哭過這麼傷心。
所以周柯一定很疼.
“不疼.吃.吃就不疼。。。”
阿杰將手中剩下一半的能量棒遞給了周柯,但他的手抖的不成樣子,讓那能量棒掉在了地上。
周柯把那染血的食物撿起來,他這一刻不再嫌棄這東西糟糕的口感,在阿杰的注視中將它吞入嘴裡咀嚼著。
阿杰露出了笑容。
這是周柯第一次願意吃他分享的東西。
在他那個很難形容的腦回路里,或許這就代表著“友情”?
“走吧。”
悟能用悲傷的語氣說:
“前面的空間要塌陷了,吳擒虎的生命訊號在靠近,該走了,Joker。”
阿杰也在這一刻主動起身,抓著刈刃撐住身體,他如臨戰的野獸一樣感知到了吳擒虎的靠近,轉身推了周柯一把。
“走!走”
他催促著。
目光沒有看向周柯,而是拖著刀一瘸一拐的向吳擒虎來的地方靠近。
“讓他像個戰士一樣離開吧,Joker,別再給他增加壓力了!這是阿杰在這個狗操的世界裡能找到的最有尊嚴的死法了。”
悟能在咆哮著,它大喊道:
“你明知道他在接受瞬光的試驗時就已經沒救了,如果不是遇到你,他在終焉堡就死了,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他的錯,是這個世界的錯!
該死!
你知道該怎麼給他報仇,但你也要能活到那個時候。
走吧。”
“是的,我知道!阿杰會安息的,所有人都會安息的。”
周柯最後看了一眼背對他的阿杰。
他伸手擦了擦眼睛,站起身大步衝進了眼前快速虛化的物理結構中。
幾秒之後,吳擒虎赤手空拳的衝了過來,他看到了阿杰,阿杰也看到了他。
虛弱的戰士雙手握住了刈刃,將自己最後的一點憤怒在軀體中點燃,連帶著刈刃的刀鋒上都點燃了赤紅的火焰。
“我記得你!”
虎王盯著阿杰,說:
“手下敗將.”
“傻逼!”
這是阿杰的回答,也是他的小秘密。
誰說傻子學不會髒話?
你看,這不是學的挺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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