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壓力被釋放，或許是因為他終於接受了自己是個喜歡上機器人的難堪事實，從而接受了自己的變態本質而變的坦蕩了起來。

心情一旦變化自然會影響到外部狀態，讓周柯哼著歌起床換好衣服，又在簡單洗漱之後看到了D-4正端著一份很簡單的早餐從電梯中走出，真的很簡單，就是幾包加熱的麵包外加一根小阿喬利最喜歡的紅腸。

簡單又溫馨，但如果周柯沒看錯的話，麵包和紅腸應該是D-4用手部熱射線加熱的。

還真是貼心。

“中心城的物資開始管制了，小阿喬利命令瑪卡集團的安保搶佔了各個倉庫，中心大廈的備用能量被啟用但電子分配挺緊張，這裡的廚房用不了，您早上只能吃這些了。”

D-4稍顯抱歉的說了句，隨後將早餐推到了周柯面前，心情愉悅的男人聳了聳肩，對此並無不滿。

畢竟在惡土上他吃過更糟的東西，而且昨晚品嚐葡萄和桃子已經吃得很飽了，說起來末日時代的仿生填充物的味道其實也沒有想象的那麼差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也沒有因為昨晚的事發生太多變化。

最少表面上沒有。

一身輕鬆的周柯吃著麵包問道：

“所以，小阿喬利現在很忙嗎？”

“忙？我覺得這個字不足以形容小阿喬利現在的狀態。”

D-4束手站在周柯身旁，她輕聲說：

“他顯得活力十足，哪怕一夜沒睡這會依然在氣若洪鐘的不斷召集中心城的各部門管理者，所有財團董事的智囊都被他徵用，組建了一個超大規模的臨時決策結構。

從昨晚開始到現在，一共有74個部門領導被當場解職，但並未全部更換為小阿喬利的親信。

相反，他從翁美玉那裡拿到了一份特殊的名單，據說是按照過去數年中城邦區各部門的工作效率統計得出的‘人才’。

那些財團董事們對小阿喬利的任何決定都報以無條件的支援，很顯然他們並沒有預料到地表世界會發現如現在這樣的變化，而如您所說，在眼下這種危機中，一個強勢的首領總能帶給人們一些寬慰。

他們目前最要緊的任務是恢復城市的能源供應。

好訊息是伯特那邊有專門為搶修設計的概念型智械，我無法理解為什麼伯特會給自己女僕的資料庫中安裝手工修理超大型變壓器的技術手冊，但事實就是，現在伯特反而成為了小阿喬利非常倚重的‘專家’。

最後，我們的合作者翁美玉小姐也終於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她現在是‘災後重啟委員會’的理事長了，莫尼也在其中混了個官兒，專門負責管理城區的醫療單位使其儘快恢復運轉。”

“唔，聽起來像是個專門為花瓶安排的職位。”

周柯很刻薄的評價道：

“我覺得她坐不穩這個位置，她那個尚未進化完全的腦子遲早會辦砸事情，然後被小阿喬利一腳踹開，我覺得這只是個時間問題。你覺得呢？”

“我倒是覺得您對翁美玉小姐的評價過於草率了，她並非一個人做決定，實際上，她也聯合了翁氏集團和帕尼斯集團的高層組建了自己的決策機構。

她還打算趁著這個機會推進兩家的合併呢。”

D-4搖頭為自己的“姐妹”說了句公道話，她說：

“而且根據我聽到的那些專家的說法，城邦區目前的混亂並不會持續太久，網路體系的崩潰只是迫使智慧機器停機並非損毀了那些結構，一旦能源系統的改造重啟完成，這片區域會比您想的更快恢復到秩序中。

除了不再有網路系統被迫啟動更古老的通訊與資訊交流體系之外，或許城邦區在未來幾個月中就又會回到您所厭惡的那種‘閉目等死’的頹廢狀態中。

您知道，有些壞習慣一旦養成就沒那麼容易改變了，尤其是我目前對於‘人性’的淺薄理解讓我對於這個區域的未來說實話不抱太大信心。”

“但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周柯吃完了最後一口麵包，回頭看了一眼D-4，他歪著腦袋說：

“我只會在這裡‘玩’這一次，如果小阿喬利把握不住這個機會那就活該他們去死，畢竟，我從來都不是這裡的人。我對你說過這些嗎？”

“您說過，昨晚.嗯，在第三次間隙休息的時候，您在我耳邊說了很多，甚至不管當時處於第二次‘心智崩潰’正在重新修復思維迴路狀態的我願不願意聽。

好在，當時我的資訊收集模組還在運作。”

D-4用相當婉轉的說法回答道：

“您為我描述了一個您稱之為‘故鄉’的地方，我貧乏的想象力很難構建出那個世界的社會體系和自然生態，但我認為您所說的地方並非舊文明。

也就是說，您的來頭其實要比瞬光想象的更‘大’一些。”

“嘁，我還以為我是個‘外星人’這種事會嚇到你呢，沒想到訓練有素的機器人接受能力就是強。

沒意思。”

周柯哼了一聲，從小阿喬利的收藏裡拿起一根雪茄叼在嘴邊，起身捏了捏D-4光滑的臉蛋，說：

“收拾東西吧，我們離開這。

這樣的‘總統套房’住一晚就足夠了，算是找回一些對過往似是而非的記憶，我們到底不屬於這裡。瞧瞧咱倆這土包子氣質，和人家小阿喬利擺在這裡的裝飾品格格不入。

甚至那垃圾桶都比我有格調的多。

先去一趟熔渣酒吧。

幫我聯絡莫尼、喬雅和翁美玉，在等待惡鷲召喚的這幾天裡，我要和他們討論一下之後的事。”

“好的。”

D-4點了點頭，但其實也沒什麼需要收拾的，周柯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原來的武裝揹包也已經損毀，這就讓D-4有點茫然，直到周柯捏著一個轉基因蘋果哼著歌走入電梯後，機器娘環視一週也不知道該帶走點啥。

隨後，她就注意到了周柯好像“不小心”落在桌邊的那根未點燃的雪茄，D-4頓時眨了眨眼睛，她好像意識到了周柯所說的“收拾一下”是什麼意思了。

就比如某些勤加持家的人住酒店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將那些小包洗浴膏和一次性拖鞋什麼的“順手”帶走一樣。

這種事和富貴貧窮毫無關聯，純粹是一種基於不浪費而產生的節約心理。

最重要的是，這是為了避免黑心商家把自己用過的東西經過重新包裝後很不負責的留給下一位不知情的客人，以身作則的監督商業道德才是每一個好顧客應行的道義嘛。

周柯在忙碌如校招現場一樣的中心大廈入口廣場處等了好一會，就看到D-4拖著一個大號行李箱踩著高跟鞋噠噠噠的走了過來，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而手臂上的悟能則賤兮兮的說：

“哈，調教大成功！恭喜你，Joker，你成功把一個本可能養成大氣端莊氣質的機器娘，變成了和你一樣貪小便宜的沒格調的傢伙。”

“閉嘴！”

周柯吐槽道：

“那些東西留在小阿喬利手裡也是浪費，他一個人用得完嗎？我好心幫他解決一下消費的壓力免得他被富裕的生活壓的喘不過氣，我都沒問他要勞務費，你個機器人在這裡給人家鳴什麼怨？”

“本機就是覺得，你都完成委託了，幹啥不要點正經東西呢？”

悟能說：

“難道真要讓小阿喬利欠你一份人情嗎？你知道，如果人情債過於沉重，或許他在某一天會因為某些心理活動產生幹掉你的衝動。”

“在二號研究所我們已經得到了很多資訊，悟能，最終有一天我們是要前往伊甸園幹掉老阿喬利的。”

周柯將菸頭丟在旁邊的垃圾桶裡，他說：

“我只希望那時候小阿喬利不要跳出來搗亂，如果一個人情就能讓他旁觀我們幹掉他父親而無動於衷，那我真是賺大了。

做事別總想著現在，目光總要放長遠一些。”

D-4拖著行李箱走到了周柯身旁，光看那行李箱鼓囊囊的樣子就知道D-4給裡面裝滿了東西，還不等周柯開口，就看到機器娘從自己風衣的口袋裡取出了一盒雪茄和一個洗乾淨的轉基因桃子遞給了他。

這讓周柯更加滿意了。

就在兩人準備找一輛車離開這的時候，就聽到引擎的嗡鳴聲由遠及近。

周柯回過頭便看到一輛黑色的公務車慢慢靠了過來停在了他們眼前，車窗搖下來露出了阿芙那張還貼著繃帶的臉，她卸了妝從一個非主流的靈能大師變回了一個“班味十足”的都市姑娘。

她還在打哈欠呢。

“我還沒對你們說謝謝呢。”

阿芙將車鑰匙丟給了周柯，下車後很不客氣的從周柯手裡的“贓物”中拿了一根雪茄把玩，然後低聲說：

“惡鷲女士在兩天後離開城區，到時候在中心城S-14號公共停機坪碰頭，我們只等你一個小時，11號時間迷宮很危險，因此別帶太多人。”

“我終於買到這張‘船票’了，這可真不容易。”

周柯笑了笑，將車鑰匙遞給D-4，對阿芙說：

“我們到時候直接去11號時間迷宮嗎？”

“不，先回一趟鷲邦的駐地，要準備一些東西，去那裡光有時光獸可不行。”

阿芙解釋道：

“你親眼見過12號時間迷宮的形成過程，但我要告訴你，這兩者之間的危險性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二號研究所只是單純的基準儀坍塌破損，但一號研究所那裡發生過很恐怖的事，甚至基準儀的塌陷都不是那裡發生過的最危險的事。

當我一個見過大場面的靈能大師告訴你那裡很‘恐怖’的時候，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別以為昇華者就無敵了，真把你丟進淪陷區深處，你能在那活過一個月都算你命大，更別提比淪陷區更危險的11號時間迷宮的內環。

我們在那裡已經摺損了三個人。”

“才三個？”

周柯挑著眉頭說：

“以惡土這人命只是消耗品的做事習慣，這個損失和沒有有什麼區別？”

“我是說三個昇華者靈能大師！天才。”

阿芙翻著白眼說：

“難道在你眼裡，那些連升華者都不到的蠢笨學徒還算人嗎？唔，你可真有人文關懷。”

“你說話的樣子真欠揍，阿芙。”

周柯開啟車門坐進去，對阿芙說：

“真該讓小阿喬利找個機會狠狠教訓一下你。對了，你手裡有沒有什麼鷲邦專用的靈能秘術手札之類的，我好歹也是個昇華者了，總得學幾手法術展現一下自己的格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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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說也會有的。”

阿芙從懷裡取出一個特製的平板遞給了周柯，說：

“在我們去迷宮前，你得把上面的東西都學會，不是什麼複雜的靈能法術，但用於保護精神很有用，我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練習心得，算我私人支援你的。

最後.

再次感謝你沒有丟下我，你本可以那麼做的，我也知道我平時的某些做派很討人厭。

謝謝你，發自真心。”

她笑著對周柯揮手告別，隨後轉身離開。

周柯坐在副駕駛上開啟了平板，瀏覽那些非常晦澀複雜的靈能法術的解析，D-4開車駛離這裡，結果沿途發現整個中心城一環內都已經被軍事戒嚴了。

一夜間被召集的安保部隊甚至將城市內使用的六足重型載具都開了出來，防守著每一個路口。

她剛開始還覺得小阿喬利有點小題大做，用這種方式急不可耐的展現威嚴未免有點過於露骨，結果車開出一環後不到幾分鐘就聽到城市中響起的密集槍聲，甚至還有爆炸物的迴響。

D-4抬起頭便看到幾架快速反應的飛行器朝著那個方向疾馳。

隨後，在發生槍戰的街道上空就有莫尼麾下那群“覺醒智械”組成的小隊執行了空降，又是一陣急促的槍響後，那邊才恢復了安寧。

“瞧，這地方民風淳樸的很，平時礙於秩序不敢大張旗鼓，但只要稍有機會就會有耐不住性子的傢伙跳出來搞風搞雨。”

副駕駛上的周柯吐槽道：

“這裡的風格在一夜之間就向惡土急速靠攏，如果小阿喬利壓不住局勢，不出一個周，整個城邦區就會進入‘遍地大小王’的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狀態了。

但好訊息是因為通訊體系的崩潰，讓這些野心勃勃的傢伙沒辦法快速串聯，等待他們的只能是被挨個剿滅的結局。”

“但網路系統的崩潰也讓城邦區本就不健康的經濟體系崩盤了。”

D-4有些擔憂的說：

“那些存進財團銀行的錢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別說是普通人，我估計各個財團董事也不會善罷甘休的，小阿喬利先生現在坐在火山口上.”

“他手裡計程車兵和槍難道是擺設嗎？再說了，都到末日時代了還玩金融學啊？我倒是覺得用瓶蓋當交易物也沒什麼不好的。”

周柯咧嘴一笑，搖頭說：

“往好處想想，D-4，又不是一兩個人的財富歸零，所有人的存款都沒了，這意味著一場最‘公平’的財富大分配已經結束，所有人都重新站在同一起跑線了。

你能說這不是很多人做夢都想得到的絕對公平嗎？

怎麼真到了這一天還要哭喪著臉呢？難不成他們真想要的並不是人人平等，而是自己可以隨意代表並決定其他人是否‘平等’？”

“您口口聲聲說自己討厭鍵政，但你其實也很擅長這個，老闆。”

D-4撇嘴說：

“我們還是別聊這個話題了，換一個吧。”

“好，昨晚感覺怎麼樣？我知道對於女性而言那是個重要時刻，我很好奇對於機器人來說，那具不具備某種特殊意義？尤其是你在三次‘心智崩潰’中如迷煳一樣說的那些話，真的很有‘意思’。

我發現，你們機器人的敏感點和人類真的不太一樣.

所以，需要我為你重複一下嗎？”

“呃那個，要不，我們繼續聊上一個話題？我突然覺得和您討論‘絕對公平’與‘相對公平’也挺有意思的，最少比您重複我最丟人的姿態有意思多了。”

“唔，什麼丟人啊，我反而覺得那種狀態下的你真的美極了，而且不想討論這個問題，那看來是對昨晚的‘招待’不滿意了，看來機器娘小姐的要求還挺高。”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很滿意，我只是哎呀，我的思維迴路打結了，老闆，請您不要把自己的狡猾天賦用在這種地方好嗎？”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了熔渣酒吧的街口。

這鬼地方自打上次被瞬光幹員突襲之後就變成了“危樓”，不過老塔夫並不打算放棄這裡，他僱了施工隊修復自己的商鋪，就連昨晚的混亂中，他和阿妙也住在工地中。

等到周柯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老塔夫端著獵槍警惕的蹲在二樓的陽臺上，順著他的方向向外看了一眼，在對面的街道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四五具精神小夥的屍體。

“昨晚幹掉了幾個？”

周柯靠在車邊點燃雪茄問了句，老塔夫罵道：

“踏馬的老子好像夢迴惡土了！昨晚那熱鬧勁真是讓我狠狠‘爽’了一把，城區的網路莫名其妙的繃了，沒人能說清發生了什麼，但老子知道這見鬼的事肯定和你這喪門星逃不開關係。

還不上來！

給老子說說你踏馬都幹了什麼好事？”

“還是你下來吧，我給你帶了禮物，地表執政官特供的雪茄要不要？我這裡有整整十三盒呢，還有幾箱酒，應該是舊文明時代傳下來的。”

周柯吐著菸圈喊了句，老塔夫丟下一句“等著”，很快就穿著拖鞋噠噠噠的跑了下來。

就和周柯坐在工地旁邊的架子上，兩人開了瓶好酒碰了一杯，在老塔夫發出舒爽的呻吟時，周柯對他說：

“你之前說，你打算用那些你知道的傳奇人物命名你店裡的酒水，對吧？”

“對呀，怎麼了？”

老塔夫問了句。

“阿杰死了。”

周柯給他倒了一杯，低聲說：

“所以，第一款酒就叫‘阿杰’吧，莫尼那邊給他留一杯‘阿宏’，順便再調兩種酒，一杯叫‘吳擒虎’，一杯叫‘羅傑’。過段時間再推出，等我訊息。”

“焯，老子是賣酒的，又不是殯儀館！你擱這下單是準備現點現殺啊？”

老塔夫抱怨了一句。

但手裡那杯酒最終沒喝下去，而是伸手灑在了眼前佈滿塵土的地上，他嘆氣說：

“唉，這就是我們的命這就是惡土人的命！”

“對，這就是命。”

周柯仰起頭吐了口菸圈，說：

“但不用擔心再死人了，我這次回惡土不帶其他人，就我和D-4過去，順便把喬山帶上，那傢伙現在還沒醒呢，可能需要點靈能手段刺激一下。

莫尼在小阿喬利那邊當了官，你家的兩個小子跟著他算是混出頭了。

你這老傢伙苦了一輩子，老了老了走了好運，很快就要發達了，到時候我回來串門你踏馬要是再給我喝摻了水的酒，老子一定要送你幾顆子彈。”

“到時候再說吧，就中心城現在這逼樣子，鬼知道小阿喬利的江山還能不能坐穩呢，哎，這還沒喝完呢，你幹什麼去？”

“肚子餓了，我帶來了最新鮮的食材，是從地表執政官的冰箱裡直接拿出來的，趕緊找阿妙給我做點東西吃，昨晚就吃了幾口桃子和兩顆葡萄.

焯。

真不是人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