鷲邦的貝塔基地外表看起來有模有樣，但這個小號城邦區就和真實的城邦區一樣可以用“虛有其表”來形容。當飛行器降落於建築物內部的停機坪，周柯揹著一個大包和D-4走下舷梯時，他立刻聞到了一股相當糟糕的臭味，D-4在旁邊搖頭說：

“是某種成癮性草藥被點燃時散發出的味道，根據我在城邦區的觀察，那邊的非法靈能者們就是依靠這東西來幫助他們穩定進入靈視時的精神狀態。

但穆蘭導演明確表示過，過度使用這玩意只會讓那些傻逼的腦子惡化的更快。

唔，這是他粗鄙的原話。”

“啊，我開始討厭這個地方了。”

周柯翻了個白眼，看向惡鷲女士，他說：

“您不會打算就讓我住在這種空氣質量極差的地方吧？還是說，身為靈能師們的領袖，您對下屬的心理健康其實並不怎麼在意？”

“靈能師們普遍有嚴重的精神問題，在亞空間於物質世界的投影，也就是‘靈界’中漫遊的時間越長，他們的精神就越是緊繃，雖然也有其他方法來緩解壓力，但對於惡土的環境來說，這些玩意是我們能找到的最廉價的放鬆方式了。”

阿芙解釋了一句，但周柯搖頭說：

“不，你們可以如此不代表著你們應該如此，看來因為兩位表現的相當得體的緣故，導致我對鷲邦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期待。我就知道，惡土上的廢土客再怎麼有天賦也擺脫不了環境的影響。

我不會留在這裡！

實際上，我已經後悔跟著你們來到這裡了。

我可不相信一群毒蟲能拯救世界或者毀滅世界，他們連自己都拯救不了。”

“這是你的自由，周柯。”

惡鷲輕聲說：

“我也沒有強制要求你加入鷲邦，咱們是平等的合作關係，我不應該束縛你在淪陷區自由行動的權力。

拿著這個。

等到需要集合時我會聯絡你的。

貝塔基地附近沒有危險的魔物，我建議你們可以去看看海，不考慮危險的話，那裡風景其實很不錯。”

她將一個外形非常像經典款諾基亞的通訊器丟了過來，周柯接在手裡對兩位女士很冷淡的點了點頭，與D-4一起向另一個方向離開。

他真的不打算留在這個充滿臭味的地方，至於還在飛行器座艙中的喬山，周柯並不擔心。

萊茵在路上已經承諾會幫助喬山儘快甦醒，這座貝塔基地裡也有可以幫到他的東西，只是將喬山從鎖死的生物艙中喚醒沒有太大的難度，這倒黴鬼真正的問題在於那份效果不明的強化會給他帶來的後遺症。

如果真是阿杰接受的強化的升級版本，那麼周柯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那套生化戰士的全新升級體系連瞬光組織自己都沒摸索明白呢。

“阿芙，把喬山送去生物實驗室那邊，讓我們的人為他做個全身檢查，我需要一份具體的報告。”

萊茵對助手吩咐道：

“另外，替我轉告彭特大師，我對他這段時間的管理非常不滿！我只離開了不到半個月，我的基地怎麼就變成了這樣？讓我在客人面前大大的丟了臉。”

“小姐，咱們倆是這裡僅剩不多的正常人了。”

阿芙嘆氣說：

“用正常人的方式約束這些靈能者真做不到，彭特大師自己就是個半瘋，但他已經是您麾下最能拿得出手的管理者之一了。等我從芬塔斯淪陷區回來之後，我會盡快讓這裡恢復原狀的。”

“嗯，那就儘快。”

萊茵伸出手塑造出一陣風，將附近糟糕的味道吹散開，待阿芙離開之後，她對剛才給出去的通訊器發了條訊息，然後就回去了自己在基地中的住所。

她沒有給周柯解釋，自己的貝塔基地在正常情況下其實勉強稱得上秩序井然，但問題在於靈能者們維持正常的時間太少了，實際上，他們大部分時候都處於發癲狀態。

她一個正常人活在這些難以名狀的傢伙之中，也難怪小阿喬利天天擔心自己妹妹的心理健康。

擱這鬼地方，誰能不擔心啊？

另一邊，正從貝塔基地下方出口正式進入淪陷區叢林的周柯收到了那條資訊，他對D-4打了個手勢，機器娘立刻向前方的一處丘陵突進出去，要在那裡捕捉阿芙的行動路線並制定追蹤計劃。

“我說，你剛才是和萊茵演了場戲給自己製造出自由活動的理由？還是說你真的討厭這個地方？”

悟能小聲問道：

“你在惡土上也見過馬克他們將違禁品當酒喝的樣子，你應該知道，這其實就是惡土的常態，如穆蘭所說，不會找樂子的人在這裡是活不久的。”

“所以，馬克的下場如何？”

周柯問了句，隨後回頭看了一眼鷲邦的基地，他搖頭說：

“我實話說了吧，這地方給我的第一印象就差到讓我恨不得毀了這裡，相信我，如果我手裡有一枚核彈頭，我會毫不猶豫的丟在這。

這不只是違禁品的問題，悟能。

你看在我批評這地方的時候，萊茵甚至都懶得給自己麾下多說幾句好話，就說明在惡鷲眼中，這些神神叨叨瘋瘋癲癲的靈能者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她是鷲邦的首領，但她僅僅是將這些被阿芙稱作‘主要力量’的靈能者攏起來作為工具使用。

她根本不在乎這些傢伙的下場，所以我自然懶得和這些傢伙產生更多讓人厭惡的交集。

重點在於惡鷲萊茵的態度！

懂嗎？”

“哦，本機懂了，你的意思是貝塔基地裡的鷲邦靈能者從一開始就是‘炮灰’的定位？”

悟能說：

“它們都是萊茵存起來的‘武器’，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候把它們砸在敵人臉上。”

“對頭！”

周柯冷笑了一聲，說：

“一群連自控都做不到偏偏還各有能力的神經病，我都不敢想這些‘行走的炸彈’一旦被送入某個‘秩序’之地，會給那裡造成何等混亂的影響。

我們的萊茵小姐的心可比她哥哥冷多了。

離開城邦區之前，喬雅告訴我，她說她遲早要找老阿喬利算帳的時候，萊茵開玩笑說到時候帶她一個。

喬雅以為惡鷲是在開玩笑。

但現在看來，她並沒有開玩笑。

她甚至已經給她老爹準備好了來自惡土的‘驚喜’，你要知道，她可是花了十年的時間一個一個找到這些有天賦的傢伙，親自教導他們訓練他們，讓他們擁有力量，讓他們結成一個群體。

而她最終會在某個時刻，把自己親手帶起來的這群人作為‘消耗品’一股腦的投入到她出生的地方，她只想毀掉那個她應該稱之為‘家’的地方。

相信我，這女人是個瘋子，悟能！

她比我瘋多了，考慮到她是惡土上最強大的靈能師，或許她在第一次遨遊靈界時就已經瘋了。”

“嘶，你這個猜測聽起來有些離譜，但感覺很有可能呀。”

悟能吐槽道：

“難怪能成為鷲邦首領呢，能統御一群瘋子的只有另一個更可怕的瘋子。”

“老闆，阿芙的飛行器離開貝塔基地了，正在向東北方前進。”

D-4的聲音透過共享通訊在悟能裝置外響起，她匯報道：

“我已經記錄下了訊號規格並記錄它的飛行路線，淪陷區內的第一次尋路開始！”

“走吧。”

周柯背起自己改進過的武裝揹包，說：

“我們走海岸過去，萊茵說那裡風景不錯，考慮到她曾經是伊甸園的大小姐眼頭很高，她說不錯的地方，我還真有點興趣。”

——————

惡鷲萊茵在風景這件事上倒是真沒欺騙周柯，鷲邦活動區域外的這片峽灣也不愧是舊文明時代的風景區。

周柯和D-4以極快的速度穿越過路線崎嶇但地形平坦的峽灣邊緣處的海崖，他們向遠方眺望就能看到在蒼白的陽光中，那一望無際的黑色海平面，如果只看這片大海的話，和周柯記憶中那些世界級的沙灘風光別無二致。

甚至因為罕有人至的緣故，讓這裡的沙灘在三十多年中已經恢復到了最原始的自然風貌中。

從海崖向下眺望，就像是一道白色的細膩圍巾環繞在黑色的冷峻海洋之外，一波一波的海水沖刷著海岸，激流撞擊嶙峋怪石引發的轟鳴頗有種淨化心靈的美妙律動。

然而這種美麗的代價是危險，哪怕周柯並沒有開啟靈視，僅僅從D-4裝配的生命訊號雷達的探測中就能檢測到水下存在著相當危險的訊號。

這可是淺海！

按理說這種地方根本不能允許大型海獸的存在，但這裡的魔物訊號都密集到這個程度，那麼真正的深海中能隱藏什麼樣光怪陸離的生物，周柯對此表示自己的想象力還是太貧乏了。

“海洋中有靈能匯聚的跡象。”

悟能提醒道：

“本機在那些舊文明AI的幫助下重新設計了針對‘靈能’這種特殊能量的觀測演算法，這片海洋在水平面之下的能量活動要比地表活躍很多，如果你是個純粹的靈能師，那你肯定會對那裡感興趣。”

“但我不是，也幸好不是。”

周柯靈巧跳過一道噼開海崖般的裂谷。他猶豫了一下，在不依靠面具的情況下調動自己的靈能湧現雙眼，使自己進入靈視之中，再看向海面時，那平靜的天空與海面之中就多出了很多似乎在覓食的“海鳥”與鰩魚。

甚至有如鯨魚一樣浮空生物發出很空靈的叫聲，在一片暗淡的卻又點綴瑰麗光芒的空中來回巡行。

“靈界”裡倒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他又看向那片平靜的海水，在靈界觀察獨特的視角中，液體的水流也化作肉眼可見的能量匯聚，如天空中瑰麗的光一樣，在水中形成了顏色不同的交錯紋路，像極了不同顏色的毛線球交織在一起形成的混亂但又宏大的光芒之海。

它理應很明亮，然而在周柯眼中卻顯得異常黯淡。

數秒之後，當一頭空靈鯨過於靠近下方的“能量之海”時，在周柯驚訝的注視中，一頭如滄龍一樣纏繞著流光彩衣的巨大生物從光芒之海里一躍而起。

僅僅是露出水面的小半個身體就如一座黑色的巨塔，在其如“龍”一樣的巨口咬合中完成了一次相當完美的狩獵。

它叼著悲鳴的空靈鯨落入能量之海的那一瞬，其巨大頭顱側邊不規則分佈的六隻眼睛轉動著巨大的黑白瞳孔，其中有四隻眼球在方向不同的旋轉中同時鎖定了遠方海崖上的周柯。

它看到來自物質世界的“觀察者”了。

但它懶得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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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周柯此時的生命階位還難入它“法眼”，總之這巨獸叼著自己的午餐搖晃著尾巴掀起巨浪般的能量風暴，輕鬆攪亂了周柯對靈界窺視的同時，如完成“惡作劇”一樣消失在了光芒之海的深處。

被“餘波”掃到導致退出靈界的周柯揉著發疼的眼睛，看向物質世界的海面，在不知來處的狂風吹打裡讓海面吹起巨浪，但周遭卻和之前一樣安靜死寂。

“你看到了什麼？”

悟能小聲問了句。

“很精彩的東西，能嚇死我第二次的東西。”

周柯點了根菸，回答說：

“還記得阿芙說的‘龍’嗎？

我看到了！

但即便是在淪陷區中，它們似乎也難以越過靈界和物質世界的夾縫，或許只有在靈能波動更劇烈的繁衍之月發生時，這些恐怖的生物才能真正在物質世界展現出它們的威能。

不愧是牛鬼蛇神頻出的淪陷區啊，這樣的東西要是出現在惡土，哪怕只有幾秒鐘的現身也足以平推任何人造建築了。

這個世界的主導權已經不在人類了，在看到它的那一瞬我就確認了這一點。

兩次繁衍之月已把這顆星球改造成另一種東西。”

“能讓你發出這種感慨，看來靈界的風景果然不一般。”

悟能哼哼唧唧的說：

“遲早也要給本機裝上可以窺探靈界的‘眼睛’，本機倒要看看這些妖魔鬼怪能厲害到什麼程度？”

“阿芙的飛行器降落了，老闆。”

D-4小聲說：

“我們得加快速度了，如果萊茵小姐認為斯塔芬淪陷區裡隱藏的東西絕對能引起您的興趣，那麼我們就應該儘快排除一切不穩定因素。”

“嗯，出發吧。”

周柯活動了一下肩膀，將菸頭彈飛的同時讓昇華態的星光纏繞在了自己雙腿和軀幹上，他對D-4挑了挑眉頭，說：

“要比一比誰先到那裡嗎？”

“好啊，難得您有興致。”

D-4背後的腿部的推進器彈開，她撥了撥頭髮，說：

“但既然是比賽肯定要有賭注吧？這可是人類基於好勝心衍化來的賭博心態的重要一環啊，我聽說有些人就喜歡用這種方式分散壓力。”

“所以，誰贏了誰下次在上面.”

周柯扔下一句話，很不講武德的撒開丫子搶跑，讓D-4愣在原地隨後無奈的笑了笑。

在她飛身而起的那一刻，周柯已經如“音速俠”一樣竄出去老遠，那些飛舞的星光在他身後拉成了漂亮的光帶，顯示出昇華者那不可以常理論之的怪物體能。

“這樣的速度可贏不了我，但這次，就讓讓您可憐的好勝心吧。”

D-4帶著一絲寵溺的將自己的速度控制在略微慢於周柯的程度上，讓自己落後又不至於拉的太遠，好讓自己的“放水”行為顯得合理一些。

另一邊，在距離貝塔基地直線170公里外的斯塔芬淪陷區中，阿芙剛剛從落下的個人飛行器中走出來，迎面就看到了探索一團的幾名成員前來迎接她。

這些傢伙面帶疲憊，身上還有戰鬥過的痕跡。

看樣子他們在報告中描述的“清理行動遭遇困難”的情況倒不像是在說謊。但阿芙並不對此表達什麼意見，她左右看了看，對迎上來的幾人說：

“你們團長在哪？我有事找她。”

“波麗娜女士在下面呢，我們已經清理到最底層了，阿芙女士。”

斥候回報到：

“很快就可以發掘出惡鷲首領希望看到的東西。但下面這會亂糟糟的，要不您在這等著？我派人去把波麗娜女士喊上來？嗷，我們這邊有可以雙人使用的移動休息艙，要不，您.”

“你要麼帶我下去！要麼我自己下去。”

阿芙冷漠的盯著他，說：

“惡鷲女士今天就需要一個答案。”

幾名斥候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隨後讓開道路，無奈的說：

“那就只能由您親自下去了，我們還要在這裡執行警戒任務呢，前幾天剛有一群影妖闖進了挖掘區，地表部分的警戒還沒解除呢。您可以做3號升降梯下去，那裡很安全。”

“嗯，做好你們的工作吧。”

阿芙大搖大擺的透過搭建在前方鋼索通道向位於巨型陷坑中的工業區前進，這地方就像是遭遇了奇怪的“地陷”一樣，整個城鎮都落入了地平面之下，而其城鎮主體的建築物上都已覆蓋了厚厚一層藤蔓。

最難繃的是，這些藤蔓都踏馬是活的。

它們也算是淪陷區魔物的一種，單個的很好對付，然而覆蓋交錯到這種程度已經可以被視為相當危險的頭目級精英魔物了。

鷲邦的靈能師環繞著大陷坑燒了一圈，才算把這玩意勉強控制住。

在阿芙進入斯塔芬工業區的主體建築物後，那在外圍巡邏的斥候摸出一個通訊器，扭到特殊的通訊頻段對另一側低聲匯報到：

“總部來人了，而且好像來者不善，趕緊收拾一下，把不該存在的東西都清出去。”

“你們看好外面，裡面不必擔心。”

一個挺好聽的女人聲音回應道：

“阿芙女士是‘自己人’。”

“您還是勸波麗娜女士悠著點吧。”

斥候嘆氣道：

“阿芙女士是惡鷲女士的死忠，咱們這邊都到最後階段了，別節外生枝，算我求你們了.”

“收到，安心守著外面。”

裡面的人回了句。

斥候放下了通訊器，正要和身旁幾名同伴說幾句，卻突然發現周圍有些過於安靜了。

他詫異的回頭看著自己的幾名同伴，發現他們正用直愣愣的目光盯著他，三個人都是如此，看著怪滲人的。

“我說，正常點！是不是迷魂草嗑多了？”

他罵了句，但三人不為所動，依然用直勾勾的目光盯著他。

斥候好歹也是鷲邦的正式成員，這點警惕是有的，在意識到不對後，他飛速伸手抓向通訊器，但下一瞬隨著同伴手起刀落，還在跳動的左手就在血光迸濺中飛了出去。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另一個同伴扣住嘴巴壓在了地上。

“說！”

三名錶情呆滯的同伴同時開口，不同的音色音調卻非常同步的勾勒出同一個聲音。

那是屬於阿芙的聲音，本該嫵媚妖豔，但此時卻充滿了冷漠與殺意：

“你們.到底在這裡搞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