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看書看得太晚，和陸凌霄一樣，又是訓斥又是責罰的，鬧得很晚才睡，現在沒什麼精神。

“過來。”

陸昭打著哈欠，伸了隻手過去，小朋友就蹬蹬蹬地跑了過來，笑眯眯趴在她床邊，喊她:“二姐，起床了。”

揉亂他的頭髮，陸昭心滿意足地躺下:“再給我十分鐘，先去喊大哥起床。”

得了任務，小朋友屁顛屁顛走了，樂此不疲。

沒想到剛出房門，便遇上了走出房間的陸鈺，他今年十八，剛分化成alpha，身形逐漸長成，比起前幾年，整個人更鋒芒畢露。

“大哥！”

小朋友樂呵呵撲過去，抱住陸鈺的腿。

陸鈺隨手一撈，將人撈到背上揹著，一邊下樓一邊騰出手拿下眼鏡，教他:“以後別管他們。”

小朋友晃了晃腳，沒說話，不用看，陸鈺也知道他笑得開心，這是他在家為數不多可以和哥哥姐姐玩的遊戲，並不覺得麻煩。

陸鈺沒再說什麼，擦乾淨眼鏡放在茶几上，本想揹著他進廚房，結果小朋友一反常態要下來。

陸鈺放下他，進廚房之前看了一眼，原來是對他放在茶几上的眼鏡感興趣，偷摸戴了一下，結果暈暈乎乎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陳文青和陸遠山正好下樓，見了，笑眯眯扶起他:“寶寶，早上好。”

小朋友眼鏡還歪在鼻子上，笑得甜甜的:“媽媽早上好，爸爸早上好。”

第131章 成為陸見春的第八年

成為陸見春的第八年。

記憶斷斷續續，開心的時光短暫而美好，林默記得最清楚，大概在過完生日的那年秋天，他開始做夢。

夢裡是潮溼沉悶的空氣，亂糟糟的出租屋，令人嘔吐的血腥味和——兩具屍體。

兩具已經失去唿吸的屍體。

而林默，被關在狹小的房間裡，透過門縫看到了全部場景，一張臉慘白得像紙一樣，四肢僵硬，呆呆愣愣，對人的話沒什麼反應。

警察抱出他的時候，都懷疑他有自閉症之類的疾病，不哭不鬧，安靜得厲害。

頭幾天，反反覆復是這個夢，以至於夢裡哭醒好幾次，陸家很快發現了不對勁，送去醫院就診，醫生也找不到原因。

沒辦法，只好找來精神科的專家幫忙，但林默太小了，小到問不出什麼具體內容，一直在哭。

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又好了，那個夢再也沒有做過，陸家以為事情已經過去，放心了許多。

沒想到沒過多久，林默的夢變成了福利院。

福利院裡有窗戶外的小黑貓，管理員，女人，大白兔奶糖，鞦韆，然後畫面一變，是爭吵推搡，腦袋撞到牆上，疼得他說不出話來。

最後是那道奇怪的機械音，聽不懂的話。

夢裡，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還擔心，大白兔奶糖不知道掉在了什麼地方，他放在口袋裡，沒捨得吃。

這個夢和前一個夢一樣，找不到原因。

一連折騰了大半個月，突然有一天，陸家客廳中央的水晶吊燈砸了下來。

客廳裡的水晶吊燈，比廚房裡的水晶吊燈大，傷害也更大。

當時他在哪？

林默記得，他趴在茶几上寫寫畫畫，紙上畫的是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和他自己，他轉身想和找個人分享一下。

突然水晶吊燈砸了下來。

幾乎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情，他被坐在身後處理工作的陸遠山護在了身下。

他沒事，陸遠山卻因為水晶吊燈砸下來形成的巨大衝擊力砸傷了手臂，比陸凌霄救他那次更嚴重。

當晚，他發起高燒，做了第三個夢，夢裡是當時八歲的他看不懂的劇情。

假少爺鳩佔鵲巢，虛榮心作祟想害陸家，結果真少爺回來，揭穿他的真面目，讓他鋃鐺入獄，在獄中被人毆打致死。

這個夢斷斷續續做了一晚上。

他分不清假少爺真少爺，唯一記得的是，有人想害陸家，他幫不了忙，夢做了多久，他哭了多久。

等醒來，全家圍在他身邊，醫生也在，一檢查，已經退燒了，沒什麼大礙，都鬆了口氣。

至於夢，當時陸鈺他們三個只當他受了驚嚇，做的噩夢，輪流哄了他許久，再加上他記不清多少細節，沒過多懷疑。

倒是陳文青和陸遠山留了個心眼，他們守了他一晚上，什麼情況自然清楚，心中隱隱察覺到不對勁。

特別是陳文青，之後兩天，心裡總是不怎麼痛快，像陰雨天，潮溼的水汽堵住了胸口一樣，沉悶得厲害。

派人去查客廳的水晶吊燈，經過檢查，沒有老化或人為損傷的跡象，它為什麼會突然掉下來，一切詭異到查不出原因。

陳文青沒驚動幾個孩子，和陸遠山商量過後，找了人來調查陸家以前可能結仇的物件，但結果顯示，沒有動靜，不是他們動的手腳。

從那之後，林默只知道，陸家客廳裡的水晶吊燈換成了吸頂燈，出入的保鏢都增加了許多。

而他，將那幅稚嫩的簡筆畫藏進汽水瓶裡，偷偷埋進了院子裡的一棵樹下。

似乎那樣做，所有的一切，會跟著掩埋起來，陸家會平安無事。

直到一天下午，放學時間，天空烏雲密佈，陰沉沉得緊，為保安全，陳文青忙完工作特地來接他。

“媽媽。”

記憶裡，林默看著自己跑向陳文青，揹著書包，抱著水壺，得意地向她展示胸口的小紅花。

“我今天數學算數題得了一百分，老師獎勵我的。”

“哎呀，真棒我們寶寶，回去讓陸管家給你做小蛋糕。”

陳文青捧著他的臉親了親，惹得他害羞地往後縮，不好意思道:“同學說，我們是大朋友了，不可以隨便親親。”

“這樣啊。”

陳文青有些遺憾，一晃眼，最小的孩子都已經到懂事的年紀，她笑了笑道:“那好，媽媽抱抱你可不可以？”

這個可以，他點點頭，張開雙手抱住陳文青:“謝謝媽媽，也謝謝陸管家。”

“不用謝。”

陳文青松開他，颳了下他的鼻子，和他商量:“下次出去旅行，可以給陸管家留意一下他想要的花種，媽媽想，他收到禮物，會非常開心的。”

“嗯，交給我，準沒問題。”

“媽媽相信你。”

陳文青臉上的笑容沒停下來，幫他繫好安全帶，輕聲吩咐司機:“走吧，速度別太快，注意安全。”

“好的，夫人。”

司機轉動方向盤，車子迅速匯入車流之中。

他們身後，攜載著保鏢的車輛跟著他們，陳文青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天空烏壓壓，眼看要下大雨的樣子。

她緊緊皺起了眉。

忽然，眉心染上一抹溫熱，是她家小朋友伸手撫了撫，安慰她:“媽媽要開心，不要皺眉。”

陳文青笑了笑，摸摸他的頭:“好，媽媽要開心。”

說是如此，但只有陳文青自己知道，她心裡有多焦慮，沒來由的擔心，讓她想給陸遠山打個電話，還沒撥通，對面先打了過來。

“別擔心，我跟在後面。”

聽到這句話，陳文青抬頭看了後視鏡一眼，在看到熟悉的身影時，暗暗鬆了口氣。

可事情發生在猝不及防之間。

手機裡的電話還未結束通話，陳文青回過頭，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撞斷路中間的欄杆朝他們衝了過來。

僅有的幾秒鐘時間，陳文青做出反應，撲過去，將孩子護在身下。

她看到陸遠山開著車直直撞過去，擋下了第一道衝擊。

“砰”的一聲，車道中央爆炸響起。

陳文青半個身子直接被甩出了車窗外，令她崩潰的是，有人從她懷裡搶走了孩子。

陳文青掙扎著解開安全帶，開啟車門，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地上，模煳的視線裡，她看到空中的一行小字。

像是書的扉頁，寫著:【世界異常自動修復中……】

聽到耳邊傳來的一聲陸夫人，陳文青徹底暈了過去。

等再醒來，換上義眼的陸遠山走進病房裡，陸夫人看到他，喃喃自語:“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132章 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還有什麼呢？

好像，沒有了。

從八歲掉進海里的那一刻開始，屬於陸見春的記憶戛然而止。

剩下的，是海水的冰涼，窒息的痛苦，以及漸漸失去意識的無助和恐懼。

等再醒來，便是屬於林默的記憶。

他躺在一張小床上，周圍是一群孩子，見他醒來，你推我我擠你，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

突然人群中喊了一聲:“院長媽媽來了。”

孩子們自動讓開一條道路，走進來一個女人，她的氣質和藹親切，摸了摸他的額頭，笑著說:“退燒了。”

她的笑容是那麼的溫暖，說話聲是那麼的溫柔，以至於當時害怕的林默下意識哭著撲進她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