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筷子戳穿盤子裡的烤南瓜，林默低低嗯了一聲，惡狠狠地塞進嘴巴，兩個腮幫子圓鼓鼓，等嚥下去。

他道:“記住了。”

林默沒覺得委屈，只是今天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了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

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林默開始發愁，一方面想真少爺早點回來，他可以早點離開陸家這個修羅場，一方面又想真少爺晚點回來，這樣他可以多掙點錢。

簡直是個兩難的問題。

也不知道陸夫人長什麼樣，人好不好。

他救人幾乎是一瞬間的事，反應過來時已經倒在了地上，再醒來就是在醫院裡，陸夫人也沒來過。

陸鈺又是怎麼在知道他和陸夫人沒有親子關係的情況下，做出僱傭他作為陸家小少爺待在陸家的決定的，而且瞞著陸夫人一個人，不怕她知道嗎？

林默一口氣喝光了牛奶，心裡堵著的氣終於下去了點。

摸了摸肚子，飽了。

林默收起垃圾扔進病床邊的垃圾桶，保溫飯盒放在床頭櫃上，朝靠在床尾的林助笑了笑:“謝謝你林助，今晚的飯菜都很好吃。”

他笑起來左側臉頰還有個酒窩，看起來很好捏的樣子。

林助放在口袋裡的兩指摩挲了一下，到底沒有上手，看了眼吃完的飯盒，也不挑食，還挺好養活。

陸鈺哪找來這麼乖一個孩子。

第5章 院長媽媽

林助走後，偌大的病房又只剩下林默一個人。

看了眼時間，快十點半了。

福利院的睡覺時間。

林默沒打電話，給院長媽媽發完訊息，拿好衣服進浴室洗澡。

再出來，林院長給他發了一長串語音，無外乎讓他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早點睡覺，注意身體之類的話。

林默知道院長媽媽是為他好，所以也沒有不耐煩，老老實實地回了訊息。

等收拾乾淨貼身衣服的清洗和晾曬，就聽話地上床睡覺了。

VIP病房的被子和床都比普通病房的要舒服，林默把被子卷吧卷吧，貴重物品放在枕頭底下，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一天的折騰，加上身體受損的原因，林默是被護士叫醒的，一看時間，已經十點了。

護士說:“有兩個人等著門外，一大一小，說來看望你的，你看你認識嗎？”

林默驚醒，忙點點頭:“我認識的，謝謝你。”

“不客氣。”

護士笑著說，幫林默換完藥，走了出去。

很快，門外的林院長牽著林安的手走了進來。

一見到林默，林安鬆開林院長的手撲了過來，甜甜地喊:“哥哥！”

因為常年生病的原因，林安長得比別的同年齡段的孩子瘦小，下巴也尖尖的，抱在懷裡整個人像流浪在外吃不飽的小貓崽一樣。

脫了鞋，林默抱他坐在床上，然後搬來椅子讓院長媽媽坐。

林院長已經五十了，頭髮梳得整齊，人常年為福利院操勞，白頭髮不少，但她心態好，每天樂呵呵地做事，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人。

林院長放下水果，沒坐，開啟保溫飯盒，取出煲了一晚上的骨頭湯，開始嘮叨:“這地方離市區不遠，害我昨晚擔心得沒睡好，怕是什麼黑心醫院，專門騙人來賣腎賣腰子的。”

“這可多慮了，我多聰明，有點不對勁的地方，我第一時間就跑。”

林默皺了皺鼻子，得意極了，在熟悉的人面前，像個小孩子。

林安抱著林默的腰，靠著他，學他說話:“哥哥聰明。”

林默越發神氣了，掏出枕頭下藏的銀行卡，在林院長和林安眼前晃了一圈，笑道:“看，安安做手術的錢，裡面有一百萬呢。”

林院長取杓子的手抖了一下，睜大眼睛:“你說多少？”

林默睜著一雙大眼睛，理所當然地說:“一百萬啊。”

話落，林院長放下杓子，取出餐巾紙擦擦手，然後捧起林默的臉，上下左右，面色嚴肅地開始全身檢查。

“你真的沒賣腎賣腰子之類的？”

“真的沒有。”

林默起身，站在空地上轉了一圈，原地又蹦了兩下，張開手:“你看，一點事都沒有，就是救人的時候被車撞到路邊磕了一下，醫生說好好養養就行。”

“被車撞？被車撞你還蹦來蹦去，頭不暈吶。”

林院長讓他嚇得心臟一上一下的不得安寧。

林默笑著又坐回了床上，接過林院長遞過來的骨頭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還是原來的味道，好喝。”

“好喝多喝點，院長媽媽能為你們做的也就這點事了。”

林院長欣慰坐下，開始詢問林默事情經過，好端端地怎麼會被車撞了，還得了這麼一大筆錢，不問清楚，林院長心裡不安心。

林默給林安餵了口湯，聞言眼珠子心虛地動了動，掐頭去尾，隱瞞中間一些事情，將事情給林院長說了一遍。

林院長哎呦一聲，捶了下腿:“難怪大家都說禍福相依呢，你這被車撞了一遭，救了個人，反倒撞了好運，這陸家是個知道感恩的，給你錢治病，還給介紹工作，想必是個不錯的家庭。”

“就是照顧人是個辛苦活，你這小小年紀的……”

林院長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拍拍林默的手，叮囑道:“做不來就不做了，等安安做完手術，你拿著剩下的錢開個店，不管什麼都好，總歸輕鬆些。”

林默扯了紙給她擦眼淚，摸摸林安的頭，笑道:“肯定做得了，可以賺好多錢呢。”

林院長破涕而笑，點點他的頭:“小財迷，這事你跟我說就算了，可不許告訴別人，財不外露，你一個人自己注意點。”

林默順勢往後仰了仰，把卡放在了林院長手心，握緊她的手，語氣裡帶著感恩:“知道了院長媽媽，這錢，你拿著，給安安做完手術，剩下的你自己留著，買車買房存起來都可以。”

“不，不行。”

林院長想抽出手拒絕，結果林默力氣大，硬生生拽著她不讓動。

“從小都是你帶著我，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我沒什麼可以還的，只有這點錢了，所以你一定要收下。”

林默態度強硬，將卡塞進了林院長口袋裡，握著她手不准她再拿出來。

林院長抹抹眼角的淚花，“傻孩子，哪需要你還了。”

林默嘿嘿笑，端起沒喝完的骨頭湯繼續喝了起來。

林院長帶著林安坐到中午，快到福利院吃中午飯的時候了，院裡還有很多事，林院長沒能多待，叮囑了林默好好養傷，就帶著林安走了。

原本林院長還想來接他出院的，只是林默怕陸家那邊會來人，他不好解釋，只能撒了個小謊，說陸家會有人來接，不用擔心，林院長才作罷。

林院長和林安走後，病房又安靜下來。

無聊的緊，林默搬了張椅子坐在窗邊曬太陽。

從他的視角，剛好能看到樓下的大草坪，今天天氣不錯，很多住院的病人都出來了，三三兩兩，或坐或站或走，在草坪上熘達著散步曬太陽。

偶爾還能聽見幾聲小孩的嬉鬧聲。

看著看著，林默坐不住了，給林助發了條訊息，詢問他能不能下樓到草坪上坐一坐。

許是中午吃飯時間，林助在看手機，訊息回復得很快。

【知道路嗎？】

林默微囧，想起昨晚迷路的事，不禁鼓了鼓腮幫子，雙手在手機螢幕上敲了敲。

【早就知道了。】

昨晚林助走後，護士來換藥，他就問了，昨晚他迷路不過是醫院有條路在維修，他看見了沒走，而大門就在那邊，所以繞來繞去走不出去。

後來陰差陽錯的，和陸家簽了合同，得到了一筆錢。

林默雙手撐著下巴，等著林助的訊息。

細碎的陽光灑在他的頭髮上，像鑲了層細鑽，亮閃閃的。

三分鐘後。

林助:【去吧，注意安全。】

得到回復，林默握緊拳頭，舉起雙手，無聲地歡唿了一下，順便伸了個懶腰，這才起身離開病房。

到達樓下草坪，人比林默在樓上看到的還要多，涼亭裡圍著些人，聽聲音像是在下棋。

林默左右看看，尋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能曬到太陽，還能看到前面的一棵大樹。

不過，這會兒樹邊圍著一群小孩，中間一個個子很高，腳打著石膏，身強志堅地杵著柺杖，嘴裡指揮著什麼。

林默好奇，盯著那邊多看了幾眼，這才發現，原來樹上還有一個人。

第6章 沒人性的傢伙

“哎，這邊這邊，哎，那邊那邊，哎，你別站著不動啊，馬上就能夠到了。”

趙楊杵著柺杖，左邊蹦兩下，右邊蹦兩下，帶著一幫子小豆丁動來動去，烏泱泱的腦袋，一窩蜂跟著跑。

停下來仰著頭時，活像等待餵食的小鳥，嘰嘰喳喳，鬧得蔣隨一個頭兩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