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嘆氣，蔣隨拎過他手裡的掃帚，提醒他:“進去吧。”

林默反應過來，跟在陸管家身後進了閣樓裡。

閣樓比他想象中要大，四周有窗戶，所有東西都蓋著白色的防塵布，陽光從頭頂的小窗照射進來，有灰塵浮動在光束中。

聽著窗外的鳥語聲，看著面前像秘密基地的閣樓，林默有瞬間的恍惚，彷彿很久很久以前，他來過這個地方。

是錯覺吧。

林默眨了下眼，沒等他細想，陸管家放下工具，開啟窗戶透氣，回過頭開始給他們分配任務，他回過神來。

“先掃屋頂的灰塵，再擦窗戶，最後掀防塵布灑水掃地拖地，注意不要弄到眼睛裡。”

陸管家說著，支開三角架立在角落，先掃屋頂的灰塵，給他們做個示範。

十年沒打掃，掃出來的灰塵可見的多，撲簌簌落下來，林默戴著口罩都嗆了一下，走到窗戶緩了一下才好受許多。

什麼歲月靜好，什麼秘密基地，一下和現在的場景沒了關係。

第120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整整三個小時，閣樓的灰塵才打掃乾淨。

剩下的是雜物整理，這方面陸管家是行家，不過他要修葺破損的地方，只能把活暫時交給林默和蔣隨。

“不用著急，可以慢慢來。”

陸管家叮囑完，提著工具去了門口，開始檢查門鎖的情況，生鏽或損壞的東西要及時更換才行。

見陸管家已經行動起來，林默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先從哪下手，想了想，他指向角落裡的幾個箱子和收納架。

“先把他們整理出來，怎麼樣？”

蔣隨沒意見，讓幹什麼幹什麼。

箱子很快整理出來，放在收納架上。

裡面的東西林默沒動，害怕是什麼貴重的物品，碰壞了他賠不起，但來了個意外，突然間發生的事情。

有個箱子在搬動的過程中，沒放穩，掉了下來。

箱子沒封口，裡面東西滑落到地板上，亂七八糟一大堆，看起來像本子或者書。

林默撿起來一看，才發現是相簿，他還記得，和蔣隨拿給他看的相簿一樣。

那次不愉快的記憶漸漸浮現在腦海裡。

林默心裡在命令自己，放回去放回去，手卻像不受控制一般，撿起了地上的相簿。

他蹲在地上，著魔似的再次翻開裡面的照片，這一次看得比之前仔細，許多沒注意到的地方這次才注意到。

比如照片上野餐的地方，好像是陸家後院的涼亭附近，上次去放風箏，他見到過，有印象。

再比如，有張風景照是座小木屋，能看見許多不同動物，他猜，應該是陸昭說的，那個小型的“動物樂園”。

沒出事之前，它們看起來都很健康，活蹦亂跳的。

林默看著看著，不自覺笑了起來，但一想到它們最後的結局，嘴角又慢慢放了下來，心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悶得慌。

這些，都是屬於陸見春的回憶，他作為旁觀者，尚且覺得難過，等他回來，不知道該多傷心。

林默抿著唇，翻開下一頁，頓了幾秒，才分辨出拍的是什麼，嘴角揚了揚，手下意識往旁邊伸。

沒想到真的抓到了人。

林默來不及多想，扯扯蔣隨的手，指著相簿裡的人問他:“這是不是你？”

他眼裡笑藏都藏不住。

蔣隨多看了他幾眼，才順著他的力道，彎腰去看。

照片像是隨意抓拍的，絲毫不管構圖和光線，最上方寫著橫幅xx小學第x屆文藝匯演，下面是舞臺的角落，蹲著一個小孩。

臉蛋畫得紅撲撲的，手裡拿著小樹枝，面無表情地看著臺下。

林默第一眼看沒往蔣隨身上想，只注意到橫幅上的幾個字，等他再仔細一瞧，這不就是縮小版的蔣隨嗎？

不說話的時候，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林默捧起相簿，照著蔣隨的臉對比了一下，越看越樂，簡直是等比例放大。

“你還能想起來你在看什麼嗎？為什麼是這個表情唔……”

林默好奇問他，還沒等到回答，先被捏住了臉。

林默被捏得忘記了說話，在他茫然看過來之前，蔣隨輕咳一聲，先鬆開了手，背過身後，輕輕摩挲了一下兩指。

軟綿綿的，和想象中的觸感一樣。

“是我。”

蔣隨起身，撿起地上掃帚走到一邊，看也不敢看林默，在他的注視下，鎮定自若地清掃著地面的灰塵。

林默轉過頭來，輕輕碰了下自己的臉，後知後覺發現有些熱熱的，林助捏過好幾次，以前也不會這樣。

他回頭，又看了幾眼，察覺出不對勁來:“我掃過了。”

蔣隨停下來，林默指了指他腳下:“那個地方，我掃過了。”

蔣隨沉默幾秒，自動換了個方向，慢騰騰地開始清掃，看在林默眼裡，心不在焉的。

沒過多久，夕陽西下。

雜物整理得差不多的時候，剩下的收尾工作，時間來得及，陸管家準備留著明天再繼續，於是帶著兩人下樓。

林默走在中間，懷裡捧著相簿，還在問蔣隨剛才的問題:“你當時在看什麼呢？”

蔣隨走在他身後，只說了一句話:“沒看什麼。”

心裡想的卻是，你。

看的是你。

林默。

蔣隨念著他的名字，感受著心臟一聲一聲沉穩地跳動，腳落地的速度漸漸和身前的人同步。

能抱一下就好了。

蔣隨盯著他頭頂的髮旋，不合時宜地想。

突然，前面的人停了下來，他轉過頭，睜大眼睛看著他:“你說什麼。”

“什麼什麼？”

蔣隨同時停下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一看就不像說謊的樣子:“我剛才沒說話。”

林默覺得奇怪:“是嗎？好吧，我可能聽錯了。”

他嘀咕著，可能還是不太相信，臉上有些困惑。

蔣隨靜靜跟在他身後，視線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以至於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時，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之後了。

陸凌霄那個氣呀，他剛回來，水沒來得及喝一口，就看到這麼一副場景，氣得他牙癢癢。

不過很快，在林默笑著喊他二哥時，陸凌霄心情又舒服不少，冷哼一聲，沒和蔣隨計較。

“拿的什麼？”

陸凌霄順手拐過林默，抽出他懷裡的東西。

“相簿，小時候的照片。”

林默趴在沙發背上，見他錯過了有意思的照片，又伸手幫他翻回來，提醒他一下。

陸凌霄對風景照不是很感興趣，看了幾頁沒什麼耐心，快速往後翻，大聲嚷嚷:“怎麼沒有我的？”

林默聽了，慢慢直起了身子，腳步朝廚房方向挪，像是察覺到不對勁，陸凌霄回過頭，眯起了眼睛。

“說，除了這一本，你還看了什麼？”

“看了，看了……”

林默支吾著，腳步加快了一點，但他哪是陸凌霄的對手，沒一會兒被壓著往樓上走。

“不像話，最重要的怎麼能不看。”

林默低垂著腦袋，慢吞吞走著，不是很想去看，那上面的人不是他，看多了，會讓他生出一種無力感。

像在偷窺著別人的幸福。

林默腳步有些沉重，忽然，手被人牽住了。

回頭一看。

是蔣隨。

很快，陸凌霄也發現了，急急忙忙去掰他的手，眼珠子瞪著:“喂喂喂，幹嘛呢？我還在呢！放手。”

蔣隨當沒聽見，皺眉道:“你沒看見他不高興？”

陸凌霄的動作停了下來，回身去看林默，眉眼耷拉下來，渾身像打了霜的茄子，蔫噠噠的。

這麼不想去看？

陸凌霄撓了撓後腦杓，妥協道:“好了好了，不看就不看。”

他剛說完，林默抬起頭，笑眯眯的，哪還有一絲不開心的樣子。

陸凌霄嘿了一聲，剛想說什麼，陸夫人站在書房門口，輕聲道:“阿隨，你來一趟。”

三人安靜下來。

蔣隨看了林默一眼，確定他沒什麼事後，鬆開他的手，跟陸夫人進了書房。

這下，輪到陸凌霄得意起來:“總算走了。”

他轉過頭，又想說什麼，大門口傳來響動，林默跳下樓梯，高興道:“肯定是二姐回來了，我去看看。”

陸凌霄嘖了一聲，懶洋洋跟在他身後:“我回來，怎麼不見你這麼積極。”

林默正為不用上樓看照片高興，自知理虧，只抿著唇笑，沒反駁。

吹著晚風，他朝大門口跑去，隔著不遠的距離，能看見昏黃的路燈下站著的人影。

待看清楚時，林默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嘴角的笑僵在臉上。

第121章 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

醫院病房裡，光線明亮。

安靜得只剩心率儀規律滴答的聲音。

沒過多久，醫生直起身，翻看著檢查報告，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