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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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撲過來的東西並不是預料之中的野獸,竟然是個半大的小孩。
只不過這小孩長相明顯異於常人,他頭頂長著兩長兩短四隻尖尖細細的角,人類的耳朵上邊,還支稜著一對寬大且毛茸茸的獸耳,獸耳是灰棕色,形狀有些像羊的耳朵。
許陵光目光在小孩兒的耳朵和角上掃視,遲疑道:“妖族?”
記憶中也只有妖族符合這半人半獸的模樣。
小孩聽見他說妖族,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還齜了並沒有什麼危險性的牙齒:“你是哪裡來的醜八怪?”
渾身上下光熘熘的,沒有耳朵也沒有角,看起來醜死了。
這小孩說話時眼睛睜得圓熘熘,一對毛茸茸的耳朵還警惕地支稜起來,怪可愛的。
許陵光沒和個小孩計較,好脾氣地說:“我從樹林外面過來的,這裡是哪裡?”
小孩眯起眼睛懷疑地打量他:“我娘說樹林外面的都是壞東西。”
“你最好趕緊走,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這小孩雖然嚷嚷得挺大聲,但頗有一點虛張聲勢的意思。
許陵光瞥一眼他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還有努力藏起來一瘸一拐的腳:“你娘呢?”
小孩朝他齜牙:“她就在後面,馬上就回來了!你要是再不走,等會可別後悔!”
說完就極其靈活地鑽進屋裡迅速關上門,一臉警惕地從窗戶裡瞪著許陵光、
許陵光回想那小屋裡的東西,都只有一人份,顯然這小孩嘴裡“馬上就會回來的娘”並不存在,這茅屋只有他一個人。
許陵光沒有戳破小孩的謊話,他友善地笑了笑說:“我就是迷路了,在這裡休息一晚,天亮了就走。”
小孩沒有回應他的話,腦袋縮到了窗後面的陰影裡去。
許陵光也不在意,正要重新坐下打坐,鼻間忽然聞到一股怪異的腥臭味。
腥臭味很淡,像什麼東西腐敗了的氣味,隨著風飄過來。
許陵光正琢磨著哪來的味道,就見緊閉的房門陡然推開,那小孩耳朵支稜著,眼睛受驚地瞪大,四肢著地如同野獸一樣狂奔離開。
顯然是發生什麼許陵光不知道的事。
那腥臭味更濃了一點,許陵光看了看小孩逃走的方向,正準備跟上去,就見那已經跑遠的小孩又從樹叢裡探出半張臉來:“絜鉤來了,你要是不想死,最好快點跑。”
說完腦袋一縮,顯然又跑了。
許陵光沒有遲疑,提氣跟在了小孩身後。
大概是沒想到他跑得比自己快,小孩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他一眼,抿著唇速度更快了一些。
濃郁的腥臭味從身後傳來,同時頭頂掠過巨大的陰影,樹梢劇烈搖晃,發出簌簌聲響。
許陵光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成群結隊的紅色鳥類張開翅膀在樹林間滑行騰挪。
說鳥類其實也不太準確,身後的東西鳥身長頸,披一身褐紅色的皮毛,身後拖著長長的如同老鼠一樣的尾巴,雙翅張開卻並不飛行,而是靠著兩隻尖銳的爪子在樹林間跳躍,每一次尖銳的爪鉤都在樹幹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許陵光聞到的那股腥臭味就是從這些醜陋的大鳥身上散發出。
那些大鳥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喉間發出尖銳的嘶嘶聲,成群結隊地追過來。
如影隨形的腥臭味讓人無法唿吸,頭昏腦漲。
許陵光暗中閉氣,一邊逃跑一邊尋找躲避的地方。
這些怪鳥明顯擅長在樹林中騰挪,速度非常快,這麼一直跑下去,他們多半要吃虧,
就在許陵光琢磨哪裡能躲一躲的時候,拼命往前跑的小崽子忽然被地面凸出來的樹根絆了一下,他速度太快,慣性之下重重摔出去又朝前滾了幾滾。
他竟然也不喊疼,咬牙爬起來,繼續往前跑。
但可能是摔了一跤的緣故,許陵光注意到他的左腳動作明顯要慢一些,雖然竭力掩飾了,但整個人跑起來的動作非常不協調,速度也不如之前快了。
此時那些怪鳥距離他們只有不到五米的距離。
第165章 “我叫桑枝。”
許陵光提氣追上前,彎腰將還不到自己腰部的小崽子攔腰提起來,夾在腋下就繼續往前跑。
“這附近有沒有地方能躲?”許陵光忙著逃跑氣喘吁吁,也不廢話,直入主題。
這小孩一直拼命往一個方向跑,頭都不回一下,顯然很有逃跑的經驗。
小孩沒想到這個醜八怪竟然會帶著自己一起逃跑,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抖了好幾下,回頭看看已經快追上來的絜鉤,沒有再繼續猶豫。
“前面那棵大樹往右邊轉,有個洞口可以到地下去。它們沒辦法下地。”
有了方向,許陵光再次提氣,加快速度往前跑。
轉過大樹之後右轉,果然就看見了小孩說的洞口。
身後追著怪鳥大約是知道他們逃脫,怪叫聲迴盪在樹林裡,翅膀掀起腥臭的風,也加快了速度追過來。
這時候許陵光就很慶幸這段時間自己勤加修煉了。
他往嘴裡塞了一顆補氣丹,又將早就備好的紫火丹扔出去,然後一口氣跳進了地洞入口。
在他身後,紫火丹驟然爆開,燃燒起來的熊熊大火照亮了黑漆漆的樹林,形成一道巨大的火焰屏障,將追過來的怪鳥群攔在了後方。
前方速度最快的怪鳥沒能及時剎車,勐地撞進烈火之中。紅褐色的皮毛被火焰點燃,立刻發出淒厲的慘叫。
其餘怪鳥見狀紛紛停下腳步,渾濁的黃色眼珠轉來轉去,竟然開始用喙啄旁邊的樹木。
樹木接二連三的倒下,正好倒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上,沒過多久就將大火壓得只剩下滾滾濃煙。
躲在暗處的許陵光看到這一幕暗暗心驚,回頭看身旁的小孩,壓低聲音問:“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些怪鳥不僅兇勐,智商竟然也不低。
看著不比玃如好對付。
玃如只有一隻,但這些怪鳥可是成群結隊。
大約因為許陵光救了自己的緣故,小孩雖然耳朵還是警惕支稜著,但態度已經軟化許多。
“是絜鉤,它們喜歡虐殺獵物,最是兇殘。最近是絜鉤活躍的時節,這一帶都是絜鉤的領地,你最好趕緊離開。”
許陵光眉頭一動:“既然是絜鉤的領地,你為什麼在這裡?”
“關你什麼事!”小孩脾氣挺大,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地往地洞下面走。
“那告訴我你叫什麼總可以吧?”
許陵光看他耳朵一動一動的,也不生氣:“我叫許陵光。”
小孩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下說:“我叫桑枝。”
說完之後他似乎又後悔了,撇過臉說:“那些絜鉤等天亮了就會散去,天亮了你就趕緊走。”
“天亮了再說。”
許陵光一邊說,一邊跟著他往下走。
地洞下方是個不大的土洞,顯然是人為挖掘出來的,裡面還放置了簡單的桌椅床鋪,顯然是專門用來避難的地方。
桑枝熟門熟路桌旁的竹簍裡抓出一把乾枯的褐色草藥,隨意放在嘴裡嚼了嚼後吐出來,拉起褲腿就要往腿上的傷口抹。
許陵光這才發現他小腿上竟然有這麼長一道傷口,難怪走路一瘸一拐的。
看傷口的形狀應該是被尖銳的爪子抓撓造成,多半是絜鉤。
深可見骨的傷口沒有癒合,周圍皮膚髮皺萎縮,呈現不詳的青灰色,顯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眼看桑枝要將草藥渣抹上去,許陵光出手攔住他:“絜鉤的爪子有毒,你這草藥只能促進傷口癒合,但毒沒解,用再多的外傷藥,傷口也癒合不了。”
桑枝顯然並非一無所知,他垂下眼睛,默了默說:“不用草藥,會惡化的更快。”
絜鉤身上帶毒,一旦被抓傷後傷口就無法痊癒,先是傷口附近的皮膚開始萎縮,然後會逐漸蔓延到全身。
到了最後,整個人會萎縮如同一截枯死的樹幹。
更可怕的是,這種毒還會傳染。
沒中毒的人要是不小心碰到了傷口,也會中毒。
莊子裡的很多人都是這麼死的,就算僥倖從絜鉤爪下逃脫,最後也會死於毒發。
他自從被絜鉤抓傷之後,就不能回莊裡了。
許陵光並不知其中內情,他伸出手想檢視桑枝腿上的傷勢:“我幫你看看。”
桑枝勐地打掉他的手,倉皇退後幾步,瞪著他說:“不要碰我。”
他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兩隻毛茸茸的耳朵往下垂,幾乎要抿到腦後去。
許陵光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以為他是害怕,解釋道:“我是丹師,略懂一些醫術。”
但桑枝的態度依舊很警惕,他甚至不管腿上的傷了,放下褲腿退到角落,遠遠躲開許陵光:“不用你管。”
他太過抗拒,許陵光也不好勉強他,只好拿了兩顆療傷丹藥分給他,自己到一旁打坐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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