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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澗淡淡看他一眼,不予理會。
倒是許陵光說:“‘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很適合你的名字。”
歲春聽他誇自己的名字,臉色好了一點,哼聲說:“算你有點見識,這是有疾給我取的,他說我本體是一棵樹,盼我.日後長青無憂。”
許陵光說:“他希望你快快樂樂地活著,做到他沒有做到的事。”
歲春聞言安靜下來,連豎直的耳朵都耷拉了,周身氣息變得陰沉沉:“反正他看不見,我高不高興他也不知道。”
許陵光心想這是個叛逆期的朏朏。
家長一不在,就要上房揭瓦闖出大禍。
於是他祭出大招:“有疾先生這段時間會跟我們住一起,你要是不跟我們回去,可就看不到他了。而且我有時候忙不過來,沒辦法時刻照看有疾先生,你要是不來,我就叫無藥前輩過來幫忙了。”
歲春一聽立刻就不幹了:“去就去!不許叫那個蠢貨來!”
因為太著急,他的聲音都變得尖利。
許陵光沉穩“嗯”了聲,朝他伸出手:“你願意幫忙再好不過了,那走吧。”
歲春不情不願地跳上了他的手。
他也就和暮雲差不多大小,還要更輕一些。他不樂意被許陵光抱著,自己跳到他肩膀上蹲好,結果一扭頭就看到了旁邊的蘭澗。
蘭澗低頭俯視他,目光古井無波。
歲春:“……”
他心裡不太舒服,想了想又跳到了許陵光頭頂去。
端正坐好,一扭頭就可以平視蘭澗之後,這才滿意了。
*
許陵光先去接了公羊有疾,在無藥戀戀不捨的目光中,帶著朏朏回聞仙居。
從公羊家出來的時候,許陵光看見公羊家其餘人等都在前院等著,都在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這起變故,以及忽然回來的無藥。
許陵光聽了一耳朵,無非就是公羊家以後是誰做主,他們要怎麼站隊等等。
沒人關心公羊無盡。
從前站在公羊無盡那一邊的,都在擔心會被無藥清算,想著如何撇清關係,不讓自己的利益受損。
而不被公羊無盡重用的那一撥人,則在琢磨著如何向新家主投誠,得到重用,跟著雞犬升天。
許陵光暗暗搖頭,從旁經過。
那些人看見懷裡抱著的朏朏,還有頭頂趾高氣昂的歲春,心中有所猜測,卻什麼都不敢說,只隱晦而又忌憚地瞥了他身旁的蘭澗一眼。
蘭澗有所察覺,冷淡的目光掃過去,那些人便惶恐地垂下頭,大氣也不敢出。
許陵光狐假虎威,哼了一聲,帶著兩隻朏朏挺直了腰桿邁出了公羊家的大門。
歲春點評道:“沒骨氣,欺軟怕硬的人族!”
他顯然對人族意見非常大,開口就是地圖炮。
許陵光現在拿捏著他的軟肋,笑眯眯地說:“重雪也是人族。”
歲春:“……”
他忌憚地看了蘭澗一眼,不說話了。
欺負了朏朏,許陵光心情超好,連帶著看蘭澗時眼睛裡都汪著快要滿溢位來的笑意:“我們估計要在莒南城多待幾天,你不趕時間吧?”
他非常假客氣地說:“你要是有事,可以不用管我們,先去忙。”
實際眼裡心裡都捨不得這麼粗壯的大.腿離開。
最好時時刻刻綁在身上才好。
蘭澗對上他熠熠生輝的眼眸,愣了一瞬,才別開目光答:“我答應過蘭澗照看你們,在送你們平安回哀牢山之前,不會離開。”
許陵光心裡暗喜,假模假樣地“哦”了一聲,說:“不耽誤你的正事就好。”
說完又想到還有個人沒處理:“對了,公羊頌風呢?”
他倒是運氣好,因為被許陵光扣下了,沒被歲春逮住,竟然留了一條命。
在寒煙一夢裡許陵光留意過,除了公羊無盡和公羊斐這兩個人,被歲春扣下的另外六個人要麼已經斷了氣,要麼重傷瀕死,總之都不太好。
至於公羊無盡和公羊斐,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好人,許陵光也懶得過問歲春會怎麼處理他們。
蘭澗想了想才說:“應該在懷青那裡。”
許陵光說:“公羊家都易主了,留著他也沒用了,不如把人放回去吧,養著還得吃我們的米。”
至於公羊頌風回去之後如何面對公羊家易主的現狀,那就不關許陵光的事了。
第215章 “魚乾還是很好吃,他為什麼不吃?”
回了聞仙居後,許陵光先找了一間僻靜的房間安置公羊有疾。
歲春原本也想跟進去,被許陵光捏著後頸拎出來:“你不能睡這裡。”
歲春被拎著後脖頸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在空中拼命蹬腿嗷嗷大叫:“放開我!再不放開你就死定了!”
許陵光笑嘻嘻地將他拎到重雪面前:“來,把你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
歲春:“……”
他不服,小聲嘟囔:“狐假虎威!”
許陵光將他放在軟墊上,說:“重雪在房間裡佈置了聚靈陣,適合有疾先生休養,你就不要進去添亂了。”
“現在你先來認識家裡的其他成員。”他說著拍拍手,說:“可以出來了。”
歲春蹲坐著抖了抖毛,還沒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就看見一顆毛茸茸且圓滾滾的大腦袋從蘭澗的衣襬下面探了出來。
是羽融。
他們之前都被蘭澗揣在袖子裡唿唿大睡,回家之後才得知家裡多了一個小崽。
羽融早就好奇不已,聽到許陵光的話後就迫不及待地鑽出來,好奇地觀察眼前的一小團。
妘風緊跟著他後面鑽出來,她要矜持很多,蹲在蘭澗腳邊,並沒有靠得太近,時不時探頭嗅一嗅房間裡陌生的氣息。
暮雲圍著歲春轉了一圈,昭靈小尾巴一樣,張著翅膀搖搖晃晃地跟在他後面。
暮雲歪著腦袋,沒看出來對方是哪個種族的,於是順著許陵光的衣角爬到肩膀上坐好,好奇問:“這是哪裡來的?”
昭靈張著翅膀跳到許陵光腳背上趴著,仰頭朝他啾啾叫。
於是許陵光將他抱起來,放在另一邊肩膀上。
給兩邊小崽互相介紹:“歲春,有朏朏血脈,會暫時在家裡住一陣。”
然後又給歲春挨個介紹其他小崽:“羽融,妘風,暮雲,昭靈。”
他的手指每指到一個小崽,小崽就會抖抖耳朵,或者抬抬爪子。
“這個是有虞,他是家裡最大的崽。”許陵光手指移動,又指著一旁悶不吭聲喝茶的有虞。
有虞看了看歲春,朝他笑了下。
歲春:“……”
怎麼這麼多崽。
歲春有點發慌,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從有意識起,就只見過公羊有疾一個同類。散煙霞的枝椏足以覆蓋整個莒南城,他最大的樂趣就是透過四處延伸的枝條,聽一聽城中各種各樣的事。
不過那些人族每天的生活也實在無趣,都是些讓人乏味的雞毛蒜皮和蠅營狗苟。
他後來就懶得看了,最大的期望就是猜公羊有疾今天來不來看自己。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這麼多同類,並且還都是幼崽。
當然,歲春是不認為自己是幼崽的。
他覺得自己早產生了靈識,這些年雖然無法離開公羊家,但也見過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有了許多見識。
只不過化形晚了一點而已,算什麼幼崽?
所以他看著面前貨真價實的幼崽們,有點發憷。
他沒有和同類相處的經驗,更別說幼崽了。
歲春還在往後退。
但他退一步,羽融就往前一步,溼漉漉的黑鼻頭靠近他的脖子聞一聞,還想用爪子來扒拉他。
羽融很有做大哥的自覺,他看著眼前一小團,挺直了毛茸茸的胸.脯,說:“以後你就是家裡最小的了!”
他很是鄭重地思索一番,將自己藏來沒捨得吃的文鰩魚乾掏出來一塊,豪氣萬千地推到歲春面前:“給你的見面禮。”
他吸熘了一下口水,眼睛緊緊盯著散發香氣的魚乾:“這個很好吃的。”
有羽融帶頭,妘風暮雲還有昭靈也意識到自己現在做哥哥姐姐了,於是思索著拿出了自己私藏的寶貝,給歲春做見面禮。
就連有虞也認真想了想,然後拿出一小袋霜糖山楂推到了歲春面前。
歲春面前轉眼就放了五樣見面禮。
不是好吃的,就是好玩的。
“……”
歲春紅色的貓眼受驚地瞪圓,瞳孔微微擴大,像盯著敵人一樣盯著堆在面前的東西,又往後退了兩步。
渾身的毛毛也炸了起來。
他沒有處理這種情況的經驗。
在做散煙霞的很多年裡,除了公羊有疾偶爾會到樹下喝酒,自言自語,沒有其他人跟他交流過。
而他在公羊家的經歷並不算愉快,他見識了人心險惡,明明知道那些人是如何利用自己誣陷公羊有疾,卻無法出聲為他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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