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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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演武場再往前,便是一片湖泊。
湖泊是從城外引進來的活水,此時水面上白霧靄靄,水汽濃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陵光隱約覺得那雲霧之中似有一條白龍若隱若現。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蘭澗和有虞,但是兩人都沒有反應。
蘭澗時刻關注著他,立刻就發覺了他的猶疑和異常:“你看見什麼了?”
許陵光指著湖面上,不太確定地說:“那裡好像有一條龍……”
蘭澗再看了看,湖面上雲霧飄散,但什麼都沒有。
他露出沉思之色。許久才說:“蜃是一種十分膽小的種族,他們幾乎不與別族往來,有關於他們的記載也很少。但根據僅僅有的資料推測,他們善於藏匿和製造幻境,這兩種手段都需要以蜃氣為媒介。”
“而這裡的蜃氣十分濃厚,已經超出了常理範圍。”
蜃氣太過濃厚,連他都無法直接看破。
但許陵光卻看到了蜃……
蘭澗斂眸有些不快:“那頭蜃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選中了你,主動讓你看見,包括之前讓你感受到他的情緒也是。”
許陵光更驚訝了:“為什麼會選中我?”
蘭澗凝視著他:“也許是你身上有什麼是那頭蜃需要的。”
他握住許陵光的手腕,說:“如果你不想見她,可以不必見。”
許陵光點了點頭。
正想說什麼,腦海中卻被塞進來一段畫面——
一頭受傷的黑色巨獸仰頭髮出震天.怒吼,圍在它四周的人族修士被吼聲震得退後數十步,神色驚駭地看著巨獸,但卻並沒有退縮。
有人說:“大家穩住,重新結陣,它快撐不住了!”
“都別慌,它已經是強弩之末。”
話落,十來名修士再度結陣,一道道猶如利刃的金芒從地面升起,將黑色巨獸困在裡面。
那巨獸任由金刃刺在身上,卻停留在原地不閃不避,只不斷朝著那些修士發出咆哮聲,彷彿在保護著什麼。
莫名塞進來的記憶讓許陵光頭昏腦漲,眼前的畫面像訊號接收不.良的老電視,一會兒清晰一會兒閃爍,但就在那黑色的巨獸起身擋下一道利刃的時候,他看見那巨獸身後擋著一個人。
第256章 “哎呀,真是對不住了。”
那是一個女人,她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生產,身體十分虛弱。
她蜷縮成一團,額頭生有金色神紋,雪白的長髮如緞子一樣包裹著她的身體,以及被她死死護在懷中、只有小小一團的黑色幼崽。
那幼崽剛剛出生,很小一隻,身上的絨毛還沾著羊水,亂糟糟地炸開。
他被昏迷的母親抱在懷裡,一雙紅色的眼睛茫然地四處張望,看見擋在前方的黑色巨獸被利刃刺中發出痛苦的吼叫時,他顯然被嚇到了,瑟瑟地躲回母親懷裡。
但他大約又擔心那頭巨獸,鼓起勇氣從母親的懷裡探出頭往外看。
如同大山一般擋在前方的黑色巨獸轟然倒下,連地面都發出震顫。
幼崽瞪大了眼睛,發出稚嫩的嗚嗚聲,焦急地去舔母親的臉頰。
但母親已經無法回應他。
巨獸掙扎著從爬起來,再次擋在了女人與幼崽的前方。
幼崽瞪大了眼睛,他還不懂什麼是悲傷,但已經本能地明白了恐懼,他嗚嗚哀叫著從母親的懷裡跳出去,張嘴咬住了巨獸後腿上的毛毛,想要將他往後扯。
幼崽和山一般的巨獸相比,太過渺小。
但他細微的動作卻被黑色巨獸注意到,巨獸再次倒下時,小心地避開了幼崽,將幼崽圈在了自己的腹部。
大約是意識到已經無法逃脫,巨獸將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幼崽,帶著倒刺的舌頭將幼崽身上的毛毛舔得亂七八糟,幼崽難受地扭動,巨獸卻發出類似笑聲一樣的咕嚕聲。
他看了一眼虎視眈眈逐漸逼近的人族,再將目光投向奄奄一息的妻子,溫柔地用尾巴將妻子捲進了自己懷裡。
幼崽用沾滿了父親口水的溼漉漉的頭蹭了蹭母親,喉嚨裡發出幼崽獨有的嗚嗚聲。
巨獸卻彷彿有了決定,他張開嘴小心將幼崽含在口中,將昏迷瀕死的妻子護在腹部,紅色的獸瞳傲慢地掃向人類,發出了震天徹地的一聲怒吼——
這一瞬間,天地在許陵光眼前崩碎,他眼睛一疼,搖晃間落入一個微涼的懷抱。
從剛才蘭澗就意識到那頭蜃將許陵光拖入了幻境裡,但無論他用了什麼手段,許陵光都沒有醒來。
直到許陵光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身體搖晃著倒下來。
蘭澗接住他,讓他半靠在自己懷裡坐下來,按住他的手腕將溫和靈力送入他體內:“怎麼樣?”
“沒事,就是眼睛有點疼。”
許陵光不太適應地閉著眼睛,他緩慢做了幾個深唿吸平復,才嘗試著睜開眼睛。
他第一時間沒有去看重雪,而是去看旁邊的有虞。
少年就蹲在旁邊,目光擔憂地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睛和幻境裡那隻懵懂的幼崽一模一樣。
他想起那頭黑色巨獸的模樣。
壯如虎,黑色皮毛長而厚,尾如鋼鞭,一雙暗紅的眼睛有股子邪性戾氣,但他看向幼崽的目光卻很溫柔。
和傳說裡的檮杌不謀而合。
還有那個一頭白髮,額間有金色神紋的女人……她額頭的那道神紋,和蘭澗的形狀很像。
許陵光看著神態關切的少年,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對他開口。
蜃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將他拖入幻境之中,看到了疑似有虞父母的過往。
他甚至不確定這到底是真是假。
許陵光緩緩籲出一口氣,扶著蘭澗的胳膊坐起身,有些無奈地說:“真讓你說對了,那頭蜃確實想見我。”
蘭澗眉眼間露出戾氣,剛才許陵光陷入幻境,他卻束手無策時,他就已經對那頭蜃起了殺意。
“我先送你回去,我會處理她。”
許陵光卻說:“我覺得她目前應該沒有惡意,而且……”
他不易察覺地看了有虞一眼,說:“我也想見她,她……給我看了一些東西,我想親自求證一下。”
蘭澗擰眉,他並不贊同許陵光涉險,但許陵光從醒來之後就有些反常,他注意到許陵光瞥向有虞的一眼:“她讓你看到了什麼?”
許陵光搖搖頭,安撫地攥了攥他的手臂:“等我確認再告訴你。”
他對上蘭澗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必須去。”
這隻蜃有什麼心思不好說,但她顯然很擅長窺探人心,知道許陵光在意什麼。
他可以不管道盟那些人的死活,卻不能放過查清有虞身世的機會,那是有虞的心結。
許陵光說:“我想試試。”
他握住頸間的玉麟趾,朝重雪笑了笑說:“沒關係的,我有蘭澗給我的保命符,自保應該沒有問題。”
蘭澗一愣,凝著他攥在掌心的玉麟趾。
最後還是不太情願地啞聲說:“那你小心,有不對就叫我。”
許陵光點頭。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皺巴巴的衣襬,朝湖面上看了一眼——
湖上翻滾的雲霧裡,隱約可以看見一條白色的游龍,它穿行在蜃氣中,身形時散時聚,如煙霧一般,只被許陵光看見。
像是特意在等待他。
許陵光按了按重雪的手臂,又拍拍有虞的頭,笑眯眯地說:“你們就在這裡等我,我儘量快一點回來。”
他輕鬆地笑了笑,順著石子小路走進了蜃氣之中。
濃郁的蜃氣湧動起來,轉瞬之間就吞沒了他。
許陵光消失在蜃氣中的一瞬間,蘭澗幾乎控制不住心底的戾氣,琥珀色的瞳孔化金,收斂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擴散開。
有虞感受到了兄長壓抑的怒意,抿著唇站在他身邊,雙手握成拳頭。
總盟另一側,春山君被強烈的靈氣波動吸引,他朝西邊看了一眼,手中的扇子晃了晃:“這靈力波動怎麼有點熟悉?”
“要不要去看一看?”
“算了,正事要緊。”
他自言自語說完,對其他弟子打了個眼色,幾人分別散開,不動聲色地把持住了院子幾個逃跑的要道。
這裡是陳乾的寢宅,崩山門的幾名弟子正在裡面搜尋。
陳幹不知所蹤,留守道盟的弟子都被拖入了夢魘之中昏迷不醒,自然是什麼都搜不出來。
春山君來這一趟本也不是為了找陳幹。
他笑吟吟地搖著扇子,在崩山門弟子出來時,率先動了手——
手中的摺扇一合,瞬間變為殺人取命的利器。
春山君攻勢勐烈,崩山門弟子猝不及防之間躲閃不及,愕然看著捅入胸口的法器:“春山君……你這是……”
春山君含笑抽回短劍,表情歉意地說:“哎呀,真是對不住了。”
第257章 “自然是這千金樓的主人,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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