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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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陵光晚了一盞茶的工夫才到。
他面色不動,姿態疏離,雖然是自己主動邀請陳幹前來,臉上也沒有半分熱切之意。
理所當然地走到主位上坐下,許陵光慢條斯理地斂袖,斟茶,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陳幹。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道盟盟主。
陳幹超出預料的年輕俊美。
他有一副非常好的皮囊,眼若桃花,唇若丹朱,一身白衣襯出翩翩佳公子的氣度,不像道盟盟主,倒是像個風.流多情的浪子。
但據許陵光得到的訊息,陳幹已經四百餘歲,乃是合神境的修士。
這個年紀就晉入合神境,說明陳幹不論是天資還是運道都不差。
而且貿然被請來,又在這裡晾了一盞茶的功夫,他眉眼間卻很從容鎮定,和許陵光預想之中的道盟盟主形象多少有些不符。
許陵光垂下眼睫,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才斟酌著開了口:“此次請盟主前來,是為借封靈燈一用。”
陳乾眼底一閃,態度依舊是恭恭敬敬:“前輩要用,小輩莫敢不從,只是……”
他露出為難神色:“此物乃是我陳家至寶,祖宗有言,不得輕易示人。”
許陵光放下茶盞,並不將他推辭放在眼中:“條件隨你開。”
第260章 “何方鼠輩,竟膽敢冒充千金樓主人?!”
然而他剛一說完,就敏銳發覺對面的陳幹嘴角翹了下,緊接著他背後莫名冒出冷汗,有種危機感陡至。
他勐地閃身後退,愣愣看著手握三陰刀的陳幹,語氣依舊冷淡,不見動怒:“盟主這是何意?”
陳乾笑了笑說:“何方鼠輩,竟膽敢冒充千金樓主人?!”
他故意提高了聲音,叫來了等在外面的楊炯。
“楊管事,你怎麼連自家的主人都能認錯?”
楊炯皺眉:“陳盟主這是何意?”
一旁沉默的許陵光心念急轉,思考自己到底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自己進門之後總共也就和陳幹說了兩句話而已,連楊炯都沒發覺破綻,他為什麼可以這麼篤定自己是冒牌貨?
難道重雪之前見過陳幹,且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
而他說的話讓陳幹發覺了破綻。
是“借封靈燈”!
許陵光立刻就意識到了問題,很有可能重雪從前曾經向陳倩借過封靈燈,而自己卻不知道這樁事,陳幹說“此物乃是我陳家至寶,祖宗有言,不得輕易示人”就是在試探他。
而他卻回答“條件隨你開”,讓陳幹發現了破綻。
如果重雪曾經也借過封靈燈,那既然都借過一次,自然也能借第二次。
許陵光快速思考,該怎麼圓?
楊炯目光投過來,一邊覺得陳幹所說實在天方夜譚,一邊卻也忍不住冒出了疑慮。
許陵光忽而冷嗤一聲,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從他身上釋放出來。
即便剛才被陳幹如此挑釁,他臉上仍不見什麼情緒,整個人如同冰封雪鑿一般:“陳盟主,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眼眸眯了眯,擴散開的龐大威壓壓得楊炯跪倒在地。
陳幹修為更高,雖然勉強沒跪,可受到的壓力也不輕,只是勉力支撐而已。
他看著面前的“千金樓主人”,臉色有些變幻莫測。
他可以很肯定這是個西貝貨,這個時間點上,千金樓主人根本不在鄢陵府!
從楊炯登門送帖,說自家主人邀他一見,並想借封靈燈時他就意識到了不對,這個時間點哪來的什麼千金樓主人,必定是那個賤人又使出了什麼手段想要找到她。
不錯,眼前的陳幹,正是鄢陵府出事之後,消失無蹤的陳幹。
在得知幼子身亡之後,他就隱約察覺了不對,心底冒出來的危機感不斷催促他,他立刻就去取封靈燈。
可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封靈燈被開啟,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威脅跑了出來。
他意識到危險,立刻就藏了起來。
那個賤人撐不了太久,他只要妥善藏好,拖也能拖死她。
陳幹心裡很有盤算,但事情似乎和他預想的有些差別。
這壓得他動彈不得的威壓是怎麼回事?
莫非眼前之人真是千金樓主人?
但這說不通。
陳幹心裡疑慮重重,一時不敢輕舉妄動,雙方實力差距太大,真要動手,他根本不是對手。
而許陵光也正是拿捏住了這一點心理,不動聲色地掃過陳乾和楊炯,發覺楊炯臉上的疑慮依舊消失,而陳幹也面有疑色之後,才收了掌中的法器。
這法器其實是一座玉雕小山,還是在莒南城時無藥送的。
本身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但卻可以模擬修士的氣息。
也幸好許陵光和重雪相處久了,對他的氣息十分熟悉,才能利用這法器模擬出幾分來。
許陵光暗暗鬆了一口氣,抬眸瞥了疑色重重的陳幹一眼,緩緩伸出手:“封靈燈呢?”
理所當然,且姿態極高。
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樣。
陳幹腮幫緊繃,牙根咬得隱隱作痛。當時他剛贏得大選,成為道盟盟主。
恰逢對方也在鄢陵府,他得知訊息讓人送去請帖,本只是周全禮數,沒想到對方竟然親自赴宴。
他本來十分榮幸,畢竟這位千金樓主人據說性情詭譎難以琢磨,就是人皇想見他都見不到,可以說是誰的面子都不給。
可現在這樣一位人物,卻赴了自己的宴。
這叫他如何不得意。
但他的得意很快就被對方倨傲的態度碾得粉碎。
他一向自詡自己生了一副好皮囊,不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只要他想,沒有得不到的。
可當對方站在他面前,垂著眼皮居高臨下看來時,陳幹卻感到了一種被碾壓的屈辱。
並非修為境界上的差距,僅僅只是一個眼神,他就知道對方壓根沒將他放在眼中。
即便他是陳家家主,道盟盟主,整個鄢陵府的修士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那時對方也是如此冷淡的看過來,理所當然地說:“聽說陳盟主有一至寶名為封靈燈,我想借封靈燈一觀。”
多麼理所當然,多麼居高臨下。
陳幹不想借,卻不得不借。
今日一如當年。
陳幹牙槽緊咬,臉頰抽動,理智在反覆拉鋸。
借還是不借?
他摸不清對方的虛實,按理說這個時間點千金樓主人不該出現在鄢陵府,也不該再借封靈燈,但對方露出來的氣息無法作假,神態舉止也毫無破綻,這分明就是千金樓主人。
如果自己不借……陳幹對上對方的目光。
許陵光眯了下眼,目光如有實質地籠罩住陳幹,周身氣息彷彿壓抑不住一般隱隱洩出……
陳幹一瞬間就有了決斷。
他拿出了封靈燈,面有不甘地雙手奉上。
許陵光卻沒有伸手來接,他掃了楊炯一眼。
楊炯是個人精,慣會揣摩主人心思,連忙伸手將封靈燈接了過來,再轉遞給許陵光。
許陵光這才接過,將那看著半分不起眼的封靈燈拿在掌中把玩,漫不經心的樣子。
陳幹在一旁看著,只能隱忍道:“不知前輩要用幾日?”
許陵光不答,只對楊炯說:“請陳盟主去庫中挑幾件中意的寶物,以表謝意。”
之後才看向陳幹:“待我用完之後,自會完璧歸趙。”
陳幹:“……”
他慪氣又不甘心,但又實在不願與對方起衝突,只能抽搐著臉皮說:“是。”
旁邊楊炯見自家主人已露出不耐之色,連忙送客:“陳盟主請吧,且隨我去庫房挑幾件寶物。”
第261章 難道他見到的蜃就是陳乾的戰靈?
等楊炯離開,許陵光這才細細打量封靈燈。
這封靈燈看上去普普通通,大約只有巴掌那麼大,通體古銅色,燈架上遍佈斑駁銅鏽,中間的琉璃燈罩攏著一根燈芯,燈芯是燃燒過後的焦黑色,看上去跟尋常人家常用的煤油燈沒有什麼太大區別。
實在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但就是這麼一盞看上去尋常的燈,竟然困住了無數混血的神魂。
甚至還有那頭看上去並非弱小的蜃。
這個時候的封靈燈裡,關押了混血的神魂嗎?
許陵光嘗試將靈力送入燈中,只見燈芯緩緩亮起,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既不見那些混血的神魂,也沒有什麼特異之處。
“難道這個時候,陳幹還沒有開始利用封靈燈煉化神魂培養戰靈?”
許陵光擰眉盯著掌中的小燈自言自語。
正琢磨著,楊炯卻忽然折返回來,許陵光嚇了一跳,下意識將身體坐直一些,抬起眼皮看過去,眼眸眯了眯。
楊炯被他投射過來的目光看得一僵,不由自主將頭垂得更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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