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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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盡這名字聽著風花雪月,但實則是許陵光用來囚人用私刑的法寶。外形不過拳頭大小的一塊玉石,內裡卻別有幹坤,可設下最為精密的幻境,將人困在其中飽受折磨。
鬱筠嘴角也浮現笑意:“倒是個適合他的好去處,過去看看吧。”
*
許陵光做了一場噩夢,夢裡他被巨大的黑蟒狂追了十里地,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以為安全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腳下踩著的就是黑蟒的身軀,蛇類鱗片冰涼的觸感嚇得他一下子驚醒過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有人給他遞了一杯水,許陵光接過咕嘟咕嘟喝下去,才想起來道謝:“謝謝。”
只是他臉上剛揚起的笑容,在看到面前三個容貌出眾卻做古人打扮的少男少女時,一下子就僵硬了。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許陵光遲緩地眨了眨眼睛,想到昏迷之前看見的那條巨大的黑蟒,不得不暫時接受了自己已經不在原來那個世界的現實,小心試探著開口:“是你們救了我?那條黑蟒呢?”
宋南出的笑容一下子就意味深長起來,鬱筠和周扶嬰交換了一個眼神,自然地上前一步,有些擔憂地俯身看著許陵光:“師父,你不記得我們了嗎?”
又伸手去摸許陵光的額頭:“不會是傷到了腦袋吧?”
她離得太近,又美得太有衝擊力,許陵光沒和女孩子這麼近距離接觸過,有些不自在地往後退了退,臉也跟著有點紅了,絞盡腦汁結結巴巴地順著她的話往下編:“好、好像頭是有點疼……我從棺材裡爬出來後,很多東西都不記得了……”
鬱筠和宋南出對了個眼神,又不動聲色去探他的經脈,面上卻哀痛道:“先前仇家尋上門來,師父被仇家重創身亡,我們幾個也受了重傷,門中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原以為青羽宗就此散了,沒想到、沒想到……幸好師父還活著。”
她說著就紅了眼眶,側過臉低低抽泣。
許陵光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好求助地望向另外兩人,但那兩人也別開了頭,一副傷感不已的模樣。
許陵光沒轍了,左右張望後終於在床頭看見一條帕子,連忙拿起來遞給鬱筠:“你、你別哭了。”他撓了撓頭,有些心虛地說:“我這不是命大沒死嗎……”接著又更加小聲的補充了一句:“雖然什麼也不記得了。”
鬱筠用帕子拭了拭淚,破涕為笑:“是啊,師父真是……命大。”
許陵光只好含含煳煳地應著,又小心翼翼地試圖從他們的話裡套出一點資訊來。
據鬱筠說,他這身體原來是青羽宗的宗主,底下有三個徒弟,大徒弟宋南出,二徒弟鬱筠,三徒弟周扶嬰。大概半個多月前許陵光的仇家打上了青羽宗,許陵光被震碎五臟而亡。
宗內弟子見宗主身死,群龍無首,各自逃命,只有三個徒弟不捨故地,留了下來。
許陵光內心慼慼,難怪他之前感覺五臟六腑有種被攪碎了的痛楚,原來不是錯覺,是真碎了啊。
別人穿越不是金大腿就是金手指,怎麼輪到自己了,就穿成了這麼個破敗小宗門的掌門呢?不僅仇家遍地,還身受重傷,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許陵光唉聲嘆氣,本來不疼的頭也疼了起來。
鬱筠大約是見他神色鬱郁,安慰道:“師父不用擔心,雖然那些仇家還在山下守著,但當日他們為了奪寶也受了重創,一時半會兒也不敢輕易上山。”
許陵光:“……”
感覺頭更疼了,他拉過被子矇住頭,聲音透過被子悶悶傳出來:“那這陣子我們都別下山了,你們也注意安全。”
鬱筠神色莫測地盯著被子,溫溫柔柔地說“好”:“那師父先休息吧,我們就不打擾了。”
從浮生盡出來,三人神色各異。
鬱筠先開了口:“我探了他的經脈,確實是五臟盡碎,筋脈逆行,修為全失。”
按理說早就該死透了,卻偏偏又活了過來,怎麼想怎麼古怪。
“你們說他失憶,是真的還是裝的?”周扶嬰眼裡閃著惡劣的光:“之前忌憚他反撲,只能速戰速決,這一次,不管真假,倒是可以好好和他玩一玩。”
宋南出表示贊同,蛇尾在地面暴躁地拍打,臉上卻是極其溫和的笑,他提議道:“不如將人從浮生儘裡放出來如何?”
鬱筠皺眉:“老賊手裡底牌不少,貿然將人放出來,若他伺機反撲……”
周扶嬰撫劍挑眉:“你怕了?”
鬱筠柔柔一笑:“你們要發瘋,我懶得奉陪。不過若是再殺許陵光一次,我倒是有興趣。”她手裡把玩著一對精緻的金鈴,瞥了周扶嬰一眼:“上一次慢你一步,這一次可不會了。”
這一次,她要活剝了許陵光的皮做傀儡。
第2章 債主都堵到家門口來了。
許陵光是真的頭疼,他自暴自棄蒙在被子裡睡了一覺,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剛醒過來迷迷煳煳,下意識想伸手去床頭櫃摸手機看時間結果卻摸了個空,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他愁眉苦臉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太多時間傷春悲秋,就被咕嚕咕嚕直叫的肚子催促著去找吃的。
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許陵光剛要出門,就被厚重繁複的衣袍絆得險些摔了一跤。
他扯了扯身上髒兮兮的衣袍,又嘆了一口氣,認命回去換衣服。
但這臥房看起來富麗堂皇,結果竟然是空架子,櫃子裡連件換洗衣物都沒有。許陵光無法,只得胡亂將衣袍理了理,又找了個根布條把一頭長髮隨意綁在腦後,想著先去找三個便宜徒弟問問情況。
好歹也是個宗門掌門,總不能窮得連身換洗衣服都沒有吧?
許陵光心裡嘀嘀咕咕,腳下飛快出門。
結果好不容易找到了人,一問還真就什麼都沒有。
許陵光頓時如遭雷噼,瞪大了眼睛,一個字一個艱難地往外蹦:“你說什麼?”
周扶嬰雙手抱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慢慢悠悠將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眼底是掩藏得極深的惡意:“這些年青羽宗一直入不敷出,師父為了維持宗門運轉,已經舉債數萬兩銀子。那些堵在山下沒走的仇家裡,就有來要債的。半個月前師父戰敗,那些人將宗門裡值錢的物件劫掠一空,已經什麼都不剩下了。”
舉債數萬兩銀子……
許陵光被這個驚天噩耗砸得差點一口氣緩不過來。他在現代就因為沒錢過得非常艱難,爸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把他扔給了老家的奶奶誰都不願意管。他靠自己上了大學又工作,好不容易還清了助學貸款有了點點積蓄,結果一轉頭穿越到了這裡,又背上了鉅額債務。
穿越當不成龍傲天就算了,竟然還要揹債,甚至債主都堵到家門口來了。
許陵光扭頭就往外走。
周扶嬰挑眉,問:“師父要去哪裡?”
許陵光呵呵冷笑:“去找根繩子上吊。”
他不活了,死了說不定能回去呢。
周扶嬰眉頭挑高,看著他越走越快,也不著急,只慢悠悠地說:“師父別說氣話,人死了神魂卻還在,那些人手段狠辣,萬一用了拘魂的邪術……”
許陵光腳步停下,驚恐地回頭看他。
是了,這裡並不是唯物主義世界,而是修仙世界。死了半個月的人從棺材裡又爬了出來都沒人驚訝,有拘魂的法術也很正常。
想起曾經看過的那些修仙小說裡折磨人的法子,許陵光打了個冷顫,肅起臉來:“你說得對。”
周扶嬰:?
許陵光摸了摸空癟的肚子,繼續說:“死不能解決問題,有吃的嗎?”
話題跳轉太快,許陵光的神態又太過嚴肅認真,以至於周扶嬰真切地茫然了一瞬,思考眼前這個人果真是陰險狡詐的青羽宗宗主麼?
但很快他又意識到這個人慣會演戲,是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便笑道:“師父能想開最好不過了,不然二師姐又要擔心得睡不著覺。至於吃的……卻是沒有,師父早入神藏境,不喜人間五穀。我們師兄弟三人雖然不爭氣,但也早已引氣築基,可以辟穀,是以宗內並無人間食物。”
許陵光:……?
不是,既然這麼牛逼了,那為什麼我會肚子餓啊?
這合理嗎?
許陵光垮著臉說:“但是我餓了。”
周扶嬰癱著一張愛莫能助的臉和他對視。
許陵光見狀,心裡暗暗嘀咕著這徒弟果真是年紀不大不會看人眼色,師父都說餓了也不知道去找點吃的孝敬師父。但他到底不是原裝貨心裡發虛,也不敢理直氣壯指使徒弟去找吃的,心裡嘀咕了兩句就自力更生去找吃的。
他急著填飽肚子,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轉身之後,一條巨大的黑蟒從房樑上吊下來,佈滿黑鱗的蟒身在空中捲曲著,噝噝吐信:“他倒是能屈能伸。”
裝失憶這一招都用上了,還裝得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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