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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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陵光並不意外地在王宮看到了鎏洙。
只不過百里青韻夢境之中的鎏洙看上去要年輕許多,當然,也更加冷硬。
她專心致志地在王宮闢出來的宮殿之中研究丹藥,百里青韻過去時,她抬起頭淡淡看了一眼,便又繼續研究手中的靈藥,似乎對百里青韻的到來並不在意。
而百里青韻在看到鎏洙之後眼睛陡然亮起來,壓抑著興奮上前上前喚了一聲“師父”。
他太過激動,不僅臉上神色複雜,連聲音都有些顫抖。
鎏洙這才抬起頭來,打量了他一番之後的,依舊冷淡地問道:“先前讓你煉製的丹藥可煉出來了?”
百里青韻頓時露出羞赧之色,深深垂下頭說:“徒兒無用,還未煉製出來。”
鎏洙神色越發冷淡,收回目光道:“既如此,不必來見我。”
百里青韻露出失落之色,愣愣看著鎏洙轉過去的冷漠背影,過了好一會兒,才十分失落地離開。
但等他快要走到門口時,鎏洙的聲音又響起來:“有何不懂,給我傳訊。”
百里青韻臉上的頹喪頓時一掃而空,振作道:“我曉得,師父。”
一旁圍觀了全程的許陵光:“……”
人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許陵光完全無法理解:“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蘭澗冷著一張臉說:“我不知道他腦子裡想什麼,倒是想看看他腦子裡裝了什麼。”
許陵光深感贊同,安撫他說:“先忍忍,等會再看。”
被鎏洙“訓斥又鼓勵了一番”的百里青韻興致非常高地出門飲酒。
不僅喝酒,他還叫了幾個美貌歌姬作陪。
那些衣著暴露的歌姬柔若無骨的跪坐在他腳邊,或是給他捶腿,或是哼唱小曲,還有給他喂酒的,總之場面非常少兒不宜。
許陵光反應很快地捂住了歲春的眼睛。
他看那場面,怎麼看怎麼怪異,不知道為什麼還有一種心虛感,忍不住悄悄瞥了旁邊的蘭澗一眼。
蘭澗的臉色鐵青。
不過他的臉色一直不好,許陵光不確定在進來之前他臉色有沒有這麼青,
他努力回憶了一番,應該沒有吧?
好像是進來之後被氣的。
但這可跟他沒關係!
又不是他叫了歌姬陪酒!
許陵光晃了晃跟他相握的手,小聲說:“都是假的,別生氣啊。”
蘭澗側臉看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沒,有,生,氣。”
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了,還說沒有生氣。
許陵光信不了一點。
他說著又往蘭澗身邊靠了靠,看了懷裡被捂住了眼睛歲春一眼,乾脆抽出手把小崽的耳朵也捂住了,然後整個人湊到蘭澗耳邊低聲說:“我可不會叫歌姬陪酒。”
蘭澗“嗯”了聲,臉色沒什麼變化,眼神看上去依舊想生吞活剝了百里青韻。
許陵光正要再說什麼,卻見門忽然開了。
一身青袍的“蘭澗”走了進來。
許陵光頓時就顧不上安撫蘭澗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面覆冰霜緩步走進來的人。
夢境中的蘭澗打扮倒是跟金藥堂赴宴那次一樣。
他徑直走到百里青韻面前,袖中滑落一柄長劍,指向環繞在百里青韻身邊的歌姬:“都滾出去!”
百里青韻顯然有些意外他的到來,但神色並不畏懼,他懶洋洋地半坐起身體,摟住了一個神色慌亂想要退出去的歌姬,笑吟吟道:“蘭樓主可真不會憐香惜玉。”
“蘭澗”神色緊繃,一言不發。
百里青韻卻彷彿看透了他一般,挑釁道:“怎麼,剛才不是厲害的很?”
“蘭澗”垂下了頭,但聲音還是不甘的:“這些歌姬,怎麼能與我相比?”
一旁許陵光頓時瞪大了眼睛:?????
臥槽,這大傻/逼瘋了吧,又演啥呢?
但夢境可不會因為他的驚訝就暫停,百里青韻顯然對自己拿捏住了千金樓主人十分得意。
他收起笑容,冷聲斥責道:“你若還想留在我身邊,便老實為我辦事就是,休要想那些噁心人的念頭。”
他說完賞賜一般將自己喝過的一壺酒扔到了“蘭澗”懷裡,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出去。”
“蘭澗”接住酒壺,一臉落寞地退了出去。
許陵光頭暈目眩,蘭澗拔劍殺意暴漲。
許陵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說:“這人有病,夢境都是假的!我才不會這麼對你。”
蘭澗眼睫一顫,驟然抬眸看向他,握劍的手頓時就不使力了,輕輕鬆鬆被許陵光按在懷裡。
許陵光對上他的目光,腦子一熱,繼續說:“我也沒有覺得噁心。”
蘭澗眼底一顫,波瀾陡生,連聲音都啞了:“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就說不噁心?”
要是許陵光知道他腦子裡轉的念頭……
蘭澗目光在他唇上頓了頓,閉了閉眼睛,竭力將不合時宜的念頭按了下去。
許陵光一時衝動說了點真心話,現在被蘭澗這麼一問,頓時就卡殼了,結結巴巴地問:“那、那你都想什麼了……”
蘭澗沒說話,目光在他染了紅的臉頰和被咬得格外紅潤的唇上掠過。
可能是那本書看得有些多,他最近總是控制不住地轉著許多越界的念頭,需要很努力才能壓下去,唯恐藏不住會嚇到許陵光。
現在許陵光這麼問,他自然不敢說,只低聲說:“以後……再告訴你。”
他的溫水煮青蛙還得煮一陣,可不能把青蛙給嚇跑了。
但他越是不說,許陵光越是瞎想,蘭澗的目光跟往日不同,他總覺得那目光裡燒著火。
許陵光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忽然說:“不要等以後了吧,你出去就跟我說?”
蘭澗一愣。
許陵光別開眼睛,蚊子哼哼:“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那店了,你想清楚。”
蘭澗心口重重一跳,覺得許陵光意有所指。
胸口頓時就像煮了一鍋水,咕嘟咕嘟沸騰著,不得安寧。
這個時候不遠處的百里青韻就顯得格外煞風景了。
蘭澗殺氣騰騰說:“我先把他處理了。”
第443章 “你那些痴心妄想,註定只是黃粱一夢。”
百里青韻還沉浸在溫香軟玉環繞的美夢之中,全然沒有意識到這只是一個取他性命的陷阱。
而蘭澗更無法再繼續忍耐他頂著許陵光的臉狎玩歌姬,屈指彈出一道靈力,打入了百里青韻的眉心之中。
沉浸在美夢之中的百里青韻只覺得眉心傳來一陣劇痛,再睜開眼時,就看見蘭澗與許陵光站在面前。
尤其是蘭澗,周身殺意凜然,顯然來者不善。
百里青韻被硬生生打破了美夢,還有些恍惚,尤其是看見許陵光那張臉,竟有些疑惑地說:“你怎麼還未死?”
虛幻的夢境褪去,剩下的就只剩下夢境主人不願意面對的慘淡真相。
甚至許陵光再看著百里青韻那張蒼老的面孔,竟然都覺得正常順眼了許多。
不過看看百里青韻這副衰老虛弱的身體,他倒是明白為什麼百里青韻最大的渴望竟然是奪舍他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百里青韻恐怕根本無法面對這樣衰老可怖的自己吧?
別的不說,自己確實要比他年輕太多。
想通這一點之後,許陵光略帶嘲諷地笑了聲,召喚出一面水鏡推到了百里青韻面前,提醒他道:“你不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嗎?”
自己的模樣?
百里青韻並不願意從美夢之中醒來,他還記得自己奪舍成功之後的滿足感,年輕的身軀之中蘊含的蓬勃生命力是他已經許久未曾感受到的。
不需要用禁術換血,他就能擁有生命力最為充沛的軀體。
他並不去看水鏡,只看著許陵光冷笑道:“孤魂野鬼,不足畏懼!”
許陵光不語,只用一種同情的目光打量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無法接受現實於是無理取鬧的瘋子。
百里青韻本就脆弱的自尊被他的眼神刺痛,重重一拍軟塌起身,就要給他一點教訓。
但不論是衰弱的神魂,還是已經開始腐敗的身體,都已經無力支撐他的行動。
他的手掌虛軟拍在軟榻上,並沒有如想象一般運起靈氣,反而比平時更加虛弱無力。
體內的靈力孱弱,彷彿被斬斷的溪流,下一刻就會枯竭。
百里青韻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
那雙手蒼白、消瘦,猙獰的骨頭和青筋浮在鬆弛的皮膚表面,看上如此醜陋,如此令人作嘔。
百里青韻的眼睛緩緩瞪大,臉色終於從不可置信變成了恐懼。
“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他總算願意直視那面水鏡,踉蹌著撲到水鏡之前,看見的卻是自己那張年華不再的面孔。
其實他原本不會衰老得那麼快,只是他的修為已經難以再進一步,眼看著大限將至,他無法接受自己死期將至,更無法接受隨著死期逼近,身體也開始天人五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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