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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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出恨不得將這潭水攪得再渾一些,只看向殿中護衛道:“動手!”
四周的護衛立刻結陣向前,準備拿下父子二人。
但徵景與徵碌也不是吃素的,雖然沒想到宋南出會突然撕破臉皮,但兩人竟然敢孤身入宮,就有平安出去的底氣。
父子二人長嘯一聲化作原形,就往殿外衝去。
宋南出坐在王座之上,蛇尾拖到臺階之下,悠閒地一晃一晃。
之前他已經忍了這父子倆很久,如今終於不用再演戲,他有種唿吸都順暢了的爽快感。
他並不動手,只悠哉地看著那父子倆配合橫掃一片,從護衛的包圍圈中突圍而出。徵碌性格更為衝動,新仇舊恨湧上來,突圍之後就要奔向王座上的宋南出。
但徵景顯然考慮得更為周全,宋南出明擺著早有準備,這會兒坐在王座上看戲更是有恃無恐,說不定就留著後手,這時候不宜戀戰,先脫身再謀後事。
徵景大喝一聲,將不甘心的徵碌叫了回來,父子二人朝著王宮之外疾奔而去。
護衛統領前來複命:“王上,可要派人繼續追捕?”
宋南出道:“廣發告示,就說徵景父子二人意圖弒君,事敗之後叛出王宮,所有人即刻緝拿這父子二人,取其首級者重重有賞!”
安排完之後,宋南出打發走護衛們,這才又繞去了屏風之後。
他用蛇尾逗了逗小崽們,看向許陵光道:“以徵景父子倆的性格,他們絕不會嚥下這口氣,很快就會進行反擊。這潭水已經攪渾了,等徹底亂起來,師父的計劃就可以開始了,若是能將徵景父子二人拿下,禍鬥定然坐不住。”
許陵光道:“這父子倆就交給你了,明天材料齊了,我就開始調配丹液。”
宋南出速度很快,說第二天能集齊許陵光要的材料,第二天上午果然就準時送了過來。
大批大批的材料運往許陵光的煉丹房時,內城也已經亂了起來。
誰也沒有想到妖王會忽然廣貼告示捉拿大護法父子,對於這突然冒出來的刺殺案議論紛紛,有些敏銳的妖族已經察覺到了異常的氣氛,早早低調的躲了起來。
也有一些訊息不夠的靈通,還是琢磨這遇刺案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從王宮突圍的徵景父子,給禍鬥傳訊之後,也開始調兵遣將,準備應對宋南出的忽然發難。
徵碌已經磨刀霍霍,迫不及待要帶著人去報昨日之仇,一雪前恥。徵景卻比他想得更多,疑惑道:“這小子莫不是藏了什麼後手,為何好好的忽然發難?”
徵碌哼笑道:“聽說他認了個師父,那師父也有幾分本事,他大約覺得有了靠山,自然就迫不及待想要清算我們了。”
“父親不是說遲早都要跟他一戰,既然如此,不如趁這個機會將他拉下來,父親去做這個妖王。”
“宋南出不過是先王與人族女子生下的雜種,就憑他也配做妖王?”
徵碌將一柄大刀的刀刃磨得鋥亮,拿在手中舞了舞之後狠狠插入地面之中:“兒子願做前鋒殺入王宮!”
徵景蹙眉看了他一眼,這個兒子完美繼承了他的血脈,年紀輕輕就擁有了強橫無匹的實力,但這一點也讓他變得自負自大。
他並非蠢笨無謀,只是太過自負,從不將自己的對手放在眼中。
對於老謀深算的徵景而言,這是一個致命的缺點。
“你急什麼?這麼急吼吼地帶人殺入王宮,就算殺了宋南出又如何?有東邊那位在,你我父子依舊要受制於人!”
提起登天樓中的禍鬥,徵碌果然老實了幾分,他蹙眉道:“父親可是有什麼打算?”
徵景道:“你太過心急了,我們跟宋南出鬥得兩敗俱傷,只會讓旁人漁翁得利。倒不如將訊息傳到那邊去,借刀殺人!”
“就算不成,我們也沒有什麼損失。”
徵碌眼睛一亮,收起大刀道:“我聽父親的就是。”
這邊父子倆密謀之時,許陵光已經將需要的丹液煉製了出來。
煉製完成的丹液亦是黃綠色,在巨大的丹爐之中湧動著,看上去與禍斗的毒素一般無二。
許陵光這才拿出蜚厄轉輪,將之投入丹爐之中。
丹爐之中的丹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而蜚厄轉輪表面詭異的光澤卻越來越強,等到將一整爐丹液都吸收完畢,蜚厄轉輪表面的色澤已經深了一個度,其上鑲嵌的獨眼更是靈活地轉動起來,猶如活物。
許陵光隔空將之抓起來,蜚厄轉輪的獨目驟然轉向他,竟然十分不馴地試圖掙脫許陵光的控制。
“不愧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法器。”
許陵光加大了力氣控制住蜚厄轉輪,反覆觀察之後確認自己的實驗十分成功,這才將之交給蘭澗:“吸收了這麼多丹液,這蜚厄轉輪已經生出些許靈智,怕是不太服管教。”
蘭澗將蜚厄轉輪接過,兩指併攏按在蜚厄轉輪的獨目之上,將一股無比爆裂的靈力灌入之後,就見那靈活轉動的獨眼之中流出一點黃綠色的液體,之後就老老實實不再動彈了,就連表面覆蓋的氤氳毒霧也都斂入器身。
“好了。”
蘭澗將已經老實的蜚厄轉輪交給許陵光:“不過一點初生的靈智,震懾之後它就不敢再作妖。”
許陵光拿起蜚厄轉輪晃了晃,見它果然老老實實,便滿意地將之收起來,道:“現在去癘瘴林?”
蘭澗頷首道:“我傳訊跟宋南出說一聲,讓他照看點小崽們。”
兩人將小崽託付給宋南出之後,就隱匿了身形,前往癘瘴林。
癘瘴林的佔地面積比許陵光的預計還要大,散發著致命疫氣的癘瘴林呈現一個同心圓的形狀,在癘瘴林中心,則由骸骨堆積而成的登天樓。
許陵光聽著癘瘴林中若有似無的哀號聲,眉頭皺得死緊:“這片林子裡,估計都是那些枉死的妖族亡魂。”
他的腳甚至沒有踩在地面上,不用眼睛去看,只用鼻子嗅聞,他就已經聞到了獨屬於禍斗的毒素所散發出來的臭味。
整片癘瘴林的土地,估計都是由那些蠕動的毒素幻化而成。
兩人隱匿身形氣息,在癘瘴林邊界逛了一圈,並未靠近中心地帶,以免引起禍斗的警惕。
許陵光挑了個最合適的位置,將蜚厄轉輪隨手扔了進去。
擁有跟禍鬥同源氣息的蜚厄轉輪剛掉落在地上,就被鬆軟的土地吞噬了進去,之後沒過多久,那片地面就瀰漫起更加濃郁的黃綠色霧氣。
許陵光耐心等待了片刻,這才忍著噁心落在地面,取了一點“泥土”檢視。
這些“泥土”剛離開地面,就化作黃綠色的毒素緩慢蠕動起來。許陵光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這才將這些毒素倒了下去,喜笑顏開地看向蘭澗:“成了。”
“蜚厄轉輪不會受到排斥,估計用不了多久,它釋放出來的毒素就會融入禍斗的身體之中。”
這種與禍斗的毒素相仿的劇毒丹液,可是他特意為禍鬥調製的,一旦丹液蔓延到整片癘瘴林和登天樓中,那些底層的骸骨就會被腐蝕瓦解。
但是從表面卻半點也看不出來,就像一具被從內部腐蝕乾淨的軀殼,外表看上去完好無損,但內部已經空了。
若是禍鬥老老實實待在登天樓不動還好,一旦他坐不住動了,那他踏出登天樓的日子,就是他的死期。
這些支撐他的骸骨亡魂,最終也會成為埋葬他的墳場。
兩人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走,癘瘴林中亡魂哀號之聲一如往常。
但內城之中就遠遠不如此地平靜了。
宋南出步步緊逼,藉著刺殺案的名頭一舉捉拿了十數個與徵景關係匪淺的大妖,還將徵景名下好幾處十分賺錢的產業也都收歸己用。
而徵景也不是吃素的,他早就已經通知了自己的親信避開宋南出的鋒芒,不與其爭鋒,實際上宋南出捉拿的大妖都是忠於禍鬥之人。而宋南出收走的那些產業更是向禍鬥上貢的。
徵景壓著蠢蠢欲動的親信們,不慌不忙地又給禍鬥傳了一條訊息。
得知訊息的禍鬥果然大為震怒,召徵景前去登天樓商議應對之策。
徵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道:“我去去就回,你且收好了,莫要輕舉妄動。”
登天樓頂部,化為人形的禍鬥正負手眺望遠處的王宮。
當初將登天樓建在此處,就是因為此地地勢頗高,將登天樓建在其上,正好可以眺望遠處的王宮。
當初密謀殺死虺時,他滿心以為自己將要入主王宮,卻沒想到虺竟然臨死反撲,使得他元氣大傷命懸一線,不得不釋放大量疫氣,將半城妖族化為滋養自身的疫氣吸收。
他當時還並不知道這保命的法子有極大的缺陷,等發覺不對的時候卻已經晚了。
他雖然保住了性命,修為也更進一步,卻只能被困在這登天樓中,日夜遠眺王宮。
每每登上登天樓的頂部時,禍鬥都難以按捺心中翻湧的殺意,上任妖王已經死了,可他的兒子又回來了,還坐上了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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