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頁
宋南出甩甩蛇尾,從樹上滑下來,準備和鬱筠一道回去。
今日太陽太烈,曬得他犯困。
周扶嬰則搖頭,臉上全是興奮:“我晚點再回。”
*
許陵光是被曬醒的。
他暈暈乎乎坐起來,覺得頭疼。
伸手摸了下,發現額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個包,他懷疑是滾下山坡的時候撞的。
記憶回籠,他想起那些追殺他的人,有些慌亂地四處看了看,發現除了自己並沒有其他人後才安心一些,齜牙咧嘴地爬起來。
不過看清四周的環境後他又有點疑惑,這裡好像不是他滾下去的山坡。
但太陽太刺眼,許陵光經過一路大逃殺,四肢疲乏渾身痠痛,也就沒有太多心思去分辨思考。
他滿腦子都是好渴好渴好渴,得先找點水喝。
他依稀記得從山坡上滾下去時看見不遠處有條小溪。
許陵光拍了拍身上的落葉灰塵,又撿了根樹枝做柺杖,慢吞吞地循著記憶去找那條小溪,好在這一次運氣不算差,沒走多遠就聽到了潺潺的溪水聲。
許陵光扔掉樹枝大步走過去,趴在溪水邊咕嘟咕嘟喝水。
焦渴感緩解,混沌的大腦也清晰起來,許陵光這才有心思思考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些人一路追殺他,怎麼忽然又不追了,人呢?
許陵光想不出答案,他在樹蔭底下休息了一會兒,想起晚飯還沒著落,就重新打起精神來,去尋摸自己的晚飯了。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穿到這裡已經夠倒黴了,他不能再餓著自己。
許陵光轉了一圈,終於在一個山坳坳裡找到了自己丟失的袋子和鏟子,可惜袋子裡的羊奶果都摔壞了,只能扔掉。不過好在這片山頭比起其他山頭更加豐饒一些,不僅漫山遍野長滿野果子,他還看見了野兔出沒的痕跡。
今晚能吃上肉了。
許陵光拎著空空的袋子,仔細觀察野兔留下的痕跡和糞便,摩拳擦掌開始製作陷阱。
他小時候可是抓野兔的一把好手。
做好陷阱,選好洞穴,許陵光耐心地在草叢裡趴了一個下午,成功捉住了兩隻肥美的野兔。
許陵光將野兔裝進袋子裡,又將野菜野果用樹葉包好、藤蔓扎口,就興高采烈地扛著獵物滿載而歸。
出門時時間尚早,回去時卻已經落霞滿天。
這一天的經歷真是比他過去二十四年還精彩。
許陵光一陣唏噓,但想到晚上有肉吃了,又振奮起來。
他鑽出茂密的林子,就看見小徒弟周扶嬰正在樹下練劍。烏黑的劍看起來又大又沉,但被周扶嬰握在手中,卻彷彿沒什麼分量,每一劍揮出,都捲起鋒利的氣流。
許陵光看著他周圍七倒八歪的樹幹枝椏,扛著袋子默默退遠了一些,才揮揮手打招唿:“乖徒兒,看看為師抓到了什麼,今晚有肉吃了。”
周扶嬰正在回憶那隻乘黃所製造的威壓,有人畏懼那種令人俯首的氣息,但也有人如他,試圖以之磨鍊自身。
猝不及防間聽見許陵光的聲音,周扶嬰心神一震險些將劍脫手扔出去。
他勐地收劍,一雙鋒利黑沉的眼睛死死盯著許陵光。
這禍害,怎麼沒死?!
第5章 若真有乘黃,那豈不是人人都想去騎一騎?
周扶嬰的眼睛黑黢黢的,一言不發盯著許陵光看著,有點嚇人。
許陵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下意識往後退了退,試探地叫了聲:“周扶嬰?”
意識到他的退縮,周扶嬰暗地裡嗤了聲,若無其事地收了劍,目光在他身上掃視:“師父去哪兒了,怎麼這會兒才回來?”
見他恢復正常,許陵光神色輕鬆起來,心裡想著這小徒弟練劍的時候身上煞氣怪重的,以後他練劍的時候自己得躲遠點。 嘴上卻忍不住興奮道:“我去了一趟隔壁山頭,那邊好多野果野菜,我還抓了兩隻兔子。”
他隔著袋子摸了摸活蹦亂跳的野兔,臉上笑容滿溢位來:“今晚可以吃烤兔子。”
周扶嬰:“……”
他面無表情地“哦”了聲,琢磨著許陵光到底怎麼從哀牢山活著走出來的,明明進山的邪靈子和九劍真人都已經死透了,他卻活蹦亂跳地回來了,甚至還逮了兩隻兔子!
周扶嬰磨了磨牙,抱著劍和他一道回青羽宗,有一搭沒一搭地試探他:“隔壁那座山名叫哀牢山,據說住著避世的乘黃一族,乘黃性情兇殘,以人為食,擅入禁地者十死無生。師父下次還是別去了,萬一遇見了乘黃……”
許陵光倒是沒想到隨便一座山頭都能大有來頭,他呆了呆,問:“真的有乘黃嗎?”
《山海經》他看過,乘黃自然也知道,但就算是修仙世界,乘黃這種生物應該也是虛構的吧?
畢竟《山海經》還說騎上乘黃可以長生不老呢。
若真有乘黃,那豈不是人人都想去騎一騎?
周扶嬰似笑非笑:“只是都這麼說而已,我也沒見過。不過大家一般都不願意靠近哀牢山。”
許陵光想起之前追著他的那些仇家,追了他一路忽然就不追了,難道也是因為哀牢山的傳說?
不過後面倒是有兩個人又追了過來,可見這個傳說唬人,但也沒有那麼唬人。
許陵光說:“只是傳說而已,未必是真的吧?”
周扶嬰瞥他一眼,沒有再多說,而是將目光轉向聞訊而來的宋南出和鬱筠,要笑不笑地開口:“師父抓了兩隻野兔,說要烤兔子吃。”
宋南出和鬱筠的表情頓時變得一言難盡。
最後是鬱筠說:“師父這趟出去沒遇見什麼危險吧?”
許陵光後怕道:“遇見了幾個追殺的仇家,不過我運氣還算不錯,不小心從山坡上滾下去,暈了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那些人就不見了蹤影,應該是走了吧。”
鬱筠:“……”
人當然不見了,但不是走了,是死了。
她臉上柔柔的笑幾乎要維持不下去,皮笑肉不笑說:“下次師父出門我們還是陪著吧,那些仇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找上來,”
許陵光覺得她說得不無道理,一邊熟門熟路往廚房走,一邊贊同道:“以後我還是儘量少出門。”
進了廚房,他一通搜刮,找到了油鹽香料,甚至還有一串曬乾的辣椒,用來烤兔子足夠了,便興奮地回頭問三個便宜徒弟:“你們能吃辣嗎?”
周扶嬰看不得他這無憂無慮的傻樂樣,決定眼不見心不煩,抱著劍就往外走:“我不吃。”
他心情不好,語氣就帶了些出來,許陵光一愣,看看他冷峻的背影,又看看鬱筠,有些遲疑:“我失憶之前,和他關係是不是不太……融洽?”
融洽算是比較委婉的說法了。
就算再遲鈍,許陵光也多少感覺到了周扶嬰對自己隱約的排斥。
鬱筠笑了下:“師父可能不記得了,小師弟對誰都這樣。”
許陵光半信半疑,但也沒有再刨根問底,他畢竟是個外來者,對於原主和幾個徒弟之間的關係並不太想深究。
他將野兔從袋子裡拎出來,麻熘地開始處理。
宋南出抱臂在一旁看了會兒,懨懨打了個哈欠:“我困了,先去睡了。”
最後只剩下鬱筠留了下來,在一旁偶爾幫許陵光打打下手。
許陵光在原來的世界練了一手好廚藝。
最開始是因為奶奶年紀大了做不了飯了,他只能慢慢學著做飯。後來則是工作後為了省錢,開始琢磨著自己變著花樣做飯。
經過多年磨鍊,他的手藝算是非常不錯的。
兩隻兔子處理乾淨後先進行醃製,內臟也沒有浪費,挑著能吃切成片,和野菜一起炒了,也別有一番風味。
兔子醃製好後用樹杈串好,架在火堆上慢慢烤出油脂,焦黃噴香,許陵光一邊烤一邊咽口水。
一旁鬱筠有一搭沒一搭地給火堆添柴禾,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
失憶之前的許陵光是不會做飯的。
早些年青羽宗勢力還算強盛,上上任宗主是他爹,上任宗主是他長姐,他一出生就是含著金湯匙,身邊奴僕成群,不必親自做飯。
而且許陵光目下無塵,他早年天資平平,修煉一直停滯不前,直到三十四歲才成功引氣築基,因此尤其厭惡曾經做凡人的那段時光,因此絕不可能做這種瞧不上的凡人活計。
但眼前的人卻極其熟練,觀他神情,也並無怨懟,反而樂在其中。
如果都是裝出來的,也裝得太好了。
但如果不是裝的……鬱筠眼中露出深思,忽然說:“師父以前從來不下廚。”
許陵光動作一僵,呆了半晌才撓了撓頭,心虛地說:“這不是生活所迫嘛,要是有人做飯,為師也不至於親自動手……”
鬱筠“哦”了聲:“可惜我們都不會做飯,只能辛苦師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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