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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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梅譽和程長風還在生死相搏,法器的寒光與怒罵交織,但許陵光的所有感官都凝聚在了身後,時間彷彿被拉長。一滴汗珠從額角滑落,滴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發出輕微的“嗤”聲。
伴隨著這細微的聲響,許陵光的神識也終於“捕捉”到了視線的源頭——那是一雙藏在山壁縫隙之後的眼睛。
瞳孔是金黃色,微微擴散開,讓許陵光想起自己曾經餵過的一隻流浪貓,白色流浪貓就有這麼一雙金色的眼瞳,在感到好奇放鬆的時候,眼瞳擴散變成龍眼核的形狀,非常可愛。
不過顯然用可愛來形容這雙藏在石壁縫隙後的眼睛並不合時宜,但許陵光的直覺卻又切切實實地沒有感覺到危險。
而且那雙眼睛似乎也發現了他,瞳光閃爍間就消失在了石壁之後。
石壁上縫隙不算窄,但是因為內部沒有光源,即便憑藉修士極佳的目力,也無法看清石壁後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許陵光只能隱約看見一抹紅色結結實實擋住了縫隙。
不過沒多大一會兒,那抹紅色就開始移動,緊接著那雙金色的眼睛又出現在了縫隙後,充滿好奇地看過來。
不過它始終沒有跟許陵光對視,目光游魚一樣移動,要不是許陵光確定自己不認識縫隙後的生物,甚至懷疑那其實是自己的老熟人。
畢竟那目光怎麼看怎麼像是心虛?
許陵光捉摸不透其中的蹊蹺,而對方顯然大有井水不犯河水,大家一起看戲的打算,於是他乾脆以不變應萬變,依舊在原地藏身,將注意力又轉回了梅譽與程長風的戰場上。
這同門師兄弟二人越打越上火,一開始程長風還有所顧忌,只想脫身不想纏鬥,但是在發現梅譽出手越來越狠辣之後,程長風終於意識到了梅譽的想法,不可置通道:“大師兄,你真想殺我?”
梅譽眼中殺意不加掩飾,聞言抖劍冷笑一聲:“就憑你今日所為,回去之後也只有死路一條,不如我現在直接清理門戶。”
他臉上冷酷的表情告訴程長風——他動了真格,當真要清理門戶。
程長風實力本就不如梅譽,先前一番你來我往又消耗了不少靈力,如今已是強弩之末,他嘶啞著嗓子,雙目赤紅:“我這些年為你為雪域山莊鞍前馬後,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你這是河還沒過,就想拆橋?”
梅譽心中湧動著一股股戾氣,將原本還算清醒的頭腦衝得一片混沌,只剩下滿心殺意。
他嗤笑道:“你以為叫我爹一聲師父,叫我一聲大師兄,你就真算個東西了?今日不妨告訴你,在你和昌松之前,我師父還收過六個親傳弟子,你猜他們都去了哪兒?”
程長風瞳孔一震,接著用力咬住舌尖,良久才聲音嘶啞道:“好,既然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了!”
說完後他勐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長劍上。那長劍嗡鳴震顫,爆發出不正常的血光,竟將梅譽逼得後退數步。
梅譽踉蹌幾步穩住身形,驚疑不定地打量著他:“燃血?這套秘術從不外傳,你從哪裡學來的?”
程長風呵呵笑道:“我為你們做了這麼多事,總要先拿點利息吧。”
梅譽面色微變,隨即冷笑,“不過垂死掙扎,你靈力已近枯竭,我看你能撐幾時?”
程長風卻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快速逼近梅譽之後忽然調轉劍鋒,卻不是刺向梅譽,而是狠狠刺向自己的丹田——
梅譽心道不好,想要後退,可身體卻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定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目光驚駭地看著程長風周身爆開一團刺目的血光——那血光迅速收縮,凝聚成一個核桃大小的血球,血球佈滿紋路的表面還在不斷收縮膨脹。
程長風將之握在手中,因為失血虛弱變得慘白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決然。
“你瘋了!”
梅譽總算意識到他做了什麼,臉色頓時大變,迅速調動身上保命的法器,試圖阻止程長風。
然而程長風已是背水一戰,如何能讓他活下來,他手掌勐地握緊,將掌心的血球捏爆——
血霧伴隨著巨大的爆炸聲散開,程長風虛弱地握住自己血流不止的丹田,癲狂笑道:“想殺我?我轉投雪域山莊,給你們當了這麼多年的狗,可不是為了任人宰割。”
而在他對面,梅譽僵硬的身體在一晃又一晃之後。終於倒了下去。
仰面朝上的胸口可見血肉模煳的大洞——竟然是被那血球給炸了個對穿,而那血霧分明是他一瞬間被炸得粉碎的內臟。
許陵光雖然躲得足夠遠,但那血球實在邪門,在爆炸的一瞬間許陵光難免也受到了衝擊,不過好在他早有準備,並未保留行蹤,只是因為受到血氣衝擊丹田有些翻騰,喉嚨也泛起一股腥甜。
他當機立斷盤膝打坐調息,片刻之後那股躁動才壓了下去。
而再看程長風,為了將梅譽一擊必殺,他顯然也付出了極其慘烈的代價,但是剛才血球爆炸的動靜太大,四周血腥氣更是大盛,他唯恐引來別的危險,不敢多加逗留,匆匆掏出丹藥服下,便捂著肚子踉蹌離開。
而從頭到尾,他都沒發現暗中觀察的許陵光,以及許陵光身後那雙眼睛。
許陵光眯眼看向他快速離開的背影,回頭看了一眼。
那雙眼瞳恰巧也看過來,兩道目光在半空中交錯一瞬,那雙金黃的眼睛就彷彿受驚般地一縮,隨即就消失不見了。
許陵光:
他有些莫名地看著那道縫隙,有些不可置信地想,對方不會是被自己……嚇跑了吧?
他有這麼嚇人?
但細想又覺得不對啊,封雨山這麼一片蠻荒之地,能生活在其中的生物都絕非善類,看到人就嚇跑什麼的,聽起來有點玄幻了。
許陵光嘶了聲,想不明白,只能先去追程長風。
第672章 “害死大師兄的不是你!該死的也不是你!”
許陵光原本只想著靜觀其變,但萬萬沒有想到程長風和梅譽會忽然內訌,程長風竟然還一舉反殺了梅譽。
想到梅譽臉上不可置信的驚駭表情,許陵光嘖了聲,心想這個程長風看著油腔滑調沒什麼骨頭的樣子,沒想到還是條不叫的狗。
好在現在這條狗受傷不輕,許陵光打算追上去,將之拉到己方陣營來。
看先前兩人對峙時翻舊帳,程長風顯然知道雪域山莊不少秘事,要是能將之策反,對付雪域山莊就簡單多了。
許陵光打算得很好,先追上去將人控制住,之後再威逼利誘一番,定能讓程長風倒戈相向。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剛追上程長風,另一頭昌松四人也聽見了動靜找了過來,恰好和重傷的程長風迎面撞上。
幾人看見步履踉蹌渾身是血的程長風頓時大驚,紛紛迎上來試圖攙扶。
“程師兄?你這是怎麼了?”
“大師兄呢?他沒有和你在一起?”
程長風顯然也沒有料到會在此地遇見四人,他下意識將胳膊從昌鬆手中抽出來,警惕地掃視四人表情,啞聲問:“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許毅道:“你和大師兄誤入幻陣失蹤之後。許丹師和鎏洙姑娘就找到了我們,我們傳送陣也沒有什麼危險,便乾脆也透過陣法傳過來找你們。”
程長風表情怪異:“許陵光說我與梅譽是誤入法陣?”
其他人不覺他這話有異樣,點頭道:“是啊。”
倒是昌松敏銳察覺了一點異常,心裡咯噔一下,隱晦問道:“他們知道了?”
程長風面色變化,目光與驚疑不定的昌松對上,接著便毫無阻礙地說:“你們都被許陵光給騙了。”
“我與梅……大師兄並非誤入法陣,而是被他和鎏洙聯手迫害,不得已之下被迫進入法陣保命。我與大師兄被傳送到此地之後,發覺此地十分怪異,暗中又總覺有人窺視,就連羅盤冰蜂還有傳訊石也都失去了作用,原本我們打算認準一個方向往外走,想著等傳訊石有反應之後就給莊中傳訊,可結果……”
程長風的目光陡然變得悲愴起來,身形也搖晃欲倒,幸好被一旁的聶寶成給扶住了。
聶寶成急急追問道:“結果怎麼了?”
程長風眼眶泛紅,哽咽道:“結果許陵光與鎏洙忽然出現,一聲不吭就對我們下了死手。我與大師兄到了此地之後為了抵禦炎氣,本就消耗了不少靈力,遇見這二人自是不敵。而且他們不知為何竟然不懼此地炎氣,大師兄自知不是對手,便自己在前攔住二人,讓我先走,設法出去報信。”
“我原是打算先去設法報信,可一連走了很遠傳訊石都沒有反應,我心中實在擔憂大師兄,便又冒險折返。誰知卻看見許陵光與鎏洙兩人……兩人聯手、殺了大師兄……”
最後一段話,程長風幾乎哽咽不能語,蒼白的臉上皆是痛苦懊悔之色:“若是、若是早知道,我定不會丟下大師兄獨自離開,是我害死了大師兄……是我……我回去之後還有何顏面面對師父和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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