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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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的弟子一開始還在聚精會神地聽著師長們討論,但時間拉長之後,多多少少就開始走神開小差。
甚至有弟子已經開始偷偷打哈欠。
許陵光也有些疲了,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嘀咕道:“怎麼又起霧了。”
窗外庭院中,不知何時又瀰漫起了那種灰濛濛的霧氣。
霧氣無聲無息地蔓延,順著敞開的窗戶爬進來,籠罩住窗邊的燈火,使得室內的燈火都暗淡了幾分。
昏暗的環境更令人睏倦,坐在許陵光旁邊的一個弟子悄悄揉了揉眼睛,強忍著睏意跟同行的人抱怨:“今晚怕是別想休息了。”
許陵光循聲望去,認出說話的人是趙德安的弟子。他看起來確實很睏倦,臉色也很憔悴,正在不停地掐自己的大.腿,試圖緩解困意。
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其他人,發現隨行弟子裡有三四個人都是一臉強忍睏倦的模樣。
許陵光覺得有些怪異,有這麼困嗎?
按理說修士就算幾夜不睡也是沒什麼問題的,偶有疲憊打坐調息就可以緩解。就算眼下不便打坐調息,也不該睏倦至此,有種久違地變回了肉.體凡胎的怪異感。
許陵光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丹皇和大宗師身上。
他們仍然在爭論不休,並沒有精力注意到弟子們正打著哈欠偷懶,臉上更不見絲毫疲憊之色,反而因為吵架上頭,一個個紅光滿面,彷彿隨時準備擼起袖子打一架。
許陵光皺了皺眉,跟鎏洙傳音:“你困嗎?”
鎏洙詫異搖頭:“你困了?”
許陵光也搖頭,只好暫且作罷。
關於人皇病情的爭論持續到了後半夜,大宗師們爭了幾個時辰,卻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還是孟仲景開口,提議在摸清人皇病症根源前不再貿然讓人皇服用丹藥,更不做任何治療,他自己今夜留在寢宮守夜,穩住人皇的病情。
餘下幾人一聽,頓時偃旗息鼓,如同鬥敗的公雞一樣,帶著各自的弟子打道回府。
經此一番,眾人早已疲憊不堪。
大宗師們是吵架吵累了,隨行弟子則純屬是乾熬著熬累了,敷衍地彼此告辭之後,就各自去休息。
符吉玉也帶著許陵光和鎏洙回了採月殿,待四下無人之後,符吉玉才看向許陵光:“你先前可是有什麼想法?”
她知道許陵光不是那等行事浮躁的年輕弟子,他落在最後顯然是有原因的。
許陵光略微遲疑,還是搖搖頭:“沒有,我當時只是想再多看看人皇的情況,說不定能有什麼發現。不過還沒看兩眼,鄭二就從中作梗……”
他語氣有些無奈。
符吉玉聞言有些失望,她揉了揉眉心:“我去丹室,你們先去休息吧。”
許陵光“嗯”了聲,跟鎏洙分開,回了自己的房間。
原以為今夜這麼多事,他多半是睡不著的,結果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這玉靈宮的風水當真不好,許陵光來這裡的兩個夜晚,都睡得不太安寧。
他又開始做夢。
夢裡四處瀰漫著那種灰濛濛的霧氣,比現實中所見更加濃稠陰冷,幾乎快要化作實質性的水珠包裹著四周。
許陵光赤足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溼滑的石板路上,四周寂靜無聲,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不知道在霧氣中走了多久,他忽而捕捉到一種細微的、黏膩的、彷彿溼漉漉的舌頭舔舐著什麼東西的聲響,還有含煳不清的、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嘎吱……嘎吱……”
那怪聲隔著濃霧,忽遠忽近,辨不清源頭。遠的時候彷彿在天邊,近的時候就貼著許陵光的耳朵,有種讓人反胃的不適感。
許陵光半夢半醒地順著石板路往下走,在石板路到了盡頭時,那股咀嚼聲忽然變大了,令人不適的聲響如同一記重錘敲擊在許陵光心口,令他神魂一震,看清了濃霧後的景象——
一個枯瘦的人形背對著許陵光,趴在地上,動作粗魯急切地啃食著,因為吃得太急,它整個身體都在顫動,蠟黃的皮膚下凸出的骨頭起伏,有種非人的野獸感。
許陵光下意識屏住唿吸,朝前走了一步,才看清了那東西在啃食什麼。
是一具屍體。
不對,許陵光目光定了幾息,發現那毫無反抗地躺在地上的“屍體”胸膛處竟還有起伏,分明是個活人。
是誰?
那人的臉側向一側,從許陵光的角度看不清楚,他正想靠近再看得清楚一些,那怪物咀嚼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它彷彿察覺了什麼,骨頭猙獰的枯瘦身體緩緩轉過來——
許陵光定在原地,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怪物的樣子。
但就在怪物的臉完全轉過來的瞬間,許陵光心臟陡然狂跳,他如同瀕死的魚一般從床上彈坐起來,按著狂跳不止的胸口喘氣。
有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許陵光眯了眯眼,才發現天亮了。
剛才只是一場夢。
第729章 “好好的怎麼會發瘋?”
熹微的晨光碟機散了夢裡殘留的最後一絲寒意,卻驅不散許陵光心頭的陰霾。
那個夢境太過真實,尤其是最後那怪物轉頭的瞬間,雖然沒有看清面容,但那種直刺靈魂的惡意與驚悸,讓他久久無法平靜。
許陵光做了個深唿吸,平復了噩夢帶來的沉重感,這才起身洗漱。
換好衣物出門,鎏洙已經等在院中了,見他出來,目光在他眼下的青黑停留了一瞬:“又沒睡好?”
許陵光揉了揉有些脹痛發緊的太陽穴,苦笑一聲:“嗯。”
鎏洙凝視著他,總覺得他還有什麼話沒說,不過她不是個多事的人,許陵光不主動說,她也就沒有多問,而是說:“先去用早膳?符堂主和鐵宗師他們似乎有事要商議,一早就去會客廳了,讓我在此等你。”
許陵光聞言便和鎏洙一同前往會客廳。
他們到得有些晚,廳內已有不少人。
許陵光一眼掃過去,發現大宗師裡趙德安不在,隨行弟子們也少了兩個,沒記錯的話應該就是趙德安的隨行弟子。
廳中氣氛有些怪異,大宗師們臉色都不太好,不過這倒是沒有什麼稀奇,從昨天人皇吐血開始,他們臉色就沒好過,一個個愁眉緊鎖心情不愉的樣子。
惹得弟子們都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那句話就點燃了炮仗。
不過如鐵遙這般本身就是大宗師晚輩的弟子不同,她性情開朗,鐵狂又肉眼可見地偏愛她,她一向是最活潑的,敢說敢做,只要大家聚集在一起,很難忽略掉她嘰嘰喳喳的動靜。
但她今日卻反常地沉默。
許陵光和鎏洙在鐵遙旁邊的空位坐下,小聲打探:“發生什麼事情了?”
鐵遙見他和鎏洙剛來,顯然還不知道出了事,就小聲跟他解釋:“就在你們來的前頭一會兒,趙德安的一個隨行弟子忽然發了瘋,你們是沒看見,那樣子可滲人了。”
鐵遙回憶起先前的場景,就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爭先恐後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小聲嘀咕道:“我就說這地方風水不好。”
“發瘋?”
許陵光不解:“好好的怎麼會發瘋?”
而且在場不僅有丹皇,還有這麼多大宗師,就連隨行弟子也都是丹師之中的佼佼者,就算真發了瘋也不該是如此沉重的氣氛才對。
“誰知道呢,原本我小叔叔正和其他幾位宗師討論人皇的病情,我們這些弟子正好好地說著閒話呢,他忽然就瘋了,整個人倒在地上打滾,尖叫著身上好痛,有人在咬他。”
鐵遙的言語比較貧瘠,無法準確地還原當時的場面。
實際上那個男弟子倒在地上之後滿地打滾,如同發了癔症一樣拼命驅趕著什麼,嘴裡還哭喊著“好痛”“不要咬我”之類的話。
因為事發突然,大家一時驚呆在原地都沒有反應過來。
那個弟子似乎意識到求救求饒都沒有用,竟然咬著牙拿出法器來,涕泗橫流地就要往身上戳,在他對著自己捅了兩刀之後,其他驚呆了的隨行弟子們才反應過來,連忙七手八腳地上前按住他。
可他非但沒有恢復神智,反而尖叫得更厲害了,哭喊著求眾人給他一個痛快,說自己要被吃掉了。
鐵遙抱著胳膊道:“後來是趙宗師將他給打暈了。可我小叔還有其他幾位宗師都給他檢查過了,他身上什麼傷都沒有。跟他同住的另一個弟子也說他先前什麼異樣都沒有,就是晚上沒睡好早上有點沒精神,結果到了會客廳之後忽然就發起了瘋。”
渾身疼?還有東西在咬他?
許陵光心臟勐地一跳,不知道為何又想起來昨晚的那個夢。
夢中那黏膩的咀嚼聲和被啃噬的人影瞬間閃過腦海,雖然他並沒有看清怪物和地上那個人的正臉,可他是見過趙德安的那個弟子的,對方名叫陸冬,身形瘦長,面容清瘦,約莫四百來歲,已經是地級丹師,是趙德安的關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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