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60頁
不過陸冬似乎有些寡言,許陵光跟對方接觸不多並談不上熟悉,只是此刻聽了鐵遙的話,許陵光總不自覺將對方和夢境裡那個被怪物啃食的人影進行對比。
那人影身上穿著白色內衫,沒有什麼明顯辨別身份的標誌,但是兩人瘦長身形卻十分相似。
許陵光左眼跳個不停,不知道是自己疑神疑鬼想多了,還是陸冬忽然發瘋真跟夢境有什麼關聯。
他強自鎮定,問道:“那陸冬現在去哪了?丹皇和幾位大宗師都看不出問題,怕是旁人就更難找到病因了吧?”
鐵遙嘆了口氣,說:“我看趙宗師似乎有些嫌陸冬給自己丟臉,加上丹皇和其他大宗師都看不出陸冬有什麼問題,趙宗師恐怕是覺得陸冬是發了癔症,已經帶著人去找仲內侍了,說是打算將人先送回去休養。”
說是休養,恐怕更多的是嫌棄對方給自己惹了麻煩,準備把這個麻煩扔出王宮,好眼不見,心不煩。
兩人正說著,就見趙德安帶著的另一個弟子張民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有人圍上去打探:“張民,陸冬怎麼樣了?”
張民抿抿唇,低落道:“仲內侍請了醫官給陸冬診治,但醫官也沒有看出問題,只說陸冬可能是受了什麼刺激才會忽然發了癔症。這種情況也不會沒有,有些修士甚至是普通人,受了點刺激,可能好好的忽然就瘋了。”
“那要怎麼辦?陸冬還能留在王宮嗎?”
“應該不能啊?趙宗師不是說要將人送回去休養?”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連張民的聲音都壓了下去,導致許陵光一直豎著耳朵聽張民說話,聽見他低落地說:“本來是要將他送回去休養的,但是仲內侍說是人皇的病情不能外傳,在人皇痊癒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離開,只另外闢了一處安靜的院落,讓陸冬暫時安置在那裡。”
許陵光心念急轉,那怪異的夢境催促著他親自去看一看陸冬的情況,便介面道:“好歹我們和陸冬也是認識一場,他生了病又不能回去,獨自養病實在可憐,你可知他住的院落在何處,不如我們一起去看望看望他,說不定他冷靜下來,又好了呢。”
張民道:“陸冬被安置在靜思堂,那裡離玉靈宮挺遠,而且師父說了,不叫我去打攪,仲內侍已經安排了人手照顧。”
許陵光聽著,心中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陸冬發病的時機和症狀實在太過蹊蹺,不去親眼看一看,他恐怕難以安心。
第730章 “是啊,許丹師,你也太霸道了些!”
許陵光看向鎏洙,暗中道:“鎏洙,我想去靜思堂看看陸冬。”
鎏洙有些奇怪:“為什麼要去看陸冬,你知道陸冬身上出了什麼問題?”
許陵光搖搖頭,又點頭,語氣遲疑:“還不太確定,但是我昨晚做了個噩夢……夢裡的情形有些怪異……”他三言兩語概括了夢中的情形,道:“我總覺得這兩者之間有些關聯,我想親自去看看陸冬,確認一下。”
鎏洙聽了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許陵光原本是想獨自去靜思堂看一眼,但是鎏洙主動要求跟他一起去,他覺得有個照應更穩妥,便應了下來。
兩人商議好後,便思索該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不引起注意地去靜思堂一探究竟。
此刻廳中人多眼雜,尤其是鄭二那陰冷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他們這邊,顯然在留意著他們的動向,要想悄無聲息地脫身怕是沒那麼容易。
許陵光略作思索,對鎏洙傳音道:“待會兒丹皇還有幾位大宗師必定要再去寢宮檢視人皇的病情,屆時隨行弟子多半會隨行在偏殿等候,那個時候用不上我們,我們尋個機會,避開旁人,去靜思堂。”
鎏洙微微點頭。
許陵光說得沒錯,果然沒過多久,孟丹皇與幾位大宗師就面色凝重地起身,往寢宮方向去,隨行弟子老老實實地跟在後方,還在小聲議論陸冬發瘋的事情。
許陵光和鎏洙交換了一個眼神,故意落在最後,在一個轉角的地方停了下來。
走在前頭的人並沒有留意後方少了兩個人。
謹慎起見,許陵光和鎏洙沒有立刻動彈,而是原地停留了片刻,確定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脫離隊伍之後,才隱匿了氣息,去尋靜思堂所在。
就在兩人走後不久,發覺兩人不見的鄭二就帶著跟班尋了過來。
他在原地探查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和算計,嬉笑道:“人剛走不久,咱們跟上去,看看他們打的什麼小算盤。”
王宮佔地極廣,玉靈宮位於東邊,靠近帝王寢宮,一草一木透著精心打理的繁榮。
而靜思堂卻在西邊,西邊多為一些閒置的殿宇、庫房和僕役居所,平日裡少有人至,顯得有些荒涼。
許陵光儘量避開可能有人的大路,專挑花木掩映的小徑和迴廊行走。
越往西走,環境越發冷寂,巡邏的侍衛和內侍也明顯稀少,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夜那種溼冷黏膩的感覺,陽光在這裡彷彿都黯淡了幾分。
兩人提起十二分的警惕,繞過一片蕭索的竹林後,前方就出現了一排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殿宇,其中一座殿宇匾額上寫著“靜思堂”。
靜思堂十分安靜,因為四周都是高大的殿宇,陽光被遮住了大半,四周草木蕭索,連蟲鳴鳥叫聲都聽不見。
許陵光放輕腳步靠近,就見靜思堂的大門緊閉,但並未上鎖,裡面隱約傳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不確定是不是陸冬的聲音。
除此之外再聽不見其他的動靜。
許陵光和鎏洙對視一眼,輕手輕腳地越過大門進去。
院內空空蕩蕩,只有幾叢枯黃的雜草在風中瑟瑟發抖,正對著院門的堂屋門窗緊閉,裡面沒有任何聲音傳出,那股壓抑斷續的呻.吟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混合著淡淡黴味和藥草氣息的氣味。
許陵光眼皮跳了跳,他示意鎏洙警戒四周,自己則小心翼翼地上前,輕輕推開了堂屋緊閉的額門。
屋內光線昏暗,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榻,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床榻上,一個人形蓋著薄被,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似乎正在沉睡。
正是陸冬。
許陵光看見這個背影,眼皮頓時跳得更為厲害,之前他還不確定夢中那個人影到底是不是路東,但是現在看見床上同樣背對著自己的人時,所有的不確定都有了答案。
許陵光屏住唿吸,一步步靠近床榻。
走到床邊,許陵光輕輕喚了一聲:“陸道友?”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許陵光遲疑地伸手,想要輕輕碰一下對方的肩膀,手指卻在碰到對方的衣裳時怪異地頓住了。
隔著薄薄的白色內裳,指尖的觸感非常奇怪——陸冬的皮膚太過柔軟了,許陵光觸碰的時候,有種自己碰到了棉花娃娃的錯覺。
不對,說是棉花娃娃也不太準確,過於柔軟的皮膚下,沒有骨骼的支撐感,他手指按上去,有種按到了一個滿滿當當的皮囊的感覺。
那皮囊裡裝滿了空氣或者液體。
從進了靜思堂,許陵光的眼皮子就沒安生過,一直跳個不停。心頭也有種莫名的驚悸感,像是某種直覺在瘋狂地示警,提醒他遠離危險。
許陵光動作微滯澀,正在遲疑的工夫,外面忽然傳來說話的聲音。
“喲,這不是鎏洙姑娘嗎?這麼巧,你們也來看望陸冬?”
是鄭二的聲音。
許陵光皺了皺眉,鄭二怎麼也來了,這麼巧?
隨即他就打消了這個想法,並不是巧合,多半是鄭二發現他們不見了,跟著找過來的。他和鎏洙的注意力都在避開宮中人上面,竟然沒有注意身後的尾巴。
這個鄭二可真是煩人,許陵光只好先將陸冬擱置到一旁,開啟了堂屋門,擰眉看向鄭二,語氣不善:“你來幹什麼?”
鄭二笑嘻嘻的:“不是說了嗎,我來看望陸冬,怎麼,大家相識一場,就許你們來看望病人,不許我們來,這也太霸道了吧?”
鄭二看向兩個跟班,裝模作樣地說:“你們說是不是太霸道了?”
兩個跟班一個是鄭玄通另一個隨行弟子,一個是南宮望的隨行弟子之一。
兩人顯然唯鄭二馬首是瞻,也笑嘻嘻地贊同,目光不善地看向許陵光:“是啊,許丹師,你也太霸道了些!”
鄭二見鎏洙冷眼瞪著自己,越發演得起勁,他不懷好意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嘖嘖道:“還是說,你們來這裡其實不是為了看望陸冬,而是要行什麼鬼祟之事?”
鄭二神色囂張,臉上帶著“我就是要壞你們好事”的挑釁神色,抬腿邁過了鎏洙,肩膀擠開了門口的許陵光往裡走:“嘖嘖嘖,你們這是什麼表情,不會真被我猜中了吧?讓我來看看你們到底打得什麼小算盤……”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