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沈予眼中的神色從迷茫變成清醒，然後變得有些複雜和難以言說。

許陵光暗暗懊悔，心想自己原來並沒有多想。

只是這個時候他說什麼都是尷尬，反而容易把已經很薄的窗戶紙捅出一個窟窿來，他很喜歡現在的公司，也很喜歡這份工作，如果和沈予因為這種事鬧翻了，恐怕又得辭職找新工作。

許陵光腦子嗡嗡響。最後是沈予先開了口，聲音平靜：“抱歉。”

“喝多了，沒站穩。”

沈予沒有捅破窗戶紙，許陵光暗暗鬆了一口氣，連忙說：“沒事沒事，電梯停了，我們趕緊出去吧，代駕應該已經等著了。”

代駕果然已經在車庫等著，兩人沉默地上車回酒店。一路無話。

就這麼默契地揭過了這件事。

許陵光回到自己房間，洗了澡之後卻睡不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思考剛才為什麼要躲？

其實沈予只是喝醉了，靠了一下而已。

就算不是意外，就算沈予真的對他有意思，那又怎麼樣？

沈予長得帥，性格好，工作能力強，對他也照顧有加，兩個人都是gay，互相有好感接觸一下再正常不過。

而且公司也沒有明令禁止辦公室戀情，在這方面甚至還很寬容，只要不是有部門利益牽扯，報備過後就可以。

所以他完全沒有必要這麼抗拒排斥才對。

而且仔細想想，其實沈予挺多方面都符合他的擇偶要求，可是就在沈予靠過來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躲開了。

而且事後還有一種非常強烈的心虛感。

許陵光覺得這有點太荒謬了，他一個母胎單身狗，只是跟適齡單身男青年曖.昧一下，為什麼要心虛？

這不對勁。

許陵光試圖說服自己這沒有什麼，並且沈予似乎還挺紳士，並不是想搞潛規則那一套，自己接觸一下也不過分吧？

但那種揹著物件出.軌一樣的心虛感就是揮之不去。

真是草了。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可能是真的出了問題。

許陵光揉了揉太陽穴，用被子將腦袋一蒙，乾脆不想了。

睡覺。

那晚電梯裡的小小曖.昧似乎並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出差回來之後，沈予一切如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倒是許陵光疑神疑鬼地心虛了好多天，那幾天都不敢多看沈予。

好在沈予確實是個正派人，意識到許陵光委婉地拒絕之後也沒有糾纏，更沒有惱羞成怒給許林光穿小鞋，兩人之間又恢復到了之前恰到好處的距離。

許陵光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也就說服自己不要再糾結，配合地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兩人照常上下班，照常在電梯裡碰見了就問聲好，到了公司照常做同事。

轉眼間，許陵光入職已經兩個月了。

這天上午，沈予把他叫到辦公室，遞給他一份檔案。

“轉正申請表，填一下。”

許陵光愣了一下：“這麼快？不是說要三個月嗎？”

沈予笑了笑：“試用期你表現很好，我就幫你爭取了一下提前轉正，人事那邊也同意了。把表填好交給我，流程走完之後，你就是我們部門的正式員工了。”

許陵光接過表，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感動，感激，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愧疚。

“謝謝學長。”他認真地說。

沈予擺擺手，笑道：“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努力得來。不過……”

他頓了頓，說：“今天下班後有空嗎？我們部門也挺久沒有聚餐了，到時候我請客，部門一起吃個飯，也算是慶祝你提前轉正。”

許陵光略微猶豫後，就點頭：“好。”

沈予在部門微信群裡發了下班後聚餐的訊息，還著重強調了他請客。

部門裡氣氛好，又都是年輕人，單身狗多，一聽晚上有飯吃還不容自己花錢，頓時熱烈響應。

下班後，十來個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海鮮酒樓。

這家酒樓許陵光知道，主打鮮活海鮮，適合商務宴請，消費不低，反正他自己平時是舍不來的。

部門的其他人一看沈予竟然定了這麼高檔的地方聚餐，紛紛起鬨，說沈主管大氣。

沈予脾氣好，在工作之外跟下屬們很能打成一片，只是笑笑說：“吃還堵不住你們的嘴！”

部門聚餐難免喝酒，不過一個部門都是熟人，氣氛不錯，許陵光也樂意陪著喝了兩杯。

吃到一半，許陵光起身去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剛走過一個轉角，腳步忽然頓住，心想今天出門沒看黃歷，竟然碰到了晦氣人。

就在他經過的那間包廂，裡面坐著幾個熟悉的面孔。

都是前公司的同事。

有經理李湛，還有那個把他賣了的前同事方盛，剩下的幾個倒不是他們的公司，不過許陵光也認得，都是甲方公司的人。

許陵光原本想要加快腳步走過去，但好巧不巧的，甲方的人座位正對著包廂門口，一眼就看見了路過的許陵光，驚訝道：“這不是你們公司的小許嗎？”

許陵光腳步一頓，李湛和方盛聞言看過來，也看見了他，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

許陵光心裡翻了個白眼，本想裝作沒看見，直接走過去。但李湛就坐在包廂門這邊，已經笑眯眯的站起身來招唿：“還真是小許，這也太巧了。”

“小許也在這裡吃飯？進來喝一杯？”

許陵光只得停下腳步，淡淡道：“是，各位吃好喝好，酒我就不喝了。”

他正要拔腿就走，胳膊卻被李湛一把攔住了，另一邊方盛也湊了上來，笑眯眯道：“這麼有緣碰見了，怎麼能不喝一杯酒再走。”

李湛見許陵光皺眉不滿，壓低了聲音道：“專案的事你也聽說了吧？我們今日特意安排了這頓飯賠罪，又重新安排了方盛對接，他們對你一直很滿意，今天恰好遇見了，你去幫忙說幾句，幫方盛一把，改日哥請你吃飯。”

許陵光：？？？

他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兩個人，加大了力道將鉗制自己的手掰開，抬高了聲音道：“李經理，我沒聽錯吧？你讓我一個已經離職了的人去應付甲方，幫你們說好話？”

許陵光像聽見了什麼笑話一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兩個人。

李湛面子上有些過不去，許陵光曾經是他的下屬，現在自己卻要求著他辦事，這種地位顛倒的感覺讓他很不爽，但現實擺在這裡，他暫時不能跟許陵光撕破臉，只能打了個哈哈：“哎呀小許，買賣不成仁義在嗎，大家現在也是同行，你何必把事情做到這麼絕？做人留一線日後好見面。”

方盛也在旁邊幫腔：“是啊許哥，等這事平了，我請你吃飯。”

許陵光都被這兩人的厚臉皮給驚呆了，不過呆歸呆，他可不會以德報怨。

他後退一步跟著兩人拉開距離，冷笑著看方盛：“當時我公司人事打電話去做背調，電話是你接的吧？”

方盛一愣，接著露出幾分心虛來。

是他接的，當時對方公司只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方盛出於一種自己都無法言說的心理，模稜兩可地回了幾句。

那時候他想著，自己又沒有說假話，不至於會影響許陵光的工作。

李湛顯然不知道這回事，狐疑地看向方盛：“還有這回事？”

又笑呵呵地說：“那你現在能入職這麼好的公司，也有方盛的功勞啊，大家都不容易，還是要團結一些，互幫互助，小許你說對不對。”

“……”

要不是許陵光素質高，都要問候他祖宗十八代了。

“互幫互助？”許陵光冷笑：“你要不先問問方盛當時說了什麼呢？”

方盛心虛地不敢看他。

許陵光嗤笑一聲：“你們自己的爛攤子，自己去收拾吧，我早就已經離職了，沒義務給你們擦屁.股。”

說完也不看兩人青了紅紅了青的臉色，大搖大擺地走了。

這一頓飯吃得許陵光心情舒暢，說是雙喜臨門也不為過。

自己工作順利轉正，而前公司的傻.逼上司和傻.逼同事官司纏身，實在是大快人心。

所以到最後的時候，許陵光就沒忍住多喝了幾杯。

等聚餐結束，他已經醉了，整個人懵懵地坐在原地，不說話也不動，還是沈予結完帳回來，叫他坐自己的車一起回去，才發現許陵光竟然喝醉了。

他倆住在一個小區，其他人自然理所應當地將許陵光交給了沈予。

等其他人都走了，沈予才笑著在許陵光對面坐下來，輕聲叫他：“陵光？”

這聲音太過輕柔，許陵光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很熟悉的人也這麼叫他，但是醉醺醺的大腦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只能茫然地睜著眼看向發出聲音的人：“嗯？”

他有些困惑地歪著頭，白皙的面龐很漂亮，也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