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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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出就是這時候醒過來的。
無法自控的狂躁期之後,他會經歷一段非常虛弱的時期,這個時候他甚至無法完全維持人形,只能保持半人半蛇的模樣。
醜陋又無力,是他最厭惡也最痛恨的樣子,寧死也不肯讓人知曉。
就連許陵光都只知道他每月會有一次狂躁期,每月發作時便將他鎖在浮生盡的籠子裡。卻不知道他咬牙強撐著從籠子出來後,還有一段更加難熬的虛弱期。
這個秘密他小心翼翼地掩藏了許多年,卻沒想到這次發狂後清醒過來,睜眼看見的人竟會是許陵光。
宋南出一瞬間起了殺心,只是虛弱的身體讓他無法動彈,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痙攣。
倒是許陵光發現他醒來後頓時瞪大了雙眼,將一雙沾滿鮮血的手伸到他眼前,甕聲甕氣地說;“你可算醒了,你看看,為了救你,我都吐血了。”
他似乎疼極了,臉色慘白,五官皺成一團,看著竟有些天真的孩子氣。
只不過說的話就不那麼中聽了。
“救命之恩我就不要你以身相許了,但這種大恩大德你得記牢了,不管之前我們有什麼過節,都可以抵了,懂嗎?”
許陵光心裡小算盤打得好,他雖然不知道這具身體之前和幾個徒弟有什麼糾葛,但三個便宜徒弟看著都有些修為,他是惹不起了。
不管之前什麼仇什麼怨,最好都讓它隨風而逝比較好。
宋南出冷笑一聲,只不過因為太過虛弱,落在許陵光眼裡,他就只是皺眉哼了聲。
許陵光說:“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宋南出冷冷看著他,沒吭聲。
許陵光繼續:“你實在太重了,我沒辦法把你扛回青羽宗。而且外面說不定還有蹲我的人,所以你就先在這裡待著吧,我看看能不能找機會回去一趟報個信,讓鬱筠他們來接你。”
宋南出終於攢足了力氣,艱難擠出一句話:“這是哀牢山,沒人敢進來。”
許陵光和他大眼瞪小眼半晌,慢吞吞說:“我和你現在不都進來了。”
宋南出:“……”
他閉了閉眼,臉側到了另一邊。
許陵光其實心裡也沒底,怎麼每個人提到哀牢山都一副擅入者死的表情,但他連著兩次進來都沒有遇見什麼危險,反而靠哀牢山的兇名救了他兩次。
他期期艾艾地說:“其實哀牢山也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嚇人吧?乘黃沒出現過,更不會忽然有人跳出來要殺我。比起青羽宗,這裡倒是安全多了。”
宋南出轉過臉深深看了他一眼。
許陵光一臉你別裝了的表情。
宋南出瞳孔微微縮小,沉默片刻問:“你記起來了?”
許陵光看出他的試探,搖頭咕噥道:“我是失憶了,不是傻了。”
都到這個地步了要是還看不出幾個便宜徒弟的防備和算計,那他社畜白當了。
宋南出凝著他,目光打量。
要說之前還是戒備居多,懷疑許陵光又在使什麼陰謀詭計,那此刻他的戒備已經放下了大半。
如果許陵光失憶只是偽裝的話,這會兒應該就不會在這裡跟他廢話,而是趁他病要他命了。
他竟然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旋即宋南出又有些疑惑,只是失憶而已,同一個人真的會改變得這麼徹底嗎?
徹底到,截然不同。
第9章 逆徒!為師回來了
把話說開了,許陵光沒有再管宋南出在琢磨什麼,他休息了一會兒,把自己吐的血清理乾淨,又吃了一捧酸酸甜甜的野果子,感覺自己又行了。
“你就在這裡待著吧,別亂跑。我去四處逛逛熟悉一下地形,看能不能抄近路悄悄回一趟青羽宗。”
許陵光用樹葉抱著一大捧野果放在他旁邊,看了看天色道:“如果我沒找到機會回青羽宗,那在太陽落山之前就會回來。如果沒回來,應該就是設法回青羽宗了。”
見宋南出意興闌珊地垂著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認真聽進去,他又補了一句:“當然,要是我一直沒回來,也可能是出意外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說完就拎著一小包野果,手裡拿著根撿來的筆直的木棍走了。
他看起來很有在山中行走的經驗,經過茂盛的草叢密林時,會先用木棍四處敲敲打打,確定裡面沒藏著危險的野獸才踏足。
宋南出看著他的背影逐漸被草木淹沒,有些懨懨地縮回了陰影之中。
*
許陵光繞著哀牢山邊緣繞了半圈,後來發現哀牢山的範圍實在太大,他估計走到太陽落山都不見得能把這座山繞完,乾脆果斷放棄,憑著記憶挑選了一條相對安全距離又不那麼遠的小路繞回青羽宗。
他實在是被那些鍥而不捨的修仙人士搞怕了,邁出哀牢山時很有些心驚膽戰,好在他運氣還沒差到底,那些修士不知道是沒發現他還是早就已經散了,許陵光竟然非常順利的趕在天黑前回到了青羽宗。
周扶嬰就靠在青羽宗門口的大樹枝椏間小憩。
許陵光看見他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他目光四處掃視,最後從地上撿了塊碎石頭扔過去,氣勢洶洶地說:“逆徒!為師回來了。”
許陵光剛靠近周扶嬰就察覺了,當然知道他竟然又活著回來了。
他嘴角抽了抽,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頓時晴轉陰。
之前他故意扔下許陵光做得太明顯,許陵光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兩人都沒有再故意虛情假意地繞圈子。
周扶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呵呵笑了聲:“師父是狸貓轉世吧。”
有九條命,怎麼都死不了。
許陵光皮笑肉不笑:“借你吉言。”
說完也不理會他,埋頭就往裡走,去找鬱筠。
周扶嬰從樹上跳下來,長劍出鞘攔住他:“既然回來了,就留下吧。”
他那柄烏黑的劍煞氣太重,只是靠近許陵光都感覺到一陣難言的壓力,但他眼下可是來報信的,理直氣也壯,因此揚起下巴壯著膽子道:“你讓開,我找鬱筠有事。”
周扶嬰撇嘴,似笑非笑:“正巧我找你也有事。”
他擺明了要胡攪蠻纏,許陵光哼了聲,學著他的樣子雙手抱懷,倨傲道:“宋南出受了傷正在哀牢山休養,我是來給他傳信的,你再攔著我,耽誤了時間,宋南出說不定就要變成乘黃的口糧了。”
周扶嬰臉色微變,下意識懷疑許陵光的話,但很快又意識到許陵光失憶後並不知道宋南出和黑蛇的關係才對。
他用一種陰森森的目光上下打量許陵光,像是要把他剝骨抽筋,看看裡面裝著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許陵光被看得頭皮發麻,色厲內荏地瞪了他一眼,看向款款走來的鬱筠解釋說:“宋南出變成了半人半蛇的樣子,動也動不了,我背不動他,只能先回來找你們。”
比起周扶嬰,鬱筠就客氣許多。她細細問了宋南出的情況後略微沉吟:“大師兄現在情況,或許待在哀牢山還安全一些。”
許陵光不解。
鬱筠解釋道:“最近妖族的人一直在青羽宗外徘徊,大師兄身體未愈貿然回來,妖族的人恐怕會強行帶他回去。”
許陵光搞不明白宋南出和妖族之間的糾葛曲折,但他立即抓住了重點:“但宋南出現在動都動不了,你們又不能進山,他要是又發起狂來,我怎麼辦?”
他皺起眉頭:“還有在山裡吃和住也是大問題。”
鬱筠嘆了口氣,主動道:“師父需要什麼,我們給你送去就是。大師兄身體徹底恢復之前,就辛苦師父照顧了。”
許陵光眼珠一轉,眨巴下眼睛,說:“有沒有那種包治百病延年益壽的靈丹妙藥?”
他雖然不知道這具身體到底有什麼毛病,但是靈丹妙藥多吃點應該總是沒錯的。
鬱筠一聽這話就猜到他的小心思,但現在是她們有求於人,而且眼下許陵光這種想要什麼擺在明面上的心思並不讓人討厭,因此坦誠道:“丹藥倒是有,但是師父內府破碎經脈不通,貿然服用丹藥恐怕反而會弄巧成拙。”
許陵光聽得臉皺起來,唉聲嘆氣,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那你先給我一些食物和被褥吧,你們應該有那什麼儲物戒幹坤袋之類的吧?”
這些東西簡直是修仙小說必備了。
之前許陵光沒有意識到這具身體和徒弟們的關係並不融洽,才一葉障目沒有多想。現在弄清楚了,便大膽猜測那些好東西都被三個便宜徒弟藏起來,故意不給他罷了。
鬱筠果然是有的。
她取出一枚須彌戒交給許陵光:“這裡面儲存了一些蘊含靈氣的食材,夠師父和師兄用上幾日了。”接著又將一枚墜著金鈴鐺的手環交給他:“師父無法調動靈力,師兄估計也是如此,傳訊符無法驅動的情形下,師父若有什麼需要,可以晃動金玲告訴我,金玲內有我豢養的蠱蟲,它會給我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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