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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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危險到連給商雲踱報個平安的機會都沒嗎?
裴玠自己也不確定。
他在地下時,靈力幾乎耗盡了,不太能察覺到蜚鴞還在不在,也不太能察覺到商雲踱在做什麼,只是透過自己還沒受到反噬來判斷,商雲踱還活著。
爆炸過去許久,商雲踱依舊活著。
那便足夠了。
只要商雲踱還活著,即便是露餡了,被抓了,他總有機會去把人救回來,畢竟商雲踱身上有他留的印記,無論到了哪兒他都能找到。
但他沒想到商雲踱竟然跑回來了。
在他昏迷的時候,商雲踱保住了自己,還跑回來救他了。
被爆炸聲驚醒,察覺到是商雲踱的氣息,他還以為是幻覺呢。
裴玠盯著這跑跑,那跑跑,掀石頭挖土的商雲踱,不由有些跑神,真是新奇啊……有一天竟然有人來救他了。
商雲踱將四周仔細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個沒留。
連偷偷藏在石頭下,偷偷往遠處爬的分身通通都挖出來燒光了。
四下除了一點兒被埋在砂石下半死不活的草根木根,就只有他和裴玠是活著的。
“啊!差點兒忘了!”商雲踱跑去之前巨虎長老坐下的地方,趴下往下挖,從將近兩米深的地方將他偷偷藏的靈獸袋和儲物袋掏出來。
然後一瘸一拐,雙腿打顫走到裴玠旁邊,扶著椅子把手一屁股坐地上,“給。”
“是什麼?”
商雲踱:“我偷藏的!”
裴玠開啟,竟然是十多隻靈犀獸,全是活的。
儲物袋裡還有零零碎碎的東西,和一具屍體,“玉山族?”
商雲踱:“嗯!靈獸袋是從假死那個混沌族身上找到的,他偷藏了好幾只靈犀獸,還有幾隻是從黑淵那個成丹期族長老身上用死掉的換過來的。”
不過他也不敢全都換了,還留了兩隻看上去受傷了,不知道能不能養活的靈犀獸在那個靈獸袋裡,被玄鷹王搶了一次,最後又給虎王了。
可惜時間倉促,他沒來得及從死掉的靈犀獸身上取幾片鱗甲。
至於這具屍體,當時亂糟糟的,商雲踱也是麻木的,他自己都費解黑淵族長老裝別人屍體幹什麼,但見巨虎長老給他的儲物袋裡也裝了血麟族屍體,還讓他交給虎王,下意識便覺得大概是有用的,那時他又沒地方可藏,就趁著巨虎長老替他擋著視線,挖坑把東西埋了。
然而當時太慌亂,他忘了把東西分開,儲物袋和靈獸袋埋一起了!
“原本我是想把儲物袋也給虎王的,但是他來了我才想起來和靈獸袋也在那兒,挖出來靈獸袋就保不住了,我就沒給他。”
商雲踱往儲物袋內看了看,靠著裴玠百思不得其解地嘀咕:“不過他們藏屍體幹嗎?血麟族就算了,好歹算是背叛了這些妖族,拿上還能當證據去要點兒賠償,裝人家玉山族屍體幹嘛?這不是變態嗎?”
裴玠聽得直笑。
商雲踱:“要不要燒了他?”
反正今天都燒那麼多了,這活兒他專業。
裴玠:“不必,你也燒不化他。”
商雲踱:“哦……”
成丹期嘛,自然是比妖獸難燒一些。
“哎?!妖丹?!”
他一下子想明白了。
累到腦子混沌,都忘了妖修們也是有妖丹的,這他就明白了。
裴玠:“不止。”
商雲踱:“嗯?”
裴玠:“血麟族、玉山族,都有古妖血脈。”
“哦!”和靈犀族類似嘛。
裴玠沉默了一會兒,也拿出一個儲物袋給商雲踱看。
商雲踱有些莫名,開啟卻看到了另一具屍體。
血麟族,剎風。
商雲踱:“……”
他麻木的腦袋有點兒懵。
剎風的屍體怎麼在裴玠手上?
許多資訊一起往他腦海裡撞,商雲踱累到已經轉不動的腦袋不知該抓哪個。
“你也需要他的屍體?”
“嗯。”
“哦……啊!”他一下子想通了,“因為你搶了他的屍體,巨虎長老還有黑淵族那個長老才追你?”
“嗯。”
商雲踱看剎風屍體的眼神馬上就不一樣了,真是個好人啊!
要不是裴玠搶了屍體被追殺跑出來,說不定靈犀王自爆時他們三個都還在靈犀谷內,若不是裴玠當時離他近提醒他跑,靈犀王自爆前,他應該已經被混沌王抓到了。
“前輩,回頭我們還是找個風景好的地方讓他入土為安吧。”
“嗯?”裴玠被他的反應搞得愣了下,笑道:“好。”
“嗯嗯。”商雲踱靠著裴玠盯著儲物袋發起呆,還是先收起來吧,回頭他再給剎風火化……哦,對,他火化不了,那還是土葬吧。
意識模煳到睡著前他勐地又意識到什麼,不對呀!既然他連成丹期都燒不化,那他是怎麼把混沌王本體燒成灰的?
他連忙坐直了問:“我燒的到底是那傢伙的分身還是本體?他不是化形期嗎?不會又逃跑了吧?他死了不是該有個儲物袋或者妖丹什麼的嗎?”
“哈,”裴玠忍俊不禁,“他若還留著那些,哪能逃過虎王和蜚鴞兩次追殺?”
“嗯……也是。”商雲踱猶自不放心,不禁又把周圍探查了一遍,確定真沒任何分身了才感嘆道:“混沌族可真難殺……”
還白殺一場,什麼好處都沒撈著。
不過相比別人,能平安撿回一條命已經夠幸運了。
商雲踱又看了看隕石坑似的靈犀谷,不禁想起初來時的模樣。
山谷不見了,比賽的石柱不見了,他們暫居的山洞不見了,同行六人,竟然只有他一個人僥倖活了下來。
想到這兒,商雲踱也不禁愴然,長老也好,花觀和摧鵬也好,其實一直很照顧他。
總攛掇他上臺的巖虎長老、巨虎長老也沒把他當作用來消耗對手的棋子,只在他有勝算時才考慮讓他上場,不愛說話的深林長老其實也很照顧他,靈犀王出現時,三個長老第一反應也是保護他們……相識一場,現在天人兩隔,他們連句道別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他甚至不知道花觀、摧鵬和兩位長老死前在哪裡,屍骨會飛向哪個方位,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虛無的沙粒,好像昨日種種,也都是泡影幻象一樣。
“走吧。”
重新坐上飛船,看見大片綠色,商雲踱才有一點兒從另一個荒蕪的星球、從一片虛幻裡活過來,回到正常世界的感覺。
但他依舊不敢放鬆。
這一帶還是妖族腹地,他們這樣大搖大擺地飛肯定不成,得先找個隱蔽的位置一起療傷調整一下,再做其他打算。
這回不只是他,連裴玠都元氣大傷,他們臨時找了個山洞休整,三日過去,他的眼睛還沒恢復正常,正常的視覺和使用了幻影術的狀態交疊在一起,世界又具體又抽象。
裴玠掰著他的臉看來看去,“可能是天賦使用過頭了。”
商雲踱倒是不太在意,反正他也有點兒習慣了,無非是世界迷幻了點兒,現在他更擔心裴玠的傷勢。
他們有的療傷丹藥通通都試了一遍,連還沒煉製的靈草也拿來試了,裴玠後背和心口的疤痕依舊是燒灼的,根本就沒什麼效果。
現在在他視線中,裴玠凹凸不平的疤痕就像餘熱未消的火山岩一樣,觸目驚心。
從前他補修仙界常識時明明見過相關記錄的,修仙者傷愈可抹平一切傷痕,除非故意留著疤或者根本沒有傷愈,他竟然一直沒往裴玠身上想過,從來沒想過裴玠身上的疤是因為壓根兒就沒有傷愈!
商雲踱已經黔驢技窮了:“前輩,我們還是去無憂城找那個黑店大夫吧?”
裴玠倒是滿不在意:“不行。”
商雲踱:“可這麼一直傷著也不是辦法呀。”
裴玠搖搖頭:“不用管,靜養一兩個月就能好。”
商雲踱:“……”
他才不信呢。
如果真能好,裴玠怎麼會留了那麼久的疤?
從煉氣期升到築基期,重塑經脈精煉體魄,也沒見他的疤痕有什麼改變。
見他悶悶不樂地不說話,裴玠捏了捏他面頰,將商雲踱嘴巴捏鼓起來,放開,再鼓起來。
商雲踱:“……”
裴玠笑了笑,放開他:“那師徒兩個可信,也不可信,傷得越重,就越不能信,懂嗎?”
商雲踱愣了愣,忽然不知該點頭還是該搖頭,有些發懵地問:“可是……”
他們不是朋友嗎?
就算不是朋友……
“他們……會趁機加害你嗎?”
他們明明有好好救別人,無憂城的那些孩子,還有找上門的其他修士……
裴玠:“誰知道呢?”
他身上秘密太多了。
章道朱是個好醫師,但也太痴迷做個好醫師,早就對他的傷和來歷感興趣了。別人可不像商雲踱這麼傻乎乎的,提醒都擺到眼前了,他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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