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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等他開口問他該去哪兒睡覺,街上突然傳出驚叫。
商雲踱隱約聽到誰喊死了,一激靈連忙往那邊跑。
附近被喊聲驚醒的凡人和他先後跑過來,只見一個半大的孩子躺在河邊,唇色已經發黑了。
抱著他搖晃唿喊的似乎是他母親,鄰居點了火把嚷著去找大夫。
商雲踱快步過去蹲下,“中毒,他吃什麼了還是碰什麼了?”
已經慌了神的女人語無倫次:“沒有,什麼都沒有呀!”
商雲踱取了從四方城帶來的解毒丹給他喂下,明明很快就能見效的丹藥竟然沒有什麼反應。
商雲踱當即扯開他衣服,身上沒傷口,手上只有繭子,腳上有磨破和磕碰的傷,看不清是新傷還是舊傷,商雲踱正欲叫他們取些水來給他清洗,卻忽地從其他人腿邊縫隙看見河中漂起的死魚。
他勐地拉開擋在眼前的人,視線開啟,靜聲緩流的河水中,零星地飄著一層死魚。
“他是不是喝水了?”
“水?是,是!”女人慌張又快速地說著,“他口渴,家裡沒水了,我說來河邊打水回去,他就陪我一起過來打水,我取水時候他在河邊喝了幾口,就幾口……”
商雲踱馬上將人翻過來開始催吐。
然而已經晚了,瘦弱的孩子吐出來是血。
黑紫色的血吐出一大片,商雲踱顧不上會不會有副作用,連忙取了修仙者才能用的丹藥喂他,可丹藥已經喂不進去了,還熱的血帶著零碎融化的內臟沾滿了他雙手,黑色爬滿了少年的臉,不過片刻,連身體都成了黑紫色。
“啊啊啊——!”
女人的尖叫聲響徹凌晨的黑夜。
眾人驚恐得說不出話來,連忙拽住她,不讓她撲上去。
聞非和黑眼圈大夫也匆匆趕來,“怎麼了?”
商雲踱抱著少年尚未冷去的屍體,還回不過神來:“水裡有毒。”
大夫從他懷裡將少年抱走探息,火把湊近了照亮少年一片青烏的臉,和已經癟下去的身體,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大夫:“劇毒!是劇毒!都散開都快散開!別湊在這兒!”
聞非馬上道:“把屍首燒掉,阿生,叫人沿河敲鑼通知所有人不要靠近河水,問問有沒有今晚打水的,倒掉,不要喝也不要碰。”
推輪椅的年輕人應一聲馬上喊人同去。
鄰里們將崩潰的女人拉走,大夫帶著其他人搬柴草就地將少年燒掉。
商雲踱跪坐在地上盯著那團火,好一會兒沒出話來。
大夫又匆匆忙忙找了棍子從河裡挑出一條魚,一翻過來,泡在水中的那半邊已經爛了。
將魚也燒了,他甩著手,手上竟然脫了一層皮肉。
其他人連忙去給他取乾淨的水來。
兵荒馬亂忙完,大夫又領人抱了一罈子乾淨水過來給商雲踱:“小仙人,這些血也有毒,你不能坐在這兒了,快看看手要不要緊。”
商雲踱搖搖頭,將手上半乾的黑血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腥臭味兒。
大夫:“快洗洗!”
端水的小哥湊上來給他倒水,商雲踱手上竟也脫落了一層皮肉。
只是他是修仙者,很快就能用靈力或生氣治傷,大夫那雙手,恐怕一時半會兒都沒法用了。
這不是普通毒藥。
他是丹修,對毒藥自然有所涉獵,但他所涉獵的毒藥中沒有任何一種能將整條河的河水都變成毒藥的。
這條河從北部山中流入問天城,貫穿整座城,從南城流出,是問天城最主要的水源和水道。
他們所在的位置,在中部,有黑霧在,沒有修仙者能潛入城中,所以這毒一定是從上游下的,現在恐怕整條河都被汙染了。
無色無味,見效奇快,還能讓他只沾到血就被腐蝕掉了皮肉。
他可是從煉氣期就開始生吃毒草,認草藥隨時都敢啃兩口嚐嚐味道,普通的毒藥直接吃進肚子裡都沒事的。
見商雲踱蹲到河邊去舀水了,聞非制止他:“商仙師?”
商雲踱捧了一手心水出來,聞了聞,沒有味道,察覺不出任何異常,聞非又喊了他一聲,商雲踱鬆手,到底沒舔一口試試。
站在一旁的大夫眼睛都快嚇瞪出來了。
商雲踱將水甩乾淨,又用清水沖洗了手,沉聲道:“這是用來毒殺高階妖獸的毒藥。”
聞非聽得一怔,他的認知裡,只有分界山深處和妖族才有高階妖獸,見過記載,卻沒有確切的概念。
空嶼卻聽笑了:“元嬰期才煉得出來。”
隨著鑼聲,沿河生活的凡人們從夢中被叫醒,一個個還沒弄清怎麼回事,頭頂又傳來爆炸聲,問天城又是一陣搖晃。
明知元嬰期無法打破問天城的護城陣,商雲踱依舊心驚難抑,他是如此,城中的凡人自然也是驚慌不已。
深色的生氣無須彈琴,已經從城中各處飄起,匯聚到籠罩著問天城的黑霧中去。
感到手中旌旗的興奮,聞非道:“你沒有提醒我。”
空嶼大唿冤枉:“他們沒在魔氣內下毒,也沒在城內下毒,既沒魔氣,又沒靈氣,我怎麼查探得到?小子,你說,你察覺到了嗎?我是不是故意知而不報?”
商雲踱:“……”
他不知空嶼到底能不能察覺,但他確實察覺不到。
甚至,若不是恰巧有個口渴的孩子半夜起來喝水,這些水能在天亮前將死掉的魚蝦都腐蝕乾淨,等到天亮後,凡人們起床洗漱喝水吃飯,還不知會有多少人死掉。
空嶼:“我們可是一夥兒的,先前那些妖獸我不就替你們攔了嗎。”
商雲踱一驚:“妖獸?還有妖獸?”
空嶼:“擅長御獸的元嬰沒那麼好對付,應付那些妖獸可是比賠本買賣。”
商雲踱卻震撼於外面的修士竟然會往城內放妖獸,萬一真闖進來了呢?如今的問天城內可全是凡人啊!
“所以,妖獸不成,他們就下毒?”
空嶼:“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個月,還是上上個月,我還攔過一批蟲子呢,不愧是常駐問天城的修士,專往大陣薄弱處挑。”
商雲踱:“……”
空嶼話鋒一轉:“小子,你該下決心了。沒了水,沒了魚,他們從外面攔住想進城的凡人,被釜底抽薪的就是你們,你們早晚要渴死餓死的。”
聞非沒有開口。
一直還算磊落的修仙者,甚至是元嬰期,突然開始下毒,無非是因為知道了空嶼、坤澤燈、覆海旗都在城內,他們等不及了。
空嶼興致勃勃分析現狀,好像與他無關,他不是大半個罪魁禍首似的,“只靠他們挖,你們死光了也挖不通靈石庫的,小子,你不妨問問這小子,凡人能挖開嗎?”
商雲踱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前一個“小子”是喊的聞非,第二個“小子”才是說的他。
於是他很老實地告訴聞非:“以我現在的修為是打不開地庫後四層門的,要麼有鑰匙,要麼至少金丹後期體修才能試試。但空嶼前輩,你也沒辦法嗎?能挖初代城主的墳,打不開靈石庫?”
空嶼:“我當然有辦法,只是他不願意用。”
商雲踱:“什麼辦法?”
空嶼:“曜日弓。”
商雲踱:“……”
空嶼:“與其等他們都餓死渴死被毒死,還不如趁著他們活著發揮價值,用曜日弓,瞄準薄弱處,兩千人足以將後四扇門開啟。”
商雲踱瞪大眼睛。
瞥了眼顯然呆住了的商雲踱,空嶼笑道:“或者你也行。你來持旗,用我的力量變出妖體,興許就能撞開。”
商雲踱:“我……”
聞非打斷他:“不必,小商仙師,你只需在小世界通道開啟時助我封印覆海旗即可,其他的都不用管。”
空嶼:“……”
商雲踱:“……”
聞非沒理突然停住不飄了的旗子,朝商雲踱笑笑:“若你不知該做什麼才好,不如幫我們看看水中的毒能不能解吧。”
商雲踱:“……好。我,我也可以再試試幫你們再開一層門。”
聞非點頭:“好,只需量力而行即可,小商仙師,問天城本與你無關,凡人的事也與你無關,若我們失敗了……你就帶上坤澤燈離開這裡。”
商雲踱:“……”
他抿著唇皺著眉沉默了一會兒,悶聲道:“你越這麼說我越沒法覺得與我無關了。”
聞非笑起來,他猶豫了一會兒,笑道:“很高興能認識你,也很抱歉將你牽扯進來。”
商雲踱搖搖頭,望著開始發白的天色,嘆氣道:“我先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解毒吧。”
見商雲踱垂頭喪氣去和另外的大夫去碰頭了,聞非還坐在原地看他們,空嶼不解道:“你原本是打算如果計劃失敗了將覆海旗託付給他的吧?怎麼改主意了?莫非你不想封印我了?”
聞非聞言笑了笑,“覆海旗太沉了,他不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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