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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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過分的是,還給悠哉看幻象,看得津津有味的裴玠準備了一把非常舒服的靠椅。
連裴恪都沒有。
於是在這平靜的幻境內,修為最低、被武器環繞的裴玠坐下了,其他人卻都得站著。想坐下就得席地而坐,低人一頭似的。
“裴道友,你怎麼說?”人族這邊也有人看不下去了。
裴玠沒等裴恪開口便道:“你們看不出來嗎,他正在給你們演示如何飛昇。”
化神期怒道:“這哪裡有什麼飛昇?!”
裴玠:“急什麼,諸位為了飛昇上千年甚至幾千年都等了,還差這一時半刻嗎?”
他倒是覺得很有意思。
有些像商雲踱偶爾提過的叫作影片的東西。
那個世界的人就這麼坐著看各種各樣的幻影。
只是商雲踱口中的幻影是人來演繹,雖然他想不出來如何演繹,而商雲踱現在幻化的,應當是他在無盡之海曾經看到的。
他就是在這樣的世界學會了那些海族和龍族的法術嗎?
沒耐心的人根本不信,也不想看,喊其他人做幫手,合力一起破幻術,然而,依舊失敗。
幾個急躁脾氣全被氣笑了。
一支飛錐朝著裴玠面門刺來,而裴恪也瞬間拔劍格擋開。
唰、唰、唰——
兵刃聲不絕於耳,先前沒有動的人、妖都掏出武器將裴玠與裴恪圍起來。
與裴恪有幾分交情的人族化神期勸道:“裴道友,這種時候,還是勸勸你的好師弟大家一起先離開吧。”
裴玠放聲大笑,“怎麼兩族幾千年血仇隔閡就因為這麼點兒困境化干戈為玉帛了嗎?”
“……”
正在此時,沒理會他們的熱鬧,一直拄著柺杖盯著幻象看的老妖修忽然站直了腰。
餘光瞥見幻象的化神期也驚訝道:“飛昇?!”
第298章 飛昇
在世的化神期中,有一人是見過飛昇的。
儘管見的是空嶼第二次失敗的飛昇。
這在妖族化神期中無人不知,所以即便同為化神期,他們也尊稱這位最年長的白玉龜為老祖。
在場之人,除了裴玠,便只有他對這看上去無比荒唐像是做夢一般的幻象看得最認真。
當幻象中天空被一道道撕裂開,越來越多傳說之族從通道中離開,蜃景之內就越沉默。
這種場面,一個築基期小鬼是想象不出來的。只有經歷過飛昇的人,才能想象出如此真實的畫面,連白玉龜族老妖修都看不出破綻來。
如此說來,那小子確實沒誆他們,這真是覆海旗和空嶼才會知道的秘密。
然而覆海旗中的空嶼根本不知道也沒見過這種場面,看到的瞬間比他們還破防。
“破界是可以選到哪兒去的?!破界是可以選另一個世界模樣的?!”
空嶼在商雲踱腦海內大喊。
將身體盤踞在魔氣之外的商雲踱卻狠狠鬆一口氣,很應付地“嗯”了一聲。
其實如果他們真想出來,他是攔不住的。
無需誰消耗真元拼盡全力,只要他們一起,十人以上選擇同一個方向,或者十五人以上同時選擇不同的方向,他幻化的身體就會被撐開崩裂。
好在直到時至此刻,他們依舊沒有真把他當回事。
對他們中大多人而言,脫離黑霧出來的渴望要遠遠弱於得到覆海旗和坤澤燈。
如此一來,自然沒人會真的拼上全力了。
這麼多人在,別人不急自己急什麼,誰最賣力誰最傻,這不是純粹便宜後面的人嗎?
消耗多了一會兒還怎麼搶東西。
平心而論,這個選擇其實沒有問題,還是很典型的強者思維經驗之談——
既然將他們困在霧氣中的是覆海旗和坤澤燈,那麼得到法寶本身就是化解困局的最佳辦法。
相似的情況,若換作裴玠來應對,大概也會這麼處理。
然而他們吃虧就吃虧在資訊不對稱上,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他有蜃龍血脈,也根本不可能知道世上還有一種叫作蜃術的東西。於是自然而然將一切都安在了空嶼和覆海旗身上,甚至連飛昇都是——
空嶼確實飛昇失敗了,可覆海旗、坤澤燈的前一代主人穢霜成功了呀,這些成功的景象,說不定就來自穢霜。
若非如此,還能怎麼解釋呢?難道還能是一個築基期空想出來的嗎?那他們修煉到如今的境界又算什麼,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這些飛昇的景象與他們想象中大不一樣。
這便算登仙嗎?
這便算仙人嗎?
即便他們是,那些被一同帶走的又算什麼?有些甚至都不是同族呀!
這到底是什麼時代,怎麼到處在飛昇,飛昇有這麼簡單嗎?傳說中的三災九難,天雷劫呢?
終於有人忍不住問出來了:“老祖,這和你當年看到的飛昇一樣嗎?”
老妖修沉默了良久,一動未動。
事實上,眼前這些傳說中的種族,他們稱作聖族先祖,飛升起來已經比當年的空嶼更加聲勢浩大。
他們白玉龜族精通佔卜,族中聖地留有一塊上古龜甲,龜甲的主人,便是他們那據說與龍族同在過的先祖。
那具龜甲已經存在了數萬年,只有發生重大要事才能拿來佔卜。
當年空嶼第一次飛昇,他們錯過了。
但第二次飛昇之前,兩界已經開始有傳聞,於是當時的族長便舉行了祭祀佔卜,在別人知道前,他們已經到了空嶼飛昇地附近,也正因如此,他才恰巧隨著輔助祭祀的祖父親眼看到了空嶼如何撕開天空,如何消失,又如何回來。
那便是飛昇嗎?
兩界皆傳聞空嶼再次飛昇失敗。
可自那之後,族長便長年守著聖地的龜甲閉關,直到殞身都沒離開。
他知道,當年的族長佔卜的是飛昇,因為消耗了太多壽元,比歷代族長壽命都要短。離世前更是留下了不許用聖地龜甲佔卜飛昇之事的族規。
可誰能不好奇呢?
他也好奇過。
在初入化神境界時便佔卜過,之後也多次佔卜過。
往古之真,俟後世而彰。
那晦澀的甲紋原來是指今天。
一瞬間,他的心防破了。
商雲踱終於闖進了他的識海,能看到他的意識碎片。
但化神期的識海之廣之大,元嬰期根本不可同日而語,活了將近四千年的老妖修識海中碎片之多簡直要將商雲踱吞沒了。
更令他驚訝的是老妖修識海內意識碎片是亂序的。
似乎就是為了防止神識窺探,才刻意打亂、隱藏了真正重要的東西。
防備心太強了。
可事已至此,商雲踱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翻。
他不成功,等他們出去,就要換作他被搜魂了。
到時誰會放過一個能神遊的蜃龍呢?
殺他都是便宜他,只怕會將他關起來當法寶用吧?
下場說不定會比被關在九重宮放血釀酒的靈犀族還慘。
他必須成功。
在蜃景內神遊找穢霜留下的後遺症又開始發作,頭疼得比之前更加難以忍受了。
神魂也要隨著他幻化如霧氣的身體一般分裂成無數小塊兒似的。
他知道早該休息了,從神遊過度後就該休息,好好休養神魂,否則他以後神遊都會受影響,可空嶼也好,圍困問天城的元嬰期也好,這些化神期也好,根本沒給他休息的機會。
現在他還要將神識分成二十多份,小心翼翼地去繼續侵入化神期的識海。
好在隨著老妖修的沉默,許多人識海開始變得鬆動了。
無論他們表現得多平靜,識海內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各種顏色的生氣濃郁得簡直令人驚歎。
“品嚐”著這些生氣,商雲踱甚至生出一種微妙的得意感。
志得意滿,又小人得志。
看!這麼厲害的大人物,還不是被他的小手段擾亂了心神嗎?
商雲踱已經能腦補出空嶼的開懷大笑,可直到此時,他忽然察覺到空嶼已經很久沒說話了。
商雲踱下意識覺得空嶼又在趁他不備偷偷挪走生氣。
畢竟自從進入覆海旗以來,恐怕空嶼就再沒“吃”過化神期的魔氣了,心動也是正常的。
然而沒有。
空嶼沒做任何動作。
“空嶼前輩?前輩?”商雲踱用神識唿喚他,“……你不會也被影響到了吧?”
魔難道能再次滋生心魔嗎?!
可空嶼依舊沒說話,宛如消失了一般。
商雲踱陷入一瞬茫然。
這種時候,他其實是希望空嶼在的,哪怕總是笑話他有時還坑他算計他,也好過一個人如履薄冰。
但現在他沒有糾結空嶼消沒消失的時間,只茫然了一瞬,便獨自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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