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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拿來當盾牌的琴也在打鬥中錚錚作響。

商雲踱藏於琴中,滿世界都是法術炸開、化神期交手和分界山內,山崩地裂的聲響。

確定了法寶是真的後,他們完全不收著了,聽上去似乎有人已經妖化,人族這邊也將靈獸放出來了。

吼叫聲、轟鳴聲。

震得商雲踱想吐,意識渙散,眼前也一陣一陣地發黑。他咬緊牙關,感受著脖子上的傷口,讓自己保持清醒,只要鬆懈一點兒,他就要暈過去了。

強撐了不知多久,兜走他大半力量的渾天兜終於被誰撕破了一個口子,商雲踱精神一振,連忙驅動魔氣遮掩,偷渡出來。

此刻已經打到白熱化的化神期們早已不怎麼在乎他。

人跑掉了又如何,修仙界就這麼大,只要法寶到手,他還能跑到界外去嗎?

何況裴玠還在,太元宗也在。

稍稍恢復力量的商雲踱也終於能有所行動。

爭奪之下,琴聲混在各種聲音中越來越響,雖有人注意到,卻沒發現任何異常,何況琴上根本沒有靈氣,只是聲響。

加之琴與覆海旗都在不停易手,只有裴玠一個人意識到商雲踱在做什麼。

而琴聲在各種法寶、法術攻擊中,更大、更響、更像鼓聲。

空嶼哈哈大笑。

沒有哪個化神期會覺得無視一個築基期是輕敵,他不會,他們同樣不會,然後他們便要同他一樣敗在輕敵上面。

儘管只要離開黑霧,商雲踱就會拿他們沒辦法,而他們偏偏不會離開。

甚至有人開始利用黑霧來影響對手了。

可魔氣哪是靈脩能用得了的?

在裡面越久,受到魔氣的影響就越大。

何況,他們對裴玠的蔑視成功激怒了商雲踱。

這小子終於開始主動用魔氣去侵襲別人的神魂了。

只可惜對他而言化神期還是太難了些。

商雲踱自己也清楚。

他的修為太低,無論是作為靈脩還是魔修,都太低了。

當初為了封印空嶼,他做足了準備,做足了預設,贏得還很驚險,最後也沒能完全封印了空嶼。

而現在要對付的二十多個活的化神期,可比困在覆海旗中的空嶼要難對付得多。

但這次他沒有足夠的時間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再做準備了。

能一口氣將覆海旗中所有魔氣釋放出來,還是多虧先前在問天城外從那些元嬰期身上得到了足夠多的生氣,釋放之前,無論身體還是琴中,生氣都是飽滿充盈的。

下次就沒有這種機會了。

即便聽空嶼的先跑掉,他也沒有再回頭一個一個對付的機會了。

沒了覆海旗和坤澤燈,他就徹底沒有抗衡化神期的實力了。

何況這次與封印空嶼時不一樣,那時失敗了大不了跑,反正空嶼被困在覆海旗內,也不能長出腿來追殺他。

這次他即便跑了,又能跑到哪兒去呢?

不是魔修根本用不來覆海旗和坤澤燈,到時不是他逐個擊破他們,而是他們會翻天覆地地找他。

天地之大,沒有化神期到不了的地方,即便他們躲去無盡沙洲,難道他們就要永遠躲在那裡不出來嗎?

憑什麼呢?

憑什麼他們就要為人魚肉?

憑什麼連裴玠都要被他們當成魚肉?

那一刻他懂了裴玠為什麼總是那麼要強,以實力為尊的修仙界就是這般的目中無人。

好像“我之下皆為螻蟻”是那麼天經地義。

他可以忍受他們的嘲笑、看不起,他們可以把他當傻瓜,反正他不在乎,他確實沒他們強,也沒他們聰明,但沒人可以這麼對裴玠。

裴玠說得對,為什麼覆海旗和坤澤燈不能是他的呢?

原本可以他可以讓,他可以給,但現在不行了。

商雲踱捂著脖子憋著怒火,異常冷靜地在一聲一聲找著時機悄悄彈奏他的曲子。

原來極度的憤怒後,人是可以這麼冷靜的。

他聽著整個霧氣中所有的聲音,那麼清晰,比任何時候都清晰,新生曲就藏在這些化神期們爭搶覆海旗、坤澤燈打出的雜音中。

沒有人發現。

商雲踱甚至想好了在任何時間被發現時該怎麼將曲子彈完,然而無論人族還是妖族,沒有一個人發現。

空嶼調侃:“加起來快有三十人呀,竟然沒有一人發現他們快打出首曲子來了嗎?嘖嘖,可見樂修一道失傳多麼嚴重啊。”

商雲踱卻沒心情和他開玩笑。

這根本就不是樂修失傳的問題,而是這些人沒有一個人懂樂理。

也許分心太多的人無法修煉到化神期吧。

可他也實在理解不了他們活這麼多年,修煉成隨便動動手就將連綿的分界山打出一大片缺口、每個人靈壓比他見過的任何靈石礦脈都更強的怪物,究竟是為了什麼。

不過,他同樣是怪物。

是比他們更稀奇的怪物。

新生曲成。

咚、咚、咚……

大地漸漸響起躁動的鼓聲。

從無到有,若有似無,再到越來越響。

以琴為中心,方圓數百里一切聲音開始漸漸共鳴。

終於有人意識到不對勁:“什麼聲音?!”“那把琴!”

但已經制止不了了。

商雲踱聽到土塊、石子在跳動,山巒在發聲。

那些被打斷、打碎的山川,依舊有聲音。

跑動。

鳴叫。

哀嚎。

翅膀震動。

奔逃、踩水的聲音。

斷裂的植物試圖自救將樹汁運送到傷口的聲音。

一聲一聲……

石頭在傳遞,流水在共鳴。

將這些聲音送往大地,與空氣中的聲音合成天地間複雜又單純,安靜又磅礴的力量。

還有更清晰的,分界山周圍的妖族、人族,交談、驚唿。

他們的血液在流動,心臟在跳動,唿吸也在出聲。

這些聲音與嘈雜的交談聲混在一起,也與他們身上飄出的生氣混在一起。

迷茫、疑惑、驚慌、害怕、絕望、恐懼……

生氣從他們身上而來,也從瀕死的、死亡的妖族、人族身上而來。

然後,是靈氣。

商雲踱邊化龍邊吞噬附近的一切力量。

這次他沒有幻化金龍,也沒有像王一樣給自己幻化出一個喜歡的模樣,他將自己化成比混沌族更小的霧,與周遭的魔氣混在一起。

如果魔氣不夠,那麼加上蜃龍本身來幻化蜃景呢?

分界山零星的小靈石礦在快速消耗。

黑霧開始劇烈翻湧,被商雲踱吞下又吐出來。

黑霧沒有毒,也沒有任何副作用,心有警惕卻並不以為然的化神期們還是沒有足夠警惕,直到聲音、靈氣也參與進來。

他們馬上便意識到了不對勁。

然而他們卻忽然發現對他們而言範圍並不算大的黑霧已經沒了邊界。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深處蜃景之內了。

各種法寶、武器指向了一直沒參與卻一直盡力跟隨而來的裴玠。

裴玠淡然地朝他們笑了笑,連劍都收起來了。

這一刻,在他們看來卻諷刺極了。

他們還是大意了,裴玠跟來,同樣是想奪寶,但他在這兒,不是為了給他們當人質,而是為了麻痺他們。

“幻術罷了!”他們修煉到如今什麼沒見過。

商雲踱的聲音卻忽然從四面八方響起來:“你們不是想知道飛昇的秘密嗎?那就自己來看吧!”

他一口氣將所有人拉進了數萬年前,無數傳說中的上古異族開始破界離開之前。

那時,世界到處都在爆發比化神期大戰更可怕的爭鬥。

有的是從出生起修為便足以碾壓化神期的傳說種族。

化神期有什麼了不起的?

商雲踱很熱心地幫他們找他們的祖先。

可惜大多數妖族,還有所有人族,都是這個時代的螻蟻,混戰之下,朝生暮死,根本沒有生存空間。

“拙劣的幻象!”最先不耐煩的妖修試圖破除幻術,竟然失敗了。

又一人嘗試,再次失敗。

無論怎麼打散,用什麼樣的功法打散,黑霧和幻象都會快速恢復,繼續。

這些幻象無比逼真,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可又很假,似乎根本沒想讓他們中幻術上當,只是為了讓他們看而已。

哪有這種幻術?

這有什麼意義?!

人族化神期不禁想,難道那些在太元宗外道心破碎的金丹期、元嬰期都是這麼破的?!

若只有這點兒本事,空嶼、覆海旗不要也罷!

可他們偏偏就是出不去。

而這幻境也沒要將他們怎麼樣,不攻擊,沒殺招,也不影響他們的神識意識,甚至還敢將他們全都放在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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