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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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百:“……”
他朝著霧氣中大聲喊:“阿蠢!別輸啊!!!”
嗯。
不能輸。
霧氣中傳來一聲琴的爭鳴聲。
比琴聲更激烈的是打鬥聲。
“你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又怕他怕到不敢違抗,到你的大師兄和我家前輩修為已經超過了裴桑,你還是不敢揭露他的所作所為——”
裴狩:“住嘴!”
商雲踱:“可我們不一樣。”
商雲踱再度挑飛裴狩放出的妖獸。
空嶼:“別和他廢話。”
商雲踱:“我不!”
裴狩:“你懂什麼?”
商雲踱:“哈,我是不懂你的擰巴,明明是邪修,非要裝腔作勢維持你大宗門弟子的架子,可做的又全是傷天害理的事,你剛剛怎麼不敢把這些妖獸放出來?怕
我家前輩看見嗎,怕他和你的大師兄知道你多陰暗嗎?”
裴狩:“哈哈,若不是我,你以為你的好前輩能在太元宗當清貴閒人修煉到元嬰後期嗎?!沒有我,要做這些的就是他!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嗎?他才是根本沒人逼迫就自己要做邪修。”
空嶼:“你是想挑起他的心魔了還是和他吵架?”
商雲踱:“他是邪修也比你光明磊落!”
裴狩:“光明磊落,哈哈,若有五靈根被器重培養的是我,我也能光明磊落!”
商雲踱:“你不能。”
他沒管繞向他的鏈子,任由充斥陰寒血氣的鏈子纏住了他的腳踝。
商雲踱:“裴桑死了,你好好認錯,裴恪不會把你如何,可你呢,你跑來妖族煉新的邪器,抓妖修用人家精魂煉丹,把他們煉成憑你驅使的妖獸……”
他一手抓住刺向胸口的劍,全手覆上龍鱗將劍拉偏離,卡在肩胛的金鱗內,“我以為你去遊說那些宗門開結界是還有良心,原來是我家前輩讓你去的……”
覆海旗脫手,穿過十數個猙獰撲咬的妖獸,化作旗陣將裴狩包圍其中。
裴狩:“無定劍陣——”
商雲踱:“不錯,就算換過來,你也一樣琢磨不出無定劍陣來。”
裴狩從容不迫取出第二把劍,將以旗代劍,有些拙劣的旗影——斬斷,“這也叫無定劍陣?你懂什麼無……”
商雲踱:“是你懂什麼無定劍!”
在裴狩跑神的一瞬,隱藏在火與霧中,化作劍形的坤澤燈穿透了他周身的防禦靈氣,扎進了他的身體。
兩劍相合,成套的法器,一明一暗,才能配合成完整的無定劍陣。
裴狩轉頭,好笑地看了一眼只扎破他一層皮肉的鈍劍,“這也是劍?”
連一點兒劍氣都沒有。
可當他想拔下折斷時,卻忽然發現這柄木劍拔不出來。
它在一點一點兒向前穿。
劍未動,卻有什麼東西穿過了他的身體。
裴狩:“這是什麼?!”
空嶼:“終於煉成了,這才像點兒魔修的樣子。”
無數魔氣和生氣穿透了裴狩的身體。
神識變得漆黑,經脈被莫名的力量撐滿,痛得猶如烈火灼燒一般。
商雲踱:“痛嗎?你逼他們吃丹藥強行提升修為的時候,就是這個感覺。”
裴狩盯著商雲踱手中的鞭子。
骨白色的鞭子將靠近的妖獸抽開,捲上正試圖纏向商雲踱頸部的鏈子開始拉扯。
骨白與血黑色的兩條長鞭對比刺眼。
商雲踱將鏈子扯開,扔進火裡:“我能活到現在,是因為阿桃,是因為那些被你罵作蠢貨、傻瓜,當作工具隨意殘殺的兄弟姐妹,是因為阿百、因為我自己,唯獨與你無關。我們不一樣,我們不像你怕裴桑一樣怕你,我們不甘願像你一樣只敢躲藏在地溝裡。眼熟嗎?”
他晃晃手中的鞭子,“是你的,準確來說,是我家前輩送給你的,他在你手裡,被你煉成邪器,回到我家前輩手裡,又變回法器。法寶是沒有正邪的,人才有。”
裴狩沒說話。
血從他的唇角溢位來。
殘缺的神魂比經脈更先承受不住過多的生氣,視力受到反噬,也隨神識一起變得漆黑。
被商雲踱掀翻在地的妖獸們毫無徵兆地突然轉向,竟然全撲向了裴狩。
不過一瞬,裴狩的胳膊先被撕扯下來。
濃黑的魔氣包圍了裴狩與妖獸。
商雲踱將化劍的坤澤燈召回來。
失控的妖獸們開始反噬了。
裴狩一聲沒吭。
商雲踱卻在他混亂的識海里看到幼年時被關在禁閉室內號啕大哭的裴狩。
驚恐?害怕?
殘缺的意識碎片裡什麼情緒都沒有,只有恨。
可是這麼痛恨,為什麼不反抗呢?
商雲踱拔下卡在肩胛的劍,提劍將撲咬的妖獸拽開扔遠。
裴狩:“你以為你殺得了我嗎?”
確實殺不了。
裴狩至少還有三個分魂在外面。
其中一個還關在太元宗內。
但沒了本體,分魂便會像阿百當初一樣,殘若燭火。
商雲踱:“你大概不知道你有多少仇家。”
裴狩哈哈大笑。
商雲踱以為他會自絕經脈,死個痛快,然而裴狩竟然趁他扔遠妖獸的空檔逃了。
商雲踱目瞪口呆。
追逐的妖獸再次將他撲倒,裴狩再次逃跑。
商雲踱:“……”
空嶼:“哦,真有意思。”
商雲踱:“……”
他理解不了哪裡有意思。
也永遠理解不了裴狩。
商雲踱揮手,覆海旗扎進裴狩的心臟,結束了他的掙扎。
琴聲響起,霧氣漸散,被琴聲安撫的妖獸漸漸停止撕咬,或臥或躺,舔舐傷口,大口喘息。
有幾隻同樣受了致命傷,也要不行了。
火光消散,生氣與魔氣飛回覆海旗中。
依舊如火色的旌旗獵獵作響,在飛舞的火光中,猶如一棵迎風招展的小樹。
商雲踱怔了怔,揮手將火焰幻化成連片的桃花林,直到裴狩的屍骨被徹底燒為灰燼。
裴玠沒說話。
阿百好一會兒回不過神,終於反應過來,莫大的驚喜沒過了他,他激動地衝到商雲踱跟前,抱著商雲踱又蹦又跳,“阿蠢!阿蠢你贏了阿蠢!我們報仇了!我們報仇了!!我們報仇了!!!”
趕來的裴恪望著發瘋了似的大喊大叫鬼修忽然又
開始號啕大哭,一時也有些愣神。
裴玠:“骨灰你要帶走嗎?”
裴恪:“……”
裴玠:“灑了吧,看多了影響你修煉。”
裴恪嘆口氣,還是把已經被風吹散了些的骨灰收斂進盒子裡。
裴玠:“他的所作所為,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裴恪:“……我知道。”
迷茫的妖修們看著惹不起,更惹不起的人族,再看看或死或傷的妖獸也是一陣頭大。
等裴玠和妖修們商量完,處理好後續,商雲踱卻被阿百感染了似的,兩個人蹲在一起抱頭痛哭。
等商雲踱和阿百終於哭完,天都黑了。
該走的全走了,裴玠也提前回了落雪行舟。
他們擦擦眼淚,回到落雪行舟上,已經是鬼修的阿百還好,過度發洩,影響了點兒靈力而已,商雲踱眼睛都腫成核桃了。
裴玠躺在躺椅上看書,瞧見他的模樣愣了愣,一下笑出來。
商雲踱:“……”
阿百:“哎呀,你的眼睛。”
空嶼:“哈哈哈哈哈!”
商雲踱轉身便跑去取冷水冷敷。
等他收拾完,裴玠依舊躺在躺椅上,聽見腳步聲才轉頭拍了拍躺椅把手。
商雲踱將自己的躺椅也搬過來,擺到他一旁。
商雲踱猶猶豫豫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乾脆直接問:“我殺了裴狩你會不開心嗎?”
裴玠:“我也不該多開心吧。”
商雲踱:“……嗯,也,也是。”
裴玠:“人終有一死,殺人者也終有一天會被殺,他是,也許你我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商雲踱:“……”
裴玠:“這是他欠你的,不必因為我耿耿於懷,我沒有唬他,也沒撒謊,若是他殺了你,我會替你報仇,他打不過我,所以終有一死,現在的結果,是好的一個,我沒什麼不開心的。”
商雲踱:“……?”
他震撼地望著裴玠,心想,這帳是這麼算的嗎?
裴玠坐起來抬手拍拍他的頭,“況且你也沒徹底殺了他。”
裴玠頓了下,不等商雲踱做出反應,又補了一句:“阿百去了。”
商雲踱:“嗯,嗯?!”
裴玠:“阿百去了。”
沒了本體的裴狩,已經不是現在已經築基的阿百的對手了。
但阿百到底是想自己報仇,趁機好好折磨裴狩,還是體貼商雲踱和他的關係,決定自己扛下殺裴狩的最後一刀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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