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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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雲踱無措間看見裴玠淡定地下水了,他的後背上還有一道更長的疤痕沿著嵴椎直至尾椎,像起伏的山巒一樣。
商雲踱:“……”
這是受了多嚴重的傷?
裴玠之前很可能是元嬰期,至少也是金丹期修為,這種修為的修士們鬥法與煉氣、築基期不一樣,除了體修,他們很少會拼招式,廝殺下要麼你死我活,要麼點到為止,折損法器常見,死也常見,反而是這種致命又偏偏沒死的傷很少見。
畢竟想要造成這種傷,甚至比致命一擊還難。
而裴玠又是被整個宗門傾力培養,連丹藥都不用煉的五靈根,怎麼可能缺保命的法器。
商雲踱想象不出來裴玠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會受這麼嚴重的傷。
“怎麼了?”
“嗯?”
“不是你要洗的嗎,怎麼拖拖拉拉的?”
“哦!哦哦!”商雲踱連忙脫衣服,脫到一半覺得對著裴玠脫衣服特別不禮貌,回頭看了看林子,一轉頭裴玠泡在水中正盯著他等著。
商雲踱:“……”
裴玠:“又怎麼了?”
商雲踱:“沒有……”
猶豫了下,到底沒往林子裡跑,裴玠都這麼坦然地脫了,他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時候跑了反而更彆扭。
他快速脫掉衣服跳進水裡,游到離裴玠不遠不近的位置。
水涼颼颼的。
裴玠:“你想將水變熱?”
“嗯,嗯?”商雲踱一怔,這才意識到他渾身都在發紅發燙。
“嗯!”他乾脆順勢用靈力將周圍的水都加熱了,“水太涼了……”
裴玠不置可否,往他旁邊挪了挪。
商雲踱:“……”
他連忙把加熱的範圍擴大了些。
裴玠沒動,他們保持著不到半臂的距離,商雲踱覺得自己更熱了,水熱人也熱,臉像泡了溫泉似的紅起來。
距離更近,裴玠的傷口看上去也更清晰了。
裴玠很愜意地靠在他斜前方的石頭上,他無處安放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定在了裴玠後背上。
剛好能看到從肩胛向下蔓延的部分,疤痕比別處的皮膚更突出一點,像是岩漿翻湧後留下的火山口。
究竟是怎麼傷成這樣的?
所有護身法寶盡損麼?
要將他一刀兩斷切開了似的。
回過神他指尖已經碰到了裴玠背上。
裴玠:“你在幹什麼?”
商雲踱:“嗯?”
他連忙將手收回去,還是忍不住問:“前輩,你的傷……是怎麼弄的,怎麼傷成這樣?”
裴玠:“傷還能是怎麼樣,受傷不就是受傷。”
商雲踱:“……”
裴玠:“怎麼,你還怕傷?”
“我……”商雲踱有幾分無語,又有些無可奈何,他在裴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啊,什麼都怕嗎?
商雲踱鬱悶了。
“……是因為這個傷你才掉了修為嗎?”
裴玠“嗯”了一聲。
商雲踱沒忍住又抬手用指腹摸了摸裴玠的背,“是太元宗乾的?”
裴玠失笑:“是怎麼樣,不是怎麼樣?和你沒什麼關係,用不著你攪和進來。”
商雲踱:“……”
裴玠:“不必害怕,你只需幫我結丹即可,我沒打算拉你陪我一起報仇。”
商雲踱:“……”
他訕訕地收回了手,沉默了。
對呀,是太元宗又怎麼樣呢?
以他的修為和能力,敢承諾什麼都沒人敢信。
他連“我們是道侶,當然和我有關係”都無法理直氣壯地說出口。
是又怎麼樣,有關係又怎麼樣,他能做什麼?
商雲踱潛進水裡。
鬱悶,無力。
他們明明離得這麼近,連靈力都能進入對方的經脈裡。
他逆著水往上游了好一會兒,溼漉漉地從水裡鑽出來:“前輩,我洗好了,我去背會兒經。”
晚上他又做起夢,夢見自己走在白色荒蕪又沒有盡頭的山巒裡,那些山像河流一樣向前延綿不息。
他爬上山頂,看見山腳下是廣闊的白色平原,像沙漠一樣沒有止境,他蹲下碰觸,一片柔軟,初觸微涼,然後是綿綿的溫熱,像皮膚一樣。
商雲踱一下子驚醒了。
裴玠聽見他忽然變了的喘氣聲問道:“又做噩夢了?”
“……嗯。”商雲踱含煳地應了聲,沒敢告訴裴玠他做的不是噩夢。
但天亮後裴玠沒再帶他去湖邊,而是將他放到了一片荒蕪的沙地上。
商雲踱望著四周紅褐色的沙石,寸草不生的景色,懵了,“秘境裡竟然還有這種地方?”
整個古原秘境都是煙霧繚繞的,多水澤,多湖泊,所有的山都鬱鬱蔥蔥水氣瀰漫,而這裡,幹得連霧氣都沒。
裴玠看起來似乎也有些意外:“你運氣不錯。”
商雲踱:“啊?”
裴玠:“你不是想要火屬性的靈草嗎?”
商雲踱點頭,可這裡只有石頭和沙子。
裴玠拋給商雲踱一個盒子:“石縫裡有火砂蠍,多抓些,對你修煉有益。”
蠍子?
商雲踱用靈力感應,果然感覺到了地下有很微弱的靈力在動。
裴玠:“小心點兒,別被蜇到,我沒解毒藥。”
“啊?哦。”商雲踱深吸一口氣,“那我下去了。”
裴玠:“車留給你,自己小心點兒,如果附近出現紅冠如火的鳥,馬上跑,不要吝嗇靈石,全速跑。”
商雲踱抱著盒子懵懵地點了點頭,裴玠飛走了。
他收起車落到地上,隔著靴子踩上來都是發熱的。
蠍子啊……
他想了想,沒想到抓蠍子該用什麼工具。
印象裡蠍子好像是在晚上活動的,有抓過的親戚說他們用一種燈一照就能發現,但這種大半夜抓蠍子的活動他家不讓玩,他只聽過沒見過,也不知道到底什麼光,對火砂蠍有沒有用。
商雲踱掏出從樓登閣那兒換來的玉簡開始找,將目錄翻遍也沒找到。
他將玉簡扔回儲物袋又翻了兩本冊子,還是在從太元宗買的那本冊子上找到了隻言片語。
火砂蠍,火冠鳥最愛吃的食物,藏在砂岩縫,對溫度感應敏銳,低溫則僵死不動,高溫則活躍,火冠鳥常以冠部擬火誘之,再以長喙啄出。
商雲踱看看火冠鳥的配圖,真是好長好細的喙!
這就是裴玠讓他看到趕緊跑的鳥嗎?
他又仔細看了看火冠鳥的介紹。
古妖獸,冠紅若火,羽彩若霞,擅火,擅什麼,什麼什麼,見則避之,或以聲什麼什麼音,以水克之。
商雲踱:“……”
算了,看見就逃命吧。
以防被蜇,他找了根棍子形狀的法器將石頭撬開了,可還沒撬到蠍子藏身的地方,火砂蠍已經跑了。
他加速撬,火砂蠍則加速跑。
熱了一頭汗,白忙,一隻沒抓到。
商雲踱想了想,既然火冠鳥是用冠部模仿火把火砂蠍誘騙出來的,那他是不是也應該用火?
商雲踱拿出木火珠,想了想怕把蠍子直接燒死,又找了支火把點燃了往石縫放,沒想到下面的蠍子竟然不為所動。
一直到火把燒完了也沒蠍子爬出來,商雲踱:“……”
他乾脆扔了五顆木火珠出來,轟地一下全燒著。
那些藏在石縫裡的火砂蠍竟然動了!
商雲踱眼睛都睜圓了,真不怕火啊!
他眼疾手快用劍尖挑起疑似在吞火的火砂蠍,趁它被挑飛時控制盒子接住,扣上蓋子。
這石頭盒子不知是什麼材質的,摸上去涼絲絲的,初進盒子還在亂爬的火砂蠍沒一會兒就不動了,大概是被凍僵了。
商雲踱如法炮製,先找火砂蠍多的石頭撬開,放木火珠誘蠍子出來,挑,收,才一個多時辰,他自己已經快要熱暈了。
吃了幾顆果子,又堅持了半個時辰,把儲物袋裡裝的水也喝光了,又熱又曬,商雲踱被曬得眼花,覺得眼前光線似乎都和平時不一樣了,他這是中暑了嗎,怎麼還開始有些耳鳴了?
不對,聲音越來越大!
商雲踱一回頭,逆光中只見一片彩雲從日光裡快速飛近,最高處似乎有人拿著綵帶在跳舞,搖晃的紅色像火焰一樣。
商雲踱眯了眯眼,熱糨煳的腦袋勐地清醒過來——
火冠鳥?!
他連忙扔出來飛車跳上去就跑。
已經能看清身形的火冠鳥振翅尖鳴,聲音像針扎似的刺向腦子,商雲踱連忙扶住了車,視線更暈了,到處都是重影,他忍著痛驅使飛車向反方向飛,這會兒終於明白他沒看懂的兩個字是什麼了——
擅火,擅鳴叫!
他腦子要炸了!
商雲踱捂著耳朵摔到地板上,想爬起來看看火冠鳥有沒有逼近,又一踉蹌一頭撞到放靈石的盒子上,金玉盒子被他撞了個結實,發出“砰”的一聲,腦中欲裂的痛感竟然輕了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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