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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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來來回回打了四天,鳳凰軍死傷兩百,克羅人死傷超一千,也算打了場勝仗。
火鳳林中,臨時搭建起來的營地偶爾會傳出痛嚎聲和痛苦的呻吟聲,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味道,李豔和各隊長都在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大家處理傷員,收斂屍體。
葉芮滿臉血汙地靠在樹幹上,胖妞正給她劃傷的手臂上藥,她的目光落到撩起的營帳裡,裡面躺著一個個的姐妹。葉芮這只是皮外傷,比起那些死亡和傷重的姐妹,這著實不算什麼。
“我的姑奶奶,你手上怎麼那麼多傷疤?”
放開袖子,胖妞才發現葉芮手臂上有縱橫交錯的傷疤,像是被利器所傷的。
“之前與人打鬥留下的,沒事。”
葉芮用另一隻手擦了擦臉上的血汙,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微微發抖。剛才她帶著自己的伍側入克羅人部落,手持長劍與克羅戰士廝殺,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可以應付這種廝殺了,可等到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從部落衝出,擋在自己即將殺死的戰士身前,葉芮猶豫了。
她下不去手,她沒辦法對手無寸鐵的婦孺下手。
也是那一瞬間的晃神,自己的手臂吃了那戰士一刀,然後便見他帶著自己的妻兒逃走。若是追,葉芮自然是能追到的,可她沒有。
站在前線戰鬥的意義其實就是為了守護國土,守護家園,她的原則是不對非戰鬥人員下手。若是那一劍沒有收住,那女人死了的話,那麼那個戰士還有什麼戰鬥下去的意義,而自己會這一幕折磨得夜夜不能眠麼?
葉芮的腦子有些混亂,這是她出的謀策,如今獲得了奇效應該開心的,可看到那些婦孺四處逃竄,撕心裂肺的咒罵,她又覺得心顫難平。
她知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然而她現下還做不到冷靜地接受這件事。
等到上完藥了,胖妞才開口道:“你發什麼呆?”
從回來的時候,葉芮的神情就不對勁。魯懿花聽到二人的對話,也馬上湊過來看看是個怎麼情況。
“若是我們攻破克羅部落,那些老弱婦孺會怎麼辦?”
葉芮問,胖妞聽了後,馬上拍了拍葉芮的肩膀,笑道:“嗨呀,我們不會殺他們的,按照軍規,我們會把他們放走,讓他們去其他部落落腳。”
“那豈不是放虎歸山,讓其他部落來襲擊我們剛攻下的克羅部落?”
葉芮說到這裡,胖妞豎起食指左右搖了搖:“各部落都有需要應付的青州軍,這就是我們的牽制戰術,他們短時間是來不了的。”
葉芮一聽,馬上明白過來:“也就是說,我們這裡打勝戰,青州軍亦會知道,若是其他部落有什麼異動,那就是他們趁虛而入的好機會。”
“對!就是這樣的!你腦筋比我靈光,你說是那就一定是!”
胖妞知道青州軍的牽制戰術,但是要像葉芮這樣把牽制的因果說得明明白白,她又做不到。讓她解釋這般繞來繞去的戰術,倒不如讓她繞著軍營多跑幾圈。
“放心吧,我們不對老弱婦孺下手,他們也不會用這些人做擋箭牌,克羅戰士和我們都有自己的原則。”
“嗯。”
葉芮只是仍然記得那婦人衝出來時視死如歸的眼神,還有看著自己拿怨毒的眼神,她想,這大概是戰爭給她留下榮耀的同時,也留下來了一個深刻的痕跡。
“沒事的葉芮,我們都會陪在你身邊,不要多想。”
魯懿花知道葉芮的底色是善良的,她可以不顧自己性命就為了讓她一寨子人逃命,單單是這件事,她就知道葉芮不願傷及無辜。
“我知道啦!”
葉芮心情也從陰轉晴,她剛站起來,就被李豔叫了過去,商討下一波的進攻。
葉芮的提議是乘勝追擊,等到深夜之時,她們再攻進去,一舉拿下,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李豔接受了葉芮的提議。
當晚,李豔整頓了軍備,按照葉芮的計策兵分三路出擊。最精銳的兵從正面而入,引出儘可能多的精銳克羅戰士,等到時機成熟,另兩路的兵就會從左右側殺入部落裡,聲東擊西。
如今克羅人的兵剩下不到兩千,成敗就在今晚。
是夜,烏雲閉月,星宿無光,鳳凰軍舉著火把從中路殺入,曳曳火光中充斥著刀光劍影,廝殺聲沖天,馬蹄聲滾滾,鮮血飛濺,猶如煉獄。
此時,兩路人馬從兩側殺入部落,戰歌四起,兵刃交錯的聲音不斷。那個晚上,廝殺一直持續到天亮,直到在聽不見克羅人那高亢的嘯喊聲,戰事才平息下來。
葉芮站在屍體間,就連靴子也被流出來的血泡溼,血腥味讓她幾乎嘔吐,而她也幾乎脫力地用長劍支地撐著身體。周圍是鳳凰軍的歡唿聲,還有姐妹們喜極而泣的尖叫聲。
葉芮抬頭看向她們,露出一抹笑容,而當她低頭看著那些死不瞑目的人克羅戰士時,只能感嘆一句,這就是戰爭的殘忍。
被大雪覆蓋的草原上盡是斷戟殘刀,克羅人那支描繪了五角寶石圖騰的旗幟支桿被砍倒掉在了地上,被鮮血染成一片髒汙。戰馬留在了原地,打著響鼻,噴出一陣濁氣。
殘旗猶在,英魂難歸。
葉芮看向自己腳邊的男人,沒想到最後與葉芮對戰的人是塔辛,那個被克羅部落稱為最勇勐的男人。葉芮在力量上是比不過的,可自己勝在靈活,內功又足夠霸道。
幾番下來,葉芮受了不輕的傷,可塔辛卻是倒在了她的腳下,以戰士的身份死在了戰場上。
葉芮撕下身上的一塊白布覆在塔辛的臉上,她記得克羅人是這麼做的,這是對屍體的一種尊重。
她尊重這個對手,只因他死前竭盡全力用說的磕巴的大燕語言讓葉芮饒過他們的女人和孩子。
勝者歌,敗者亡,這便是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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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家遭逢大變,長子赫連英因貪贓枉法,而後又企圖挾持皇后即自己的胞妹被侍衛斬殺。後有次子赫連勇欲爭家主之位與赫連熾對抗,後被赫連熾失手錯殺,赫連熾從此倒地不起。
當然真相並沒有傳到外出,外面的人只知道赫連勇死於急病,而赫連熾則是在大憾之下一病不起。偌大的赫連家無人主事,就在旁支蠢蠢欲動之際,那個一直被認為是痴傻兒的長女赫連端華走了出來。
她不止沒有痴傻,甚至雷厲風行地收拾了赫連勇的喪事,接收赫連家在南月坊的商業版圖。旁支的人自然不服,有上門鬧事者去瞧瞧赫連端華是不是真的非痴傻兒,更言她是女子,並不能掌管一個家族。
一個固守封建的家族,自然有很多反對的聲音,甚至有人派了殺手去暗殺赫連端華。然而,赫連端華的手段非比尋常,那些殺手殺不了她,甚至她一聲令下便驅逐了旁支許多人出家族,甚至以高價收購了旁支的生意,讓他們徹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這個時候赫連家的人才知道在不知不覺中,赫連端華的勢力已經滲透得徹底。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東風,便是赫連主家的男人死的死,倒的倒。
東風至,新的格局又產生了。
這是謝聽瀾第一次與赫連端華正式見面,很久以前謝聽瀾在赫連府瞥見過她。當時赫連府內的僕人正跟在她後面追著她,她手裡拿著一隻紙鳶,長髮未盤,衣衫不整地從偏遠院落的拱門反覆跑過,嘴裡發出咯咯笑聲,如孩童。
赫連端華長相極美,與赫連韶華有六分相似,只不過比起赫連韶華的清冷與雍容華貴,赫連端華的眉目則是多了幾分媚意,眼底卻藏著不加修飾的狠厲。
那種狠厲就像是經年的磨礪,埋藏許久終於出鞘的刀鋒。
年近四十的人,歲月似是在她身上留不下一絲的痕跡,只是她眼底的風霜讓人知道她經歷了太多太多。
這次陪謝聽瀾來到如意樓的有日曦和銀月,而陪在赫連端華身邊只有一個沉默的男侍衛。
“此次赫連姑娘約本相前來,是有何事需要本相幫忙麼?”
謝聽瀾知道赫連端華不會無故找自己,即便自己和赫連韶華是一夥的,她也沒有理由找自己說說話培養感情。直覺告訴謝聽瀾,赫連端華不會是一個浪費無謂時間的人。
“是。”
赫連端華頷首,道:“想要謝相幫忙除掉朝堂上的一個人。”
“誰?”
謝聽瀾面對滿桌的菜色,並無食慾,讓她更感興趣的是赫連端華想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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