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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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芮還是沒有說話,抽身離去,就連謝聽瀾身上的冷香也在瞬間抽離,不去看她眼底閃爍的柔光,她怕自己會狠不下心。
這個女人,真是自己的劫數。
門才剛開啟,她便見宮音徵轉過身來,低聲道:“日曦有話託我與你說。”
葉芮渾身一震,眼神也不復剛才的堅定。在謝府,她與日曦的感情最好,日曦待自己就如妹妹一般,什麼事都會幫著自己讓著自己寵著自己,她確實無法對她捎來的話置若罔聞。
“你說吧。”
葉芮唇角微微勾起,有些苦澀,可總算也露出了難得的一抹笑容。
“她讓你有時間回家看看,林嬸最近的風溼發作了,總嚷著想你。還有,天福樓出了新品,她說你一定會喜歡的。”
林嬸風溼發作了……每次林嬸發作自己都會拿熱毛巾給她熱敷,稍微給她按摩,她就會覺得好些。
短短兩句話,又有好多溫馨的回憶擁入腦海,比如日曦在自己受傷時,會負責自己的飲食起居,事無鉅細都會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又比如眼前的宮音徵,自己與她討論起內功心法時,那簡直可以暢聊一個晚上。
還有銀月,現在看到她自己的大腿都在瑟瑟發抖,還有幻鏡這個鬼靈精……
煙霞院裡的那棵梧桐樹,不知夏日的它是不是又再次生機勃發呢?
“宮姑娘,日曦的話我已知曉。”
說完,葉芮轉過頭去看銀月,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欲言又止。
她本來就不善言辭,葉芮想道。
“銀月,現在我的馬步扎得很好,名師出高徒。”
葉芮又擠出了一抹笑容,然後便聽見胖妞那大嗓門在不遠處叫嚷著:“阿芮!要訓練了,再不來你就要吃軍杖了——!”
‘軍杖’這兩個字一出,門外的人和門內的人同時震了震,各懷心事,這又豈止是皮肉上的酷刑呢?
是呢,葉芮不否認自己是個口是心非之人,她就是怨謝聽瀾,怎麼能不怨呢?
“來了——!”
葉芮回了一句,然後急急忙忙地跑了。
謝聽瀾此時才出來,看著那慌忙跑開的身影,葉芮與胖妞勾肩搭背,打打鬧鬧地走了,開心得像個孩子。
她的眼神斂起了剛才的柔意,暗了暗,嘴角卻不自覺地彎開一抹苦澀的弧度。
“大人,現在要去見張霆落了麼?”
宮音徵問,她剛才遠遠地就看見張霆落與李豔一同去了議事營帳,想必已經檢查完今日的戰馬情況。
“嗯,現在就去。”
謝聽瀾才踏出一步,似是想起了什麼,又頓下了腳步:“信已經給慕雪送過去了麼?”
銀月微微彎身作揖:“已經送過去了,慕雪說恭候大駕。”
謝聽瀾臉色變了變,美眸中的光芒漸漸暗沉下來,她一直以為慕雪還窩在她的煙雨樓中,沒想到她早已來了青州城,而且也已經有數月。
她對葉芮到底是什麼心思,她現在又有什麼目的,謝聽瀾都想要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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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葉芮從議事營帳出來的時候不禁心事重重。張霆落跟她說了今日謝聽瀾的請求,他知道葉芮與謝聽瀾定有交情,此事他交由葉芮自己決定。
只是葉芮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懷柔成功,張霆落會派最精銳的兵保護葉芮。
葉芮長舒了一口氣,夏日的夜風吹來都帶著令人煩心的燥意。莫怪謝聽瀾會來找自己,原來她已經早料到張霆落會把選擇權交到自己手上?
她……又算無遺策?
謝聽瀾沒有武功傍身,若真的發生什麼事,自己還要顧慮她,她若是發生了什麼事……葉芮搖了搖頭甩開一些不好的念頭,讓她去真的是個好選擇嗎?
葉芮拿不定主意,決定主動找謝聽瀾去探一探,只是沒想到謝聽瀾並不在營中。聽說她跟張霆落議事完後就火急火燎地離開了鳳凰軍的營地往青州城去了。
這個人真的一刻都閒不住的嗎?
青州城燈火明亮,晚風習習,裝備整齊計程車兵來來回回地巡邏,城牆之上火把照亮著黑夜,不讓任何危險隱沒在黑夜之中。
青州城的夜晚是明亮的,卻不似東風街那般紙醉金迷忘卻煩惱般的明亮,而是時刻準備甦醒的明亮。這座城就像一個垂垂老矣卻依舊充滿震懾力的巨獸,鎮守在大燕的邊疆,歷經風霜卻依舊屹立不倒。
太守府依舊燈火通明,堅毅計程車兵鎮守在崗位上,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內堂議事廳內,慕雪坐在主座上喝了口茶,然後道:“你謝府我雖然不喜歡,不過茶我倒是挺喜歡,之前便差人送了點過來,肯定合你口味。”
謝聽瀾並沒有動,只是瞥了一樣茶几上熱騰騰的茶水,這可比軍營的茶香多了,可這並不足以讓她喝上一口。
“我們來談談吧!”
謝聽瀾遣退了宮音徵和銀月二人,讓她二人在門外等候,她想要跟慕雪單獨談談。
“想談什麼?”
慕雪倒也沒有急著把人趕走,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帶著一絲不屑。
“先從慕容飛鳶談起。”
說起‘慕容飛鳶這個名字’,慕雪的眼神燃起了一絲慍怒,可很快被她壓了下去,她未發一言。
謝聽瀾風輕雲淡地道:“你知道你為何不適合做將軍,更不合適做皇帝嗎?”
聽到這句話,慕雪沒有憤怒也沒有冷笑,只是眼神晦暗地看著謝聽瀾。
“因為你太重感情了,你誰都想救,誰都想保護,可最終你誰都保護不了。”
謝聽瀾字字誅心,慕雪的眼神動了動,眉頭緊皺起來:“住口!”
“怎麼,聽不得實話了?”
謝聽瀾這一次跟慕雪吵再也不氣喘了,也不再渾身失力幾近死去,這一次她要把多年的心結都攤開來說。
“當年燕穆登基後依舊對你窮追不捨,可知你的好姐妹慕容飛鳶是要如何出賣你?”
當年燕穆為太子,即將登基,可這個時候卻突然有傳言說長公主意圖造反,謀奪皇位。兩個月後先皇病逝,燕穆登基,實權在手,先以長公主在軍中失責褫奪長公主青州元帥之位,後為了絕除後患便陸陸續續派了許多人去暗殺長公主。
青州城幾近分崩離析,將領死的死,歸順的歸順,最終長公主被擊殺在斷頭山上,遺體被運回了京城。
當然,在百姓的口中,長公主是在回京的路上病死的。就這一場你殺我逃之戰持續了整整半年,最後以長公主的死亡告終。
“你只知慕容飛鳶如何喜歡我,如何身不由己去做那些背叛你我之事,你可知若是我沒有截下慕容飛鳶送給慕容瑜的口信,你就真的死在斷頭山上了。”
那是謝聽瀾第一次親手殺人,殺了慕容飛鳶的隨從,那也是對慕容飛鳶埋下殺機的開始。
再怎麼身不由己,在其中攪局者,她都不會放過。
“你說什麼?”
謝聽瀾扭頭看向臉色有些惶恐的慕雪,看到她露出那個表情,謝聽瀾卻絲毫感覺不到快慰,反而覺得她愚鈍。
“十月初二,龍吟山臥龍寺便是你的藏身之地。”
十月初二,謝聽瀾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是她第一次親手殺人,那是用死亡和鮮血銘記起來的日子。
慕雪瞳孔都在顫抖,好像有什麼打破了她固有的想法一樣,慕容飛鳶怎麼會出賣自己?那不是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嗎?
“慕容飛鳶的確身不由己,可她始終姓慕容,阻道者,必殺之。”
謝聽瀾看著慕雪不可置信的臉,只是冷笑了一聲:“你讓慕容飛鳶給你送救命的藥,殊不知給你送藥的人是我,不,或許說是那位最忠心的隨從。”
當年謝聽瀾勢單力薄,日曦等人尚未入府,只有皇后可以依靠,能夠做這般驚險之事的,也只有沈追影一人了。
“怎麼……可能!”
慕雪緊緊捏住手中的茶杯,謝聽瀾能夠感受到迎面襲來的一股壓迫感。她迎著慕雪那幾近崩潰的神色,並不慌亂,只道:“你要怪,就怪慕容瑜那個老東西,把自己的女兒當做工具一樣利用,最後還裝作一副慈父的樣子,該死的人是他!”
“慕雪,身在局中之人有多少個是無辜的,我當年身邊若是有一個可用之人,那麼我亦不會用那種方式逼死慕容飛鳶。”
謝聽瀾抓住扶手,沉聲道:“那位不希望你死,她認為你會站在我們這裡,至今她依舊是這麼相信著。”
慕雪的腦子很混亂,腦中有許多慕容飛鳶的笑臉,還有當時逃命時的種種蛛絲馬跡……是了,她怎麼逃都會被發現,而當時京城中她只嚮慕容飛鳶求救,要求她送點物資來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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