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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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慕雪突然才意識到謝聽瀾已經不是當年孤立無援的少女了,她已經是經歷千濤萬浪的謝豺狼,一隻能夠把皇帝把整個朝綱耍得團團轉的血狼。
慕雪慘然一笑,緩緩垂下眸,隱去眼底的痛苦之色。
這世道一直在變,不變的是自己,沉浸在那無能為力的回憶之中,停步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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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鼓響了,可是謝聽瀾沒有回來,葉芮站在自己的房舍前看向擊打禁鼓的姐妹,咚咚咚的聲音震耳欲聾。
禁鼓過後,一律無人可進出軍營,若要進也行,那就吃三記軍杖,除非是戰爭時期,斥候可自由進出軍營。
魯懿花見葉芮有些落寞地倚在欄杆上,便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除了與你一同來青州那會兒,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你這模樣了,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魯懿花想起往事,自然就想起了當年葉芮是如何誤打誤撞來到了山寨,還給自己上藥。也好在有這一場誤打誤撞,否則山寨裡的人也不知生死如何。
“聆潮說要一同去與蠻夷談判,我不想讓她同行。”
魯懿花聽了後,已覺聆潮要一同去這件事很詭異,畢竟她並非青州軍中人,不讓她同行不是很正常的事麼?然而,她轉念一想,張霆落不止讓她在軍營中走動,還敬她三分,這位京城來的貴客身份似乎不簡單。
“阿芮,跟我透個底,告訴我她是誰?”
魯懿花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一個與此格格不入的女人來了,大家都在猜測她的身份,自己也十分好奇。
葉芮左右看了看,發現無人在她們左右,這才一手半掩著嘴在魯懿花的耳邊說了三個字。
魯懿花瞬間瞪大了眼睛,及時用手捂住了嘴巴才制止到自己的驚訝。
謝聽瀾千里迢迢來此作甚!
而且……而且!之前她們還說著聆潮姑娘和葉芮的八卦,說她們是舊情人見面云云,難道……葉芮和謝聽瀾居然是那種關係?!
魯懿花完全說不出話來,現在她對謝聽瀾與葉芮關係的好奇心已經大大超過了謝聽瀾來此的目的。
“你,你這樣子也太誇張了吧!”
魯懿花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應該是她緊緊掐住了自己的嘴,臉上都被她自己抓出印子了,彷彿只要放開手,她就會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一樣。
“不,不是,阿芮,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想起數月前,葉芮逃也似的趕路,幾乎沒有時間停下來歇息,像是有人從後追趕。當時魯懿花亦有過疑惑,可一直以為是葉芮不想耽誤正事,這才趕了一路。
可現在看來,葉芮的‘逃’似乎與謝聽瀾有關?
不遠處傳來大家依舊在操練的聲音,整齊的腳步聲在這個無星無月的夜裡顯得有些無情,勾不出一絲可借月抒發的溫柔。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關係。”
共謀,葉芮還記得謝聽瀾曾切確地說她倆之間的關係性質,可‘共謀’二字牽扯的不止是她二人,還有整個京城的風雲,她不能說。
除此之外,那如同月華般只出現在黑夜裡的曖昧關係又該如何定義呢?
葉芮苦笑,這世間,哪有什麼關係都能被清楚定義?
見葉芮又露出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魯懿花只能壓下自己八卦的心,緩了幾口氣後才問:“她帶皇命而來?”
葉芮搖了搖頭,並道:“此事不能再說下去,只是關於談判之事,我總有一個可笑的想法。”
“什麼?”
魯懿花問,看著葉芮的側臉,總覺得謝聽瀾來了之後,她總有些失魂落魄的,要說她倆沒關係,營裡那只傻乎乎的大黃狗都不信。
“若有她在,此事定能成,我也會安心很多。”
葉芮沒想到都已經離開她幾個月了,自己對她的信任和依賴居然像是無法根除的病疾。有時候自己有意要改變自己的字跡也做不到,她的字是謝聽瀾教的,來到這個世界後的很多事都是謝聽瀾教的,她根本無法把‘謝聽瀾’三個字從自己的生命裡剔出去。
“可此去談判危險重重,她又不諳武功……”
還未說完,魯懿花便打斷了她:“說到底,你是擔心她的安危。”
葉芮噎住,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被人拆穿心思的感覺似乎不怎麼好受,耳朵都在發燙。
“你既如此喜歡她,她又千里迢迢來此,想必心裡亦是有你的,你們怎麼就……”
魯懿花不明白,是自己想得太淺,還是葉芮想得太多?也罷,她們之間定然有齟齬,否則葉芮亦不會逃到這裡來。
“此事,無論你如何決定我都支援你,若她真要去,憑我們姐妹的實力,難道還護不了她?況且她身邊那兩位絕非泛泛之輩,莫要擔心。”
魯懿花也想看看,當今宰相,人人懼怕的謝豺狼到底有什麼本事。
“再說吧。”
葉芮依舊拿不定主意,有時候她希望自己能像魯懿花一樣,做決定不拖泥帶水,說幹就幹。
真是對自己這種多思多慮又愛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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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葉芮便見到謝聽瀾在宮音徵和銀月的陪同之下回來軍營。在軍營的幾日,葉芮都覺早晨的謝聽瀾臉色有些蒼白,這在外頭住了一日,臉色便好起來了。
她應當是睡不慣軍營那些硬榻的,若她的毒未解,恐怕在這種環境難以支撐數日之久。
她主動去尋了謝聽瀾,與她商討去懷柔談判之事。雖然現在時機未到,可葉芮很有信心,銀石部落一定會勢弱,到時候他們便可趁虛而入。
謝聽瀾再一次來到葉芮的房舍,上次未曾仔細瞧清楚。現在才察覺葉芮睡的是六人間,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日用品也放得整齊,並未有什麼難聞的氣味。
只是那一張硬榻看得謝聽瀾都覺後背有些痠痛。
“你確定要跟著去麼,那些人蠻橫起來根本不會跟你講道理,你的口才無用武之地。”
葉芮說完後,謝聽瀾先是一愣,而後苦笑道:“你是嫌棄我礙手礙腳嗎?”
葉芮分明是擔心她的安危,可……自己怎麼都說不出來:“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覺得你去了或不去不直接影響成敗。”
“若我說,能直接影響成敗呢?”
謝聽瀾朝著葉芮走近,一股熟悉的冷香飄了過來,是熟悉的梔子花香,還帶了謝聽瀾身上獨特的香味。
謝聽瀾停在了葉芮三步之外,見葉芮臉上的詫異,又道:“這些年我安插了不少人來邊關,那些人並非毫無用處。”
此話一出,葉芮的腦海裡馬上出現於朗那大男孩的面容。她來邊關已有數月,因為服役的營不一樣,葉芮並沒有見過他。
除了於朗,葉芮相信還有不少謝聽瀾的人被安插在了青州城河南鎮川那裡。可若是為了要滲透進軍隊中樞,那麼那些人一定會在神獸營裡,鳳凰軍在較為偏僻之地,想必是沒有謝聽瀾的人的。
“跟我說你的計劃。”
葉芮已經無法再忍受謝聽瀾的啞謎了,她們是平等的,一直都應該是平等的。此事葉芮認為自己才是主導,謝聽瀾既然要參與,那麼她就要毫無保留地把她的計劃告訴自己。
“好。”
謝聽瀾笑了笑,左右看了看那些硬榻,問道:“哪個床是你的,我想坐下慢慢說,腰疼。”
一路趕來青州城,謝聽瀾便顛簸了一路,腰背都被顛得發疼。來到這裡之後天天睡硬榻,只要站久了就會疼。宮音徵給自己檢查傷勢的時候,只幽幽地說了一句讓自己多鍛鍊。
現在想起來,謝聽瀾都覺得有些臉紅,她的確是該多鍛鍊,身子骨才不至於那麼弱。
葉芮指了指最裡頭那張床,謝聽瀾便半邊身子坐下,靠在床頭,腰背的痠痛這才舒緩下來。
“你……還是別住在軍營了,這裡生活條件完全不比謝府。”
葉芮說完後,謝聽瀾挑了挑眉,道:“你住得我為何住不得?”
葉芮:“……”
現在是賭氣的時候嗎?這裡是軍營,她以為是小孩子的遊樂園嗎?
“蠻夷六十七個部落,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遊離在體系之外的小部落,葉芮,你覺得一個西蠻王就足夠嗎?”
葉芮心神一凜,問道:“你又想造王?”
此話一出,謝聽瀾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見她笑得臉色潮紅,葉芮忽覺有一種莫名的安心在體內流淌,她的臉上終於有血色了。
“什麼又,這次不過是順水推舟,讓蠻夷的內鬥更厲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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