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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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芮的嘴唇凍得發白發紫,即便喝了幾口熱茶,也不見有什麼好轉,像是被山精鬼魅吸了精氣去一樣。葉芮把茶杯握在手裡,暗地裡想要運轉內力,這才發現自己內力幾近枯竭,無法再用。
太難了,要是以後在雨中打仗可怎麼辦?
葉芮雖然已經不哆嗦了,可依舊感覺從體內散發出來一陣寒意,讓她手腳都僵硬了,甚至連傷口都不覺疼。
謝聽瀾猶豫了半晌,雙手輕輕搭在葉芮的手背上。葉芮怔愣地看了她一下,沒拒絕,謝聽瀾這才大膽地緊了緊葉芮的手,然後輕輕揉搓。
“以往都是你給我暖手,沒想到我還有給你暖手的一天。”
謝聽瀾的體溫不算高,可要暖現在葉芮的手也算是綽綽有餘的。葉芮沒有拒絕,大概是人在生病的時候是脆弱的吧,她沒有力氣推開謝聽瀾,只安靜地感受著謝聽瀾手上難得的暖意。
“你的毒,沒有反覆了罷?”
葉芮的聲音有些啞,大概是……唱歌唱的。
“沒有,那是你用命換來的藥,怎能反覆?”
謝聽瀾苦笑,想起那日擺放在自己書桌上所有葉芮的物品,她便覺心底一片酸澀,喉嚨也緊了緊,像被掐住。
“什麼用命,你倒也別把事說得這麼大。”
葉芮說完,正想要喝了一口熱茶,可謝聽瀾拉住了她。她抬眼看向謝聽瀾,謝聽瀾的眸子在昏黃的燭火下泛著一層金色的光暈,深幽的黑眸裡像是藏著許多話,皆化作了柔和的眸光落在葉芮的身上。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得飛快,葉芮覺得自己的唿吸停滯了,全都為謝聽瀾一個眼神而滯留。
“入伍從軍,本就是用命去拼的,如何不是用命去換?”
葉芮急急收回目光,連喝茶都忘記了,低聲道:“我總是說不過你的。”
謝聽瀾說得沒錯,當兵真是得用命去拼的,每一步都踩在生死之上,與死亡同行。
葉芮本來不像再去回想,除了《兩只老虎》之外,在那種極端的情況之下,她想到的是謝聽瀾。
想謝聽瀾十二歲便踏上那充滿荊棘的道路,在虎狼環伺的情況下硬是殺出一條血路,葉芮又能多走幾步。
想謝聽瀾拖著病軀扛了十四年,葉芮又多走了幾步。
想謝聽瀾以女兒身入局,以才智戰群儒,以手段除異己,葉芮又多走了幾句。
後來,葉芮又想到了那日馬車前,自己身上沾了莊玲瓏的血,謝聽瀾見了便神情擔憂驚恐,話還未說完,謝聽瀾便暈了過去,她又多走了幾步。
她不希望看見謝聽瀾再露出那種神情,害怕,脆弱,彷彿被欺負狠了一樣無助。
她強撐著意志回到軍營前,想得最多的依舊是謝聽瀾,她的笑,她的無情,她的虎狼之詞,還有動情時眼角的那一滴淚,都是自己跨不過去的魔障。
在徹底失去意識那一刻,葉芮想,她這輩子最大的謊言應該便是放下了謝聽瀾。
“謝聽瀾,我只會成為你的軟肋與阻礙,你與其兩難不如放開我,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
葉芮放不下謝聽瀾,可她也無法忍受沒有回應,處處受限的愛情。她知謝聽瀾對自己做的都是有原因有道理的,可她不過凡胎□□,亦是會痛的。
與其這般被牽制被折磨,何不放手?讓這場漫長的潮溼徹底成為大雨,淹死那顆將死不死的心。
“你來尋我,難道是想要繼續這種曖昧不明,卻無法承諾無法回應的愛意嗎?”
葉芮看著謝聽瀾眼底的倔強,本以為她會退縮,可是謝聽瀾卻異常堅定,一如盤踞在草原遠處的那座蒼龍群山,歲月久遠的如一個安靜又堅定的神祇鎮守著自己的領地。
“謝聽瀾,你想清楚了麼,我已經厭倦了這樣的……”
葉芮還未說完,謝聽瀾便用長指輕輕摁住葉芮的發白的唇,低聲道:“我既能來此,定然已經想清楚了。”
謝聽瀾是雀躍的,她眼角微微勾起,眉梢都染上了一片喜色,她知道葉芮願意開口談她們之間的事,那麼她便有機會。
“卿心光華似玉珠,吾願以終生為許,葉芮,這便是我的心意和承諾。”
謝聽瀾說的很柔,這不是什麼壯烈的山盟海誓,是一句可滴水穿石的承諾,終生有多長,這承諾便有多長。
葉芮的眼神怔了證,回想起那個晚上,自己在絕望中歡愉,她的指尖描繪著眷戀,也訴說著離別,一句卿心光華似玉珠道盡了謝聽瀾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那是無可替代的月光,冷冷地照亮著自己寂寥的心。
她看著謝聽瀾認真的目光,在信與不信間搖擺,最後她嘆了口氣:“謝聽瀾。”
喚了她的名字,許久沒有下文,謝聽瀾也不著急,耐心地等,耐心地聽。
“光說不練,都是假把戲。”
作者有話說:《兩隻老虎》這靈感還真的是真人真事,感謝我姐,哈哈哈哈哈!
我姐以前跟朋友去這裡的某個海島玩,學人騎腳踏車環島,結果累得裂開,在一個上坡路她實在騎不上去了,就下了腳踏車推著上,唱《兩隻老虎》分散自己的疲憊感,反正我聽的時候是要把我笑鼠了。
第75章
葉芮成功剿匪回來, 雖然受了點傷,還淋了雨受了涼,可到底是內功深厚之人,一個晚上便恢復了過來。
只有少數人知道謝聽瀾不眠不休地照顧了她一晚上, 葉芮睡著了她也沒有離開。等到葉芮早晨起來, 謝聽瀾才回自己的房舍休息。
皆因一句光說不練假把戲。
葉芮早晨第一件事是去了牢房尋那些活擒回來的山賊,在一番審問之下, 他們的供詞與那頭目大差不差。也在一番詢問之下, 葉芮才知道自己拖了一路的男人叫秦蟒,是護了他們一路的人。
不過眾人供詞有出入的地方便是, 秦蟒不止劫過官糧, 也打過山賊, 本是一個心腸正直的人。只是他師傅因與門派意見不合而被害,他帶著兄弟們離開門派, 卻也一路被追殺, 後來才知道原來自己的愛人也因為這場門派內鬥而死。
一路上,他們顛沛流離, 不被接納,最後秦蟒才會心性扭曲,幹起這些事來。
他們是分開鎖起來的,葉芮也是分開問的,他們沒有時間對供詞,所以這些事大機率便是實話。
葉芮不禁嘆了一句這個世道便是如此,你看到了惡的表象,卻看不到惡裡包裹的傷痕。
最後,葉芮是去見了秦蟒,他的被拷在牆上, 小腿上的傷已經包紮好,身上依舊髒兮兮的,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疲倦。
疲倦的應該是我好吧!!
“沒想到,你真的能走出去……”
在黑魔林深處最容易迷路,因為喬木林立,而且它們都長得差不多一樣,就算做記號,來來回回肯定入夜都出不去。可葉芮不止精準找到了出去的路,而且在身後狼嚎響起時,她便剛好離開了黑魔林。
人,真的能這般幸運嗎?不幸的,或許只有自己罷?
“為什麼還不殺了我?”
秦蟒以為自己一定會死的,他殺了村民,搶奪了能讓兄弟們活下去的物資,以命償命,他無話可說。
“放過我的兄弟,這些事都是我策劃的,他們是被我逼的。”
秦蟒除了葉芮剛來那會兒抬頭看了一眼之後便沒有再抬過頭,他就這麼無力地垂著頭,等待著無法逆轉的審判。
所謂牢房其實也是搭建出來一個小小的逼仄的房間,裡面就鋪了些乾草,還有嵌在牆上的銬鏈。這幾個房間本來一直都是空著沒用的,葉芮還記得劉庭之前還拿過這裡頭的乾草出來餵馬。
葉芮不知道胡圖給自己這個支線任務的意欲何為,為什麼要讓秦蟒活著,聽了他的遭遇後,葉芮覺得死罪依舊是難逃的。
畢竟那些村民亦是無辜,秦蟒這麼做就是在犯罪。
就在這個時候,謝聽瀾來了,說是要見一見秦蟒。葉芮本來想要拒絕,可是想到既然自己找不到秦蟒應該活下來的理由,或許謝聽瀾可以?
因此,葉芮把謝聽瀾放了進來,自己則是守在她的身邊,宮音徵和銀月則守在牢房外面。
牢房並不隔音,葉芮依舊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練兵聲,還意外又不意外地聽到胖妞的大嗓門喊了一聲‘快要吃飯了’,葉芮這才察覺到已經快要午時了。
謝聽瀾今日穿了一身亮色的黑,上頭金絲繡竹,銀絲緄邊,即便只是最淺淡的妝容,亦難掩她一身的上位者壓迫感。她進來時與葉芮勾唇笑了笑,等到她坐到葉芮特意搬來的太師椅上時,寬袖一撥,屬於謝豺狼的氣勢便從她身上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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