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5頁
慕雪這句話值得反覆咀嚼,細品一番也不知道她是在調侃謝聽瀾陰毒,還是讚賞謝聽瀾的膽量。
“你的紅纓槍很好。”
慕雪把紅纓槍遞迴給了紅纓,紅纓訥訥接過,腦子裡依舊在判斷著慕雪的武功有多高。剛才她的起勢和收勢分明都是軍中的標準動作,她是軍中人?
“我也想出一口惡氣。”
慕雪只是短短地說了一句,謝聽瀾便已瞭然。她收起了剛才的眼神,轉而道:“在座可有反對的?”
謝聽瀾只要一萬兵,既然慕雪讓張霆落調來著三營之人,想來這裡便有她需要的一萬兵了。
“任憑謝相調遣——!”
眾人朝著謝聽瀾抱拳應下,謝聽瀾這下終於滿意了,只是剛剛慕雪那一下顯然是要給自己下馬威的,就是被身前這個傻乎乎的葉芮擋了去。
她在告訴自己,她們是合作關系,並沒有誰比誰高一等。
“如此,本相還有一事要與諸位相商。”
謝聽瀾邊說,慕雪便邊往主座走去,然後大袖一揮,重新坐在了主座之上。
“若是本相牽制梁國的計策不成,那麼只能另行鋌而走險之策。”
謝聽瀾字字鏗鏘,並不如她的外表看起來那般柔弱。都說大燕丞相是個病秧子,非常畏寒,紅纓以為她是奪走幾步路都會喘的,可現下看來她中氣倒是挺足。
“哦?我還以為你對自己的智謀十分自信,怎的害怕計策不成?”
慕雪挑唇一笑,不對頭,她還是與謝聽瀾不對頭,總忍不住要與她作對一番。
“本相習慣了有後備計劃。”
謝聽瀾白了慕雪一眼,並不與她計較,目光轉而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慎而重之地開口。
**
議事結束後,大家便都在太守府歇下,只是太守府的客房不足,慕雪就恰恰好把葉芮和謝聽瀾分配在一起。
慕雪說這個安排的時候,葉芮還記得大家臉色各異,唯獨慕雪一臉沾沾自喜的,彷彿在說‘瞧,我對你多好?’。
好個屁!
孤女寡女共處一室有多危險,慕雪自己最清楚吧!
恰好散會的時候葉芮找到了慕雪可單獨談話的空間,便問:“你是故意的吧?”
“不然呢?”
慕雪懶懶地翻了個白眼,葉芮還是第一次見人翻白眼也可以翻得風情萬種,像是她的美可以對世間的一切都不屑一般。
“我大發善心讓你們和好,像我這麼善良的人可真的太稀罕了。”
葉芮無語,可太無語了,見慕雪摸著自己的臉,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臉自戀地模樣,葉芮就想打她。
可是……看起來自己似乎還打不過她。
“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慕雪收起了嬉笑,左右看了看,見這長長又安靜的迴廊無他人才開口道:“你可知你入黑魔林擒那頭目的訊息傳到謝聽瀾耳邊時,她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
葉芮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去抓賊王,謝聽瀾還能做什麼?
“她瘋了,她說要去尋你,你想想她去了有幫助麼?沒有,一點都沒有。”
慕雪聳了聳肩,想起當時謝聽瀾幾近失去理智的模樣,慕雪依舊心有餘悸。她都不敢想象若是謝聽瀾是這般衝動之人,青州軍交給她會怎麼樣。
然而,正是壓抑了太久,謝聽瀾才會爆發那麼一次吧?若非她一直在壓抑,一直在理智,也不必一直在失去,說到底這是保護她的鎧甲,也是刺向她的刀。
葉芮沉默不語,她仔細地觀察慕雪臉上的每一個細節,可她認為慕雪沒有撒謊,她也沒有必要撒這種謊。
“給你說這些,是讓你好好保護好自己,一旦那瘋子又發起瘋來,整個青州軍也不知道會不會跟著她陪葬。”
慕雪努了努嘴,總覺得跟謝聽瀾這個人合作有風險,可跟謝聽瀾合作,不,應該說跟赫連韶華合作是最好的選擇。
慕雪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正要轉身離去,葉芮卻臉色沉沉地叫住了她:“她當時說了什麼?”
慕雪身形一頓,肩膀抖了抖,像是笑了笑又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痛處,她稍稍側身往後看去,道:“說了些不中聽的,你指望一個發了瘋的人會說些什麼?無非就是如何不想失去你罷!”
慕雪的尾音像是一把鈍刀,一個位元組一個位元組地敲在自己心牆之上,葉芮彷彿聽到了一聲‘嘎啦’牆裂的聲音。
葉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好像被一陣晚風侵擾,擾得她心煩意亂,直到走到客房間,見房內燭影晃動,裡頭似乎裝滿了一場撲朔迷離的夢。
那場夢,叫謝聽瀾。
葉芮推門而進,正好謝聽瀾已經退下了那一身墨綠色的交領長衣,身上穿著月白色的裡衣,長髮披散,坐在妝奩前正要卸去臉上的脂粉。
見葉芮回來,她扭頭去看,見葉芮一臉蒼白,本來掛在嘴角的笑容也收斂了回來:“發生了何事?”
葉芮關上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兀自退下自己身上的衣衫,只餘潔白的裡衣。她馬尾尚未摘下,謝聽瀾便坐不住了走到葉芮身邊,問:“你若是……覺得不合適,我可去客棧住一晚。”
見葉芮不說話,謝聽瀾以為葉芮是不願與自己同寢,站起來便要走到屏風取下剛褪下的衣衫。
葉芮見狀,馬上抓住她的手:“你作甚?”
“你不是不喜歡麼?”
謝聽瀾說話間眼角飛紅,哪有剛才在議事大廳侃侃而談,運籌帷幄的模樣?
葉芮有時候覺得現在的謝聽瀾與辦正事的謝聽瀾根本不是一個人。
可這個人慣會演戲,慣會騙人,任何模樣的她似乎都是合情合理的。
葉芮一言不發地靠近一步,謝聽瀾便退一步,葉芮伸手摟住謝聽瀾的腰不讓她逃,這才道:“謝聽瀾,究竟哪個才是真的你?”
是朝堂上意氣風發、陰毒狂狷的謝豺狼,是謝府中總是嚴肅不語、殺伐果斷的家主,還是在自己面前溫柔又脆弱,自己的沉默都能讓他泫然欲泣的謝聽瀾?
都說人生如戲,這一路走來,各路人馬各色各樣的人,葉芮已經看得太多了。
謝聽瀾久違地感受到葉芮主動貼在自己腰肢上的溫度,安心地垂下眼眸,抬手抹去眼角的溼潤。
她沉默了許久,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葉芮,溫柔又無奈地笑道:“若是能讓你多看我一眼,為我心疼,流出一滴淚又何妨?”
她見葉芮臉色微怔,她緊接著道:“可你嫌棄我的那種委屈,卻是不假的。”
作者有話說:[狗頭][狗頭]
第79章
如果人世間有一種讓人愛恨交織的拉扯, 那麼它的名字一定叫謝聽瀾。
一邊演著讓自己心疼的戲碼,一邊又說自己真的委屈,葉芮覺得自己的情緒和智商都不夠用了。
現在她的道行還不足以應付一場過於撲朔迷離的夢。
葉芮苦笑著鬆開謝聽瀾,謝聽瀾扶住了她的腰肢, 眼底波光流轉, 在燭火中熠熠如華光:“我來此,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
“可你明明在騙我。”
葉芮感覺自己腰間的衣衫都沾上了剛謝聽瀾抹在指上的假眼淚。她以為自己在軍營中升遷極快, 如魚得水, 已經成長了很多,可是一碰到謝聽瀾, 一撞入她如一潭黑水的美眸中, 自己根本就像個莽撞的少年, 總是被耍得暈頭轉向。
“若我有意騙你,心存歹念又何需告訴你這些?”
謝聽瀾嘆了口氣, 疲憊地把葉芮抱在自己懷裡, 自己靠在她的身上,收穫一個讓她極為眷戀的懷抱。
“葉芮, 我不知道該如何真實地表示自己在意與脆弱,想讓你明白我的心意,因為這麼多年,我都不曾這般赤.裸地表露自己的情緒,我還在學習,可我害怕。”
葉芮安靜地聽著,她已經許久沒有聽謝聽瀾用這般平鋪直敘,帶著她獨有的平靜與從容,疲憊中有帶著一絲掩飾脆弱的倔強。
“害怕失控,我是害怕表露這種情緒的, 我是用了手段與演技,可心中感受並不假,葉芮,我……沒騙你的。”
謝聽瀾緊咬著唇,皺著眉頭把頭伏在葉芮的肩頭,像是溺水之人一般,大口地唿吸了一下,就像自我安撫著這段時間失去葉芮的窒息感。
“那日呢?”
葉芮的手僵在半空中,本能驅使著她去懷抱謝聽瀾。可意識到這是本能,葉芮怔愣住了,原來懷抱謝聽瀾,喜歡謝聽瀾竟然是本能?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愛一個人明明是違反本能的,可偏偏……
“什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