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0頁
魯懿花有時候想,那大概便是文字的魔力了,一筆一劃都掌控著人的心情,即便它只是冷冰冰地躺在紙上,卻印在心裡。
反正……自己大概是不會理解的,她看太多字就會犯困。
是夜,葉芮回到自己的房舍看信。她還特意去洗了個澡,把自己洗得香香的這才拆開信來看,就像一個隆重的儀式感。
【見字如面。】
第一句便是這個,謝聽瀾的字跡依舊柔軟中帶著凌厲,一撇一勾都自帶風采和氣勢。
見字如面,還真的見字如面。
開篇還挺正常,謝聽瀾交代了自己被皇帝停職的事,本來葉芮還有些擔心,可見謝聽瀾接下來說了自己的悠閒生活,眉間的皺褶也舒展開來了。
謝聽瀾說了自己學著種花,可到底自己是沒天分的,一開始把花都弄死了,後來才逐漸掌握竅門,花是沒死但是總長得不好。她也總會看水池裡魚兒的遊動,覺得它們好吃好喝長得胖嘟嘟的,也不知道它們會不會向往外面的世界。
又說了自己在學射箭,也多動了起來,每天都累得沾床就睡,生活也算踏實。
是了,她還說起了院子裡的梧桐樹,夏日是生機勃發,開出的淡黃色小花朵會散發陣陣淡香,帶著陽光的味道。
現下秋季了,梧桐花又再化作一片金黃色飄落,下人每日掃每日都在抱怨,謝聽瀾就坐在葉芮的房間門前喝著熱茶看著書,看著梧桐葉飄落,一天這就這麼過去了。
謝聽瀾還提起了林嬸,說是謝聽瀾給她找了個大夫看,尋了些名貴的藥給她外敷,風溼的難受也總算緩下來不少。謝聽瀾還說到了日曦、銀月和幻鏡,都是一些日常,停職停得還挺自在。
等到葉芮翻到下一張紙,謝聽瀾說自己最近看到一本很是好看的書,給葉芮抄錄了一些下來,還畫了圖……
【她指尖掠過那瓣花心,露珠滑落的瞬間,似是有一聲極輕的嘆息。】
葉芮:“……”
【滴滴答答的露水落下,她莞爾一笑,用舌尖輕觸,驚擾了春天裡的嬌花。】
葉芮:“……”
說實話,有沒有人來管管謝聽瀾,不要老是買豔書看,買豔書看就算了,為什麼要給自己抄錄,還要畫下來!
以前甚少見謝聽瀾畫畫,可現在才知道謝聽瀾畫功了得。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每一筆線條如同會動一般,看得人口乾舌燥。
葉芮合上信件,深唿吸一口氣,皺著眉暗忖謝聽瀾這個人真是一點正事不說,盡說葷話!
隨後,葉芮又悄咪咪地開啟了信件,翻了下面幾張,都是抄錄和繪圖,越看越讓她渾身發燙。葉芮索性把信件收了起來,然後放到自己的櫃子裡鎖起來。
這個人真是給了點顏色就開染坊,自己原諒她了嗎,就給自己送這種豔情詞句和繪圖來!
這個人簡直……如虎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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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皇帝怎麼保密,赫連韶華被髮配冷宮的事還是傳到了坊間,百姓紛紛議論皇帝不仁義,有了新人便棄舊人。
在赫連韶華被髮配冷宮的事發生之前,坊間就傳出皇帝日日流連在新納的嬪妃那裡,沉迷酒色,甚至在早朝上睡著了,荒廢朝政。如今赫連韶華不知因何事被貶入冷宮,百姓自然都斥責起皇帝來。
在百姓的眼裡,赫連韶華名聲極好,即便之前赫連家發生了那種事,也沒有動搖赫連韶華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此前春節,赫連韶華還去過日照寺為百姓祈福,一連三日都在廣場親自佈施食物,百姓自然是喜歡她的。此外,赫連端華繼任家主之後,便常以皇后之名在大燕各城各鎮佈施,百姓感恩戴德,歌頌讚揚。
如今赫連韶華被貶,百姓反應很大,甚至有幾個地方有了騷動,要求皇帝恢復赫連韶華的皇后之位。
皇帝知曉此事後勃然大怒,並把幾個知曉皇后被貶的宮人都殺了,可這已經於事無補,謠言難止,眾怒難平。
赫連端華沒有什麼動靜,以赫連韶華之名的佈施卻沒有停,每每聽百姓問起赫連韶華的情況,她只是皺眉不語。
後來越來越多人罵淵帝是昏君,淵帝差點就要出動守衛兵把那些散播謠言的百姓殺了,最後還是被勸住。最近朝堂事多,衛國公草包的能力盡顯,所有事都砸在自己身上,停職結束的謝聽瀾恰好又請了病假,偌大的朝堂居然無人可用。
淵帝的脾氣愈發暴躁,不過在幕僚的勸說下他還是冷靜了下來,並想要去把赫連韶華請回金凰宮。然而,赫連韶華拒絕了淵帝的邀請,並言自己辜負了皇帝,自願留在掖幽庭。
最後淵帝拉不下面子再去請,只能任由百姓謾罵,而他日日都在批閱成堆的奏摺,無暇顧及。
掖幽庭內,赫連韶華穿著厚厚的棉衣,一手捧著手爐,另一手悠閒地翻著書頁。沙沙書頁聲傳來時,外頭哭喊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便見赫連韶華抬起頭瞧來者。
管事嬤嬤手中的鞭子染了血,只見她匆匆走來,低頭道:“娘娘,我已經教訓過那賤蹄子了,保證她以後不會出言冒犯娘娘。”
赫連韶華的眉尾挑了挑,道:“不過是幾句胡言,本宮並不放在心上,反正都淪落到掖幽庭裡了,她想說什麼便讓她說吧,”
赫連韶華懶洋洋地說了一句,又道:“若下了重手,便著人救治,莫要鬧出人命。”
管事嬤嬤欠了欠身,乖巧應下,然後把手上鞭子別在腰間便出去了。
見管事嬤嬤離開,沈追影這才開口道:“那梨妃汙言穢語侮辱娘娘,娘娘為何要放過她?”
想起剛才梨妃說赫連韶華是個連女人都不放過的蕩.婦,沈追影便恨不得掐斷她的脖子。
“無妨,不過是無足輕重的人物,若是她死在掖幽庭,就怕汙了本宮的名聲。”
赫連韶華依舊氣定神閒地看著書,方才外頭的哭喊聲傳來她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也沒有叫停,估計也是想要給她一點教訓的。
教訓過了,便也算了。
“如今正是非常時期,要穩,要定,一切都得等聽瀾從江南迴來再說。”
兩日前,謝聽瀾得知梁國無意出兵後,便讓張霆落在江南相見,商討接下來的事宜。只要等謝聽瀾的局佈下來,赫連韶華便也安心了,如今在冷宮受這種汙言穢語的羞辱又何妨?
對赫連韶華來說不痛不癢,若是要清算,現在也還未到清算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她去ⱲꝆ做。
再說了,難得能在冷宮尋一絲沒有淵帝的清淨,赫連韶華還是挺歡喜的。這裡樣樣不比金凰宮,這裡沒有最好的香,沒有高床軟枕,沒有熱騰騰的吃食,就連棉衣都是管事嬤嬤縫縫補補給自己送來的。
手中的閒書,還是管事嬤嬤從某個瘋了的嬪妃墊在桌腳下取來的,這裡樣樣不如意,可赫連韶華卻覺得舒心。
知道淵帝因自己被貶之事和朝堂一片混亂之事而跳腳,她更是舒心。
“追影,這是一場正名之戰。”
赫連韶華纖指翻了翻書頁,目光落在書面的塗鴉上,這彷彿都是那個瘋了的妃子一生的軌跡——雜亂不堪。
“聽瀾已經為那個男人做了太多的髒事,如今該讓世人知道,誰才是真正的陰狠毒辣,又碌碌無為。”
赫連韶華的指落在塗鴉之上,遠處還能隱約聽見那個瘋妃的喊叫,撕心裂肺的,可聲音再怎麼尖銳都刺不破這牢籠的。
沒有本事與手段,就只能被其他人吞噬。
這個瘋妃,赫連韶華是知道的,她是淵帝第一個納的妃子。赫連韶華對她的印象是知書達理,是個書卷味十足的靦腆姑娘,見了自己總是恭恭敬敬的,一點禮數都不少。她會淪落至此,也並非犯了什麼錯,只是因為她爹也就是當時的戶部尚書一個決策,害了旱災百姓的性命。
她是被連坐的,可她估計到死都不會知道,那個減少六十萬兩賑災銀的決策並非她父親所出,而是皇帝的意思,因為皇帝需要那筆銀子培養青龍衛。後來出了事,旱災災黎餓死兩萬,皇帝便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她父親身上,並承諾會保全他的家人,那傻子才甘願赴死。
可事實上又是如何?這瘋妃的家人被抄家滅族,而跟皇帝有過夫妻恩情的這位姑娘沒死,而是打入掖幽庭終生不可離開。
這可真的是生不如死。
“讓管事嬤嬤好好給她……”
赫連韶華指了指手下的書本,續道:“整理整理,至少乾乾淨淨的,多分點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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