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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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自己變了模樣,謝聽瀾也能認出自己來。
作者有話說:謝相默默地記下了很多小葉子的習慣[狗頭][紅心]
第84章
酒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 對葉芮來說,剛喝的時候總覺喉嚨滾燙,滋味不太好,可是等到自己又喝一杯, 便覺順口得多。從胃部湧到頭頂的熱意, 就像一雙精妙的手在拆開結構最複雜的理智。
葉芮手裡拿著白瓷杯,悠悠聽完謝聽瀾說自己日常的一些小習慣。那並非精心編排的陷阱, 不過是觀察已久的俘獲。
厲害的並非赫連端華, 而是謝聽瀾對自己的瞭解。在江南,赫連端華的眼線遠比謝聽瀾多得多, 自己從一進城開始其實就已經在赫連端華的掌控之中。
隨著自己的舉動跟謝聽瀾的描述越來越像, 赫連端華才找到了自己。那……赫連端華豈不是知道自己聽她牆角?
不會吧?
葉芮想著, 低頭喝了一口酒,心中有些難安, 可想了想赫連端華至今沒有對自己做什麼, 想來是不會報復自己了。當時她整副心思都在月仙子的身上,怕是沒注意到自己才是。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酒, 又扭頭看向謝聽瀾飽含水光的美眸。這個人怎麼喝了酒之後,整個人都像成了這江南中孕育出來的妖精一樣,水汽滿滿的?
葉芮突然想起了在鳳凰軍營裡慶祝策反卡亞尼成功的那個晚上,觥籌交錯之下,她看見謝聽瀾和胖妞聊得火熱,胖妞手舞足蹈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話具象化讓謝聽瀾看個明白。
“我們從蒼茫酒館回來那日晚上,胖妞跟你說了什麼?”
胖妞也真的是膽子大,謝豺狼兇名在外,而且皺一皺眉都能成就一臉生人勿近地模樣, 這個人是怎麼敢去搭話的?
“我問她你在軍營裡都是什麼樣子的。”
此話一出,葉芮馬上明白過來,哪裡是胖妞找人搭話,明明是她找胖妞搭話!
謝聽瀾的眼光太毒辣,蕭羽膽子小,估計不敢透露那麼多,劉庭守規矩,估計也不會透露。胖妞與魯懿花跟葉芮感情最好,可魯懿花說到底也是個將才,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她亦能拿捏,而且謝聽瀾打心底不喜歡她與葉芮湊得那麼近。
那麼便只剩下胖妞這個人了。此人熱情大方,是個有話直說的性格,最是好下手。
“我問她你剛進營的時候是怎麼樣的,操練時是怎麼樣的。”
說到這裡,謝聽瀾低笑了一聲,白瓷杯送到嘴邊一口含了半杯喝下:“她說你洗碗時老像個不服管教的孩子,臉黑黑的,但又不敢反抗。”
葉芮:“……”
胖妞,我謝謝你。
“跟胖妞打的那一架,正好發洩你的不甘了吧?”
葉芮的眼神亮了亮,迎上謝聽瀾篤定的眼神,突然有些感動。她那時候就像是個叛逆的孩子,做著自己不喜歡做的,後來打了一架就舒服了,可她沒想到有人能看穿自己,理解自己。
“嗯。”
葉芮本來自己去到軍營至少能隨軍出去打一打敵人,結果一直在後廚洗碗,這太憋屈了,一身武藝都沒有用處。
“她說你操練的時候特別認真,尤其馬步扎得特別穩……”
葉芮無語了,真的快別說了,銀月給予自己的陰影又回來了,誰知道一開始銀月指導自己練基本功之後,自己很長時間雙腿都在打顫。
“還說你跟後廚炊事班班主容大姐混得特別熟,每次容大姐都會給你多點肉。”
葉芮聽到這裡就忍不住驕傲起來了,跟林嬸相處過後已經有經驗了,知道怎麼誇飯菜好吃,這一套用在炊事班容大姐身上一樣管用。
“可不是,炊事班可是掌管了整個軍營的命脈,關係必須打好!”
說完,葉芮高高興興地就喝了一杯酒,還給自己續了杯。謝聽瀾垂眸看了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接著道:“她還說你腦筋靈活,第一次遇上克羅人就打得他們片甲不留。”
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祟,還是因為看到謝聽瀾眼底的欣賞之色,葉芮覺得高興,特別高興,喝了一口酒之後道:“那也是陰差陽錯,不過用片甲不留來形容也不假。”
說完,葉芮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下顎,像一隻高傲的小貓一樣。
謝聽瀾接下來陸陸續續地說了一些事,等到葉芮再也倒不出一滴酒來,她才停下來。
“唔……沒酒了。”
葉芮不滿地皺了皺眉,心裡想著這麼好喝的酒怎麼就沒了呢?謝聽瀾怎麼就不買兩壇呢?
葉芮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指了指倒在桌上的酒罈子,有些委屈地道:“你怎麼就不多買一罈?”
謝聽瀾掀了掀眼皮,眼中並無醉意,卻始終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媚意,她目光掃過倒在桌上的酒罈,再落到葉芮潮紅的臉上:“一罈足矣。”
葉芮努了努嘴,有些不滿,一手支著臉,嘆了口氣低罵謝聽瀾摳門。謝聽瀾倒也不生氣,只是道:“你可以用內力驅散醉意的,可你沒有這麼做,那我就預設你願意藉著醉意聽我說話了,是嗎?”
葉芮皺了皺眉,嘆了口氣,半醉半醒地道:“你這個人聰明得讓人討厭。”
謝聽瀾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這是誇還是貶,不過她也不糾結在此,便緩慢地開口:“之前不願與你建立關係,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是個將死之人,還因為我隨時都會死在陰謀之上,我給不了你承諾,我怕我的驟然離去會讓你痛苦。”
謝聽瀾太明白驟然失去的感覺有多痛苦,雪夜寫滿了她對失去的恐懼。
葉芮眉心的皺褶越來越緊,也不知道她是聽明白了還是沒聽明白,只是她始終沒有說話。
“皇帝命你討伐山賊的事,我從那位那裡得知皇帝有意藉此治你的罪,把你囚禁,你若在他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謝聽瀾頓了頓,深唿吸一口氣,道:“先不說這件事如何影響我,你若落到他手裡,你受什麼罪,什麼時候放都是他的一句話,根本不需要理由,我想你是不會想知道那些獄卒是怎麼對待女囚犯的。”
葉芮依舊沒有說話,只直盯著謝聽瀾看,醉意化作了水汽染在葉芮的眼角,凝成了一滴欲垂未垂的淚。
“賜你軍杖是逼不得已,我知皇帝一定不會讓你死,我說得越重,他反而會越對你失去興趣。”
謝聽瀾動了動自己手上的白瓷杯,裡面沒有酒了,想要喝上一口都沒辦法,確實是買少了。
“我知你定會怨我,我無法求你原諒,我能做到的是儘量分散皇帝的注意力,讓他焦頭爛額,引其他勢力崛起,讓他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可是……”
謝聽瀾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因為接下來的故事關於離別,一場像是讓自己經歷了生死一般的離別。
“在衙署區說出的那句話並非本意,我不能走錯一步,即便是自己人,我亦不可透露半分。”
葉芮依舊看著謝聽瀾,看似很認真,可眼底染上的醉意又讓人不確定她是在聽還是出了神。
“日曦一開始來府中時也與我親近,後來遭到了仇家的暗算差點被抓走,是銀月及時發現把人救回來的。”
謝聽瀾最後一個位元組落下後,葉芮的神色多了幾分慍怒,為她臉上的潮紅又添上了幾分生動。
“那時候我覺得,我是註定孤獨的,我前往願景的路上註定了充滿荊棘。”
謝聽瀾說完後,美眸暗淡下來,然後瞥了葉芮,無奈地嘆了口氣:“誰知道遇上了你,好像很多事都變得不同了。”
葉芮這時候開了口,染了水澤的紅唇輕啟:“什麼不同了?”
“我不想死了,想活著。”
謝聽瀾苦澀的勾了勾嘴角,那並非一個笑意,更像是自嘲。
“那個寒毒太磨人了,發作時我總覺得自己會死去,可每次都死不去,胡思亂想時會覺得這是老天在懲罰我,可想了想,我有什麼好懲罰的?”
謝聽瀾頓了頓,看向葉芮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死水地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少次覺得自己若是死去,也算是一種解脫。”
葉芮藏在袖中的手緊了緊,沒有說話,心卻像是被掏開了一個洞一樣,風唿唿吹過就能穿透過去,蔓延整個身體,讓她遍體寒透。
“後來我不想死了,想活著,可我又怕上天不放過我。”
謝聽瀾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沒有再說什麼,二人就這麼沉默了幾息,直到葉芮開口:“現在呢,為何又敢給我承諾了?”
葉芮人是暈乎乎的,但思緒是清醒的,謝聽瀾說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能聽清楚,也能明白謝聽瀾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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