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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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敢把頭埋在地上,嚇得渾身都在發抖,像只蠕動的蟲子。
“你企圖將孃親送給慕容瑜,該死!”
“啊——!!”
謝亦南又被砍掉了兩根手指,一聲慘叫後,他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雙目像是充了血一樣。見他幾欲暈過去,突然變有一盆冷水澆了下來,讓他凍得清醒了過來。
冰冷的水順著謝亦南散亂的頭滴下,只見他的身軀一時僵硬一時發抖的,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痛的。
“你毀孃親一生,罪該萬死——!”
謝聽瀾話音剛落,便見銀月把謝亦南剩餘的所有手指都砍了下來,長劍劍鋒滴著血,被她甩了甩,劍上的血全都甩在了地上,不再沾上一滴。
架住謝亦南的人把他鬆開,只見他摔倒在地,十指都被砍了下來,血沾了滿地,無法自控地抖動著。
“殺了我……殺了我……”
謝亦南眼看著自己一根根手指落在眼前,手指上那枚翠綠玉扳指在火光中閃耀,把它上頭的血照得格外鮮豔。
“謝亦南,你到底是求生還是求死呢?”
謝聽瀾輕笑了一聲,目光落在那抱成一團的小妾身上。這兩人自己沒有見過,是近年來謝亦南色心又起的犧牲品。謝聽瀾對她們沒有恨,而且讓她們看的好戲也看得差不多了,便道:“你們兩個,走吧。”
兩人哭得梨花帶雨地抬起頭來,有些錯愕地看著謝聽瀾,謝聽瀾並沒有重複,只是微微虛了虛眼,兩人便站了起來逃也似的跑了。
“殺了……殺了我。”
謝亦南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臉上沾了泥,目光依舊落在那沾血的玉扳指上,那是他眼下唯一可以聚焦的事物了。
“放過我!放過我!我會改過自新的!我會每日去你娘墳前磕頭,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看著滿地的手指,謝玉堅害怕,可他根本拔不出劍,一動就痛得撕心裂肺。每次謝聽瀾的黑色裙襬掃過他的腳尖,他都覺得渾身涼透,就像勾魂的鎖鏈在自己身上掃過一遍又一遍。
“你也配去本相孃親的墳前?”
謝聽瀾目光一凜,銀月手起刀落,竟是削了謝玉堅的耳朵。
“啊啊——!!”
謝玉堅一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另一手一掙扎,鋒利的刀鋒又把他的掌心割開些許,這讓他幾乎暈厥過去。
恐懼感在空氣中逐漸蔓延,他們都不知道謝聽瀾打算怎麼折磨他們。一個氣若游絲,一個掙扎保命,忽然便聽謝玉堅開口:“我,我殺了我爹,我親手殺了他,你們放過我,放過我!”
捂住耳朵的指縫正潺潺流出血來,謝玉堅的神色惶恐,眼中帶了豁出去的狠毒。謝聽瀾相信,此時就算讓他把謝亦南剁成肉醬,他都是願意的。
“逆子——!你這個逆子!”
謝亦南用嘶啞的聲音怒斥著,想要看那逆子一眼,卻疼得怎麼都翻不了身。他依舊聽著謝玉堅打算如何殺自己才能讓謝聽瀾滿意,謝聽瀾依舊不說話,這讓謝亦南忍不住笑出來。
謝聽瀾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目光轉而落到謝亦南身上。
“我謝亦南此生居然還生了個蠢貨,即便你將我千刀萬剮,她也不會放過你的,蠢貨!她只是想看你掙扎出醜的樣子!”
謝亦南用盡所有力氣說話,說完後他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喘氣也越來越快,意識也已經開始模煳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會殺了你,都是你的錯!我要殺了你!”
謝玉堅癲狂的眼神如同要撕裂一切的野獸,他恨不得把謝亦南千刀萬剮,拼出自己的一條活路來。
“他說得不錯,本相是不會放過你的。”
謝聽瀾握住刺住謝玉堅掌心的劍柄,左右擺動了兩下,馬上痛得謝玉堅打滾。只是他並沒有放棄,依舊大喊著‘放過我’,殊不知這只是他一聲高過一聲的催命符罷了。
“好戲已經看過了。”
謝聽瀾的裙襬掃過,捲起一陣塵灰,還有這濃濃的夜色。
“本相便好好地送你們上路罷!”
**
天還未亮,赫連韶華從床上坐起,青絲繾綣,欲醒未醒,正半倚著床頭,等待沈追影送來一盆洗臉的溫水。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赫連韶華為睜開眼,只覺腳步聲比平日的還要急切一些:“何事慌張?”
赫連韶華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一隻還未睡飽的小貓咪,床紗輕掃在她臉上,像是在溫柔地要將她喚醒。
“娘娘,謝亦南夫妻與其次子都被殺了。”
聽罷,赫連韶華這才緩緩地掀開眼皮,並沒有慌張,更沒有意外,只是輕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皇帝現在慌了,他一直認為城南謝家是制衡謝大人的棋子,現在他已經派人去抓拿謝大人了。”
沈追影說完後,拿起布條浸過溫水,扭幹,仔仔細細地給赫連韶華擦臉。
赫連韶華只是笑了笑,道:“他已經來不及了,聽瀾既然決定在這個時候報這個仇,那麼就說明城裡城外都準備就緒了。”
赫連韶華這時才完全把眼睛睜開,明亮的美眸裡藏著一絲狂喜。
“就是今天了。”
她記得昨日收到謝聽瀾的信時,幾乎要壓不住心底的狂喜。把信燒燬的時候,赫連韶華依舊記得當時的心情。
那就是舊的世道即將如這信紙一般——要消失了。
就在赫連韶華換好衣衫時,剛透出一絲微光的天空突然傳來‘咚——’‘咚——’‘咚——’三聲震耳欲聾的鐘聲。
赫連韶華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寬袖抖了抖,抬頭看向那微涼的天空,眼裡充滿了憧憬與期待。
“警鐘響了——!警鐘響了——!”
一聲警鐘為戒備,二聲警鐘為敵近,三聲警鐘為宮變,九聲警鐘為帝崩。
不知道是哪個太監在大喊,然後便聽見外頭一陣兵荒馬亂,侍衛的腳步聲也整齊地響了起來,已經聽見將領在安排著接下來部署。
亂中還算有序,說到底皇城的兵還是訓練有素的。
可惜了,再訓練有素也是敵不過十多年的部署的,為了今日,她已經蟄伏多年,她不給皇帝活路,也不會給自己任何退路。
“衛國公叛變了——!衛國公叛變了——!”
外頭又是一陣喊,此時的沈追影緊緊抓住了赫連韶華的手,堅定地道:“娘娘,屬下定不會離開你半步的。”
“嗯。”
赫連韶華也緊扣著沈追影的手,道:“你要與本宮一同見證那一刻的到來。”
赫連韶華目光灼灼,如同她第一次見到沈追影的那一瞬間。
那是沈追影此生的第一道光。
**
躍龍門上,鮮血橫流,屍橫遍野,刀槍劍戟散落了一地。硃紅色的城門大開,裡頭武器交碰的聲音不覺,鮮血與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大燕的旗幟也染上了鮮血,獵獵聲中血腥味飄揚。
衛國公慕容瑜騎在馬上,以誅殺昏君之名,穿著一身銀色的盔甲,手持長劍殺敵。他拉住韁繩,左右看了看,大喊一聲:“葉芮呢?葉芮怎麼沒有來?!”
謝聽瀾說了給自己調動兵力,她做到了,可是她說葉芮會在殺入躍龍門之後進入,怎麼就不見人影?
本來慕容瑜還有些害怕謝聽瀾使詐,可下一瞬看見葉芮和紅纓帶著兵從神武廣場的側方殺入,他便安心下來。
他提了一口氣,看著不遠處的承天殿,心裡滿是狂喜地大喊:“殺昏君,拯救大燕——!”
慕容瑜殺得臉紅,殿內的皇帝卻嚇得坐都坐不穩了,他拉扯著兆盛公公的袖子,道:“葉芮呢!葉芮呢來護駕了沒!”
“來了皇上,葉將軍已經在神武廣場了!”
兆盛公公也害怕,他想逃,可是怎麼都逃不了。
“李因呢?!李因在哪裡,謝聽瀾,謝聽瀾呢?!”
皇帝如今就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任何一根可以救自己的救命稻草。然而,兆盛公公卻搖了搖頭,他也很想知道這些人都在哪裡,可是皇帝抓住他不讓他走,又沒幾個人是敢在這個時候來匯報的,他能怎麼辦啊?
“奴才不知,奴才這就去探探!”
“別走!一個都別走!朕不許你們走!”
皇帝頭髮散亂,眼神泛紅,大喊一聲:“青龍衛!誅殺逆賊慕容瑜——!”
承天殿內吹過一陣過堂風,兆盛公公也打了個寒顫,恍惚間好像看見幾道黑影飛過。
皇城之外,白鶴高樓之上,謝聽瀾青絲白髮飄揚,冷冷地看著皇城內那場激烈的廝殺。每次看到有敵人靠近葉芮,她的心都會一緊,平靜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不為人知的心驚膽跳。
“大人,幻鏡與單大人已經到皇城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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