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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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特意來找自己的嗎?
葉芮愉悅的心情被強行壓住,朝著謝聽瀾走去。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領長衣,在深幽的院子裡如一輪明月般明亮,朝被燈火籠罩的人走去。
“走。”
葉芮見謝聽瀾一手拿著手爐,一手提著燈籠,不禁皺了皺眉:“你身邊都沒人跟著的嗎?”
“在府內不喜歡有人跟著。”
謝聽瀾說完後,葉芮很自然地接過了謝聽瀾手上的燈籠,讓她可以兩隻手握住手爐取暖。
“我不是人啊?”
葉芮低笑,扭頭去看謝聽瀾的表情。在昏黃的燈光下,謝聽瀾冷豔面容顯得有些疲憊,眼皮子都有點搖搖欲墜。
這還要去處理公務?
“你不一樣。”
謝聽瀾說完,身子往葉芮的身上稍微靠了靠。葉芮聽到這一句話,耳根都在發軟,不知道這裡頭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但此時此刻葉芮覺得很受用。
“冷?”
“嗯。”
葉芮從後攬過謝聽瀾的肩膀,低聲道:“你若是疲累,不如就早些歇息?”
謝聽瀾往葉芮身上靠了靠,大概是基本功練紮實了,承著自己一部分的重量,葉芮依舊走得平穩。她搖了搖頭道:“有個緊急公文要處理。”
葉芮一聽,想起這幾日去市集聽到的,不禁苦笑道:“世人皆說你惡如豺狼,殘害忠良,殊不知卻在夜深這匹狼還要為國事操心。”
“他們說的的確也沒錯。”
謝聽瀾並不否認,她冷聲續道:“我若無閻王手段,又如何站在這個位置?”
葉芮心想,我為你感到不值,你倒還樂意承上這罵名了?
葉芮無奈,靜默片刻才道:“你的目的是什麼?”
謝聽瀾有野心,有願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並不是她的最終目標,況且如今朝野對她的評價兩級,無兵權在手,加上這世道對女子的惡意,葉芮總覺謝聽瀾的地位搖搖欲墜。
“等你當上三等護衛,我便告訴你。”
謝聽瀾並未多言,兩人很快就來到了書房。
日曦早在房內燃起了火盆子,在外頭浸染的寒涼瞬間被房內的溫暖給融化了去。謝聽瀾並未脫下裘袍,反而攏了攏,把自己裹得更加嚴實些,再坐下翻開公文。
葉芮坐在了書桌的另一邊,有默契地為謝聽瀾研磨,而後問道:“這幾日你在忙什麼,怎麼經常不見你?”
謝聽瀾勾唇一笑,明明是秋天,可她眼底卻不自覺地泛開一絲撩人的春.色:“原來阿芮是思我念我了。”
阿芮,謝聽瀾倒是第一次這麼喚她。
葉芮被謝聽瀾這句話噎住,心跳也快了幾分,腦子裡想過許多反駁的話,可是見謝聽瀾疲憊的眼神又生生把話都壓了下來。
葉芮的沉默倒是讓謝聽瀾有些意外,她意外的乖巧,還有憋得耳根泛紅的表情,謝聽瀾全都受用。
“處理那日刺客的事。”
謝聽瀾提起筆在公文上開始寫上些什麼,葉芮沒有去看,反而是看著謝聽瀾,擔憂地問:“是誰,會不會還有下一波?”
“不還是原來的那一群人,最後隨意找了個替死鬼便結了案。”
葉芮聽得雲裡霧裡,她明白謝聽瀾說原來的那一群人是之前派人來刺殺她的幕後指使,然而她卻不知道是誰。
“中山王,衛國公,還有赫連家。”
赫連?這不是皇后的母族嗎?謝聽瀾與皇后的關係不淺,怎麼赫連家卻聯合其他人要殺了謝聽瀾?
瞅了一眼葉芮迷惑的表情,謝聽瀾點了點墨,繼續道:“你可曾見我與母族聯絡?”
葉芮頓時茅塞頓開,她思慮幾番才道:“未曾。”
“有時候母族並非庇護,也有可能是敵人,那就要看誰才是誰手上的棋子。”
謝聽瀾放下筆,吹乾公文上的墨跡,葉芮這才坐下來,問道:“你們的世界,怎的如此複雜?”
親人也可以是敵人,誰都可能是敵人,爾虞我詐,你殺我我殺你,葉芮覺得大概是以前自己設計遊戲劇情太過地獄,現在穿過來就是遭報應的。
她還以為遊戲只是遊戲,怎麼知道另一個平行時空裡,還真的這般複雜。
謝聽瀾扭頭看向葉芮,再昏暗的燈光之下,那冷冽的眼神摻雜了許多複雜的情緒,靜默了許久才道:“想回去山裡嗎?”
“不想。”
葉芮斬釘截鐵地道,然後她便見謝聽瀾眼底浮現的一絲喜悅,自己的語氣也不自覺地變得輕快起來:“我雖不喜複雜,可也不甘平凡過一生。”
“你想如何個不平凡?”
謝聽瀾一手支著自己的腦袋,目光在葉芮的身上大量幾番,最後滿意地落在她的臉上。
“還沒想到。”
葉芮回答得實誠,但她想自己應是當不了什麼謀士的,她對這些陰謀陽謀甚是抗拒。
“無妨,慢慢想。”
謝聽瀾拉過葉芮的手,冰涼的指尖讓葉芮不禁打了個冷顫,只聽謝聽瀾道:“今晚我怕寒毒發作,陪我睡。”
窗外秋風凜凜,梧桐樹的落葉無聲飄下,落在地上又捲起窸窣的聲音,就想掩埋在心中那隱晦的心思,驚擾著這秋色無邊的夜晚。
葉芮不想答應得那麼乾脆,便想起了一件尚未解決的事:“你把那五株火雀草的錢結了,我便陪你。”
“下個月我便讓日曦送到你的房內。”
謝聽瀾反倒乾脆,五指緊了緊葉芮的掌心,好像要把自己的手融入那溫火一般的掌心裡。
“多少錢啊?”
葉芮的心跳得飛快,尤其謝聽瀾海用指腹摩挲著自己的手背,姿態親暱,她只能轉移著話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明明是秋季,又不是春和景明之際,怎麼就……春.情無邊呢?
“小財迷。”
謝聽瀾嗔斥了一聲,道:“下個月你便知道了。”
“又賣關子。”
葉芮白了謝聽瀾一眼,正要縮回手,謝聽瀾卻絲毫不鬆手,葉芮也不敢用力。
“怎麼,捨不得我?”
葉芮問,眉眼不自覺揚起,她也想看看謝聽瀾被逗弄是何反應。
“自然。”
謝聽瀾頓了頓,把葉芮的手拉到鼻前,鼻尖輕輕觸碰那溫熱的肌膚:“秋風寒涼,我可不會特意繞路去你的院子。”
葉芮的心跳在此刻彷彿停滯了,這場曖昧如同秋季地上的梧桐葉一般又亂又多,掃之不盡,順勢而來,卻不知何時會順勢而去。
讓人悵然若失。
“渣女。”
葉芮忍不住罵了謝聽瀾一句。
只撩不娶,謝渣女!
又聽到了這個自己不會的詞,謝聽瀾不怒反笑,好脾氣得讓葉芮有一種錯覺,她不會對自己發脾氣。
葉芮此時終於抽了手,繼續轉移話題問道:“那個替死鬼是誰啊?”
其實葉芮也不關心,那些真正的幕後指使不死,總是一日不能心安,那替死鬼是誰反倒沒有了意義。
“鍾旭。”
謝聽瀾再一次提起筆,點了點墨,剛才那兩個字彷彿只是筆尖的墨那麼輕。只見謝聽瀾在公文上,輕描淡寫地寫了個‘斬’字,葉芮就像不小心窺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不禁渾身寒顫。
那支狼毫在此刻成了閻王筆,一筆一劃都可輕易奪人性命。
“鍾旭不是站在你這邊的嗎?”
謝聽瀾聽了後不禁輕笑一聲,然後緩緩放下筆:“不過是個愛當牆頭草的小人,正好他的位置我要替換掉。”
謝聽瀾吹了吹公文上的字,然後再緩緩合上:“而且……他在你面前有損我為相之威嚴,這又如何忍得?”
葉芮先是一愣,而後哈哈笑了出來:“你好幼稚。”
謝聽瀾見葉芮笑得雙頰泛紅,紅唇不禁微微揚起:“不幼稚,不殺他,我謝豺狼的名聲便要掃地了。”
葉芮慢慢地斂起笑意,然後也提起筆,開始練字:“謝聽瀾,經常會有同僚對你不敬嗎?”
謝聽瀾又拿過另一本公文開啟在看,微風沿著窗縫吹來,帶著初秋的味道,好像帶著些許愁緒。
“不經常,但背靠大世家的傻子總是有的。”
謝聽瀾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字,眉心微蹙,隨後便堅決地落筆。葉芮也在低頭練字,兩人各做各的,話語卻不停:“鍾旭背靠誰?”
“他是中山王的遠房親戚,連雞肋都算不上。”
葉芮聽了後,心中還是困惑,便問:“他們對你不敬,那是因為什麼?”
“我的母族不過是一個小家族,實力不強,而且我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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