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頁
謝聽瀾緊了緊葉芮的手,葉芮這才扭頭看她,那張絕色容顏之下並懼意,反而帶著一絲涼薄的笑。
“我陪著你,我們是共謀。”
葉芮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共謀’二字如同一個深刻的烙印印在她的腦海裡。
共謀,這便是如今她與謝聽瀾最貼切的關係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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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葉芮在馬車的搖晃下還是沒忍住吐了一次。
葉芮扶著樹幹吐得整個人暈乎乎的,日曦過來關心,葉芮又想起她殺人時的狠絕,又再一次吐了起來。
她現在仍然很難把平日裡的日曦和剛才的日曦重疊在一起,溫和恭順的日曦,沉穩大度的日曦,殺起人來臉上甚至隱含著一絲興奮。
實在是……暫時還接受無能。
吐得渾身發軟,葉芮乾脆蹲了下來緩緩,她心想著自己以後該怎麼過,她真的要殺人嗎?
想到自己要殺人這件事,葉芮就忍不住發抖,她覺得自己幹不來這件事。
謝聽瀾也極有耐心,也不催促,等到葉芮緩過來回到馬車才繼續趕路回謝府。回程路上,日曦並沒有在馬車裡,而是跟銀月一同守著那個黑衣人,以防那個黑衣人自刎或有同伴來救。
葉芮在馬車上一言不發,臉色依舊蒼白如雪,她透過搖晃的窗簾看向窗外,碧綠色的林子緩慢地在她眼中劃過,偶爾還有清脆的鳥叫聲,能看到松鼠在樹上竄過,好像一切都依舊美好。
“葉芮。”
葉芮並沒有應答,像一具失了精神氣的軀體,魂也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這只是開始。”
謝聽瀾看著那蒼白的側臉,並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緊接著又道:“這個世道就是如此。”
葉芮有想過如果自己留在山裡就好了,就不用面對這一切。可胡圖的存在已經告訴了葉芮她必須走這一條路,手上必定染血。
她只是害怕,道德的界限讓她無法輕易地傷人,更別說奪人性命。
“你是獵戶,你覺得人的性命和牲畜有什麼分別?”
此時,葉芮終於回過頭來,怔怔地看著謝聽瀾,眼底終於重現了些許光芒。
“其實都一樣的。”
謝聽瀾說完後,看著葉芮半晌,才輕笑道:“你剛才毫不猶豫地保護了我。”
葉芮渾身一震,五指收攏,她還記得握住紫刃的感覺。
“如果你非要為殺人找一個意義的話,那麼這就是你想要的的意義。”
回到府後,葉芮風風火火地回去自己的房間打了水洗了澡,想要把自己身上的味道全部洗乾淨。等自己換上乾淨的衣裳後,就去睡了會兒,夢裡全是噩夢,廝殺的畫面在自己的夢裡反覆上演。
等到她醒過來時也不過才過了一個時辰,可是她卻睡得頭昏腦漲,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此時,日曦敲了敲門,葉芮想了想,最後還是把人領進來了。日曦來的時候還拿了食盒,她把食盒開啟,一陣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便飄了出來。
“你剛才把胃都吐乾淨了,來吃點東西墊墊,不然胃會不舒服。”
裡面是一碗海鮮粥,有蝦子,有乾貝,有蟹肉還有鮑魚,一個護衛能夠吃上這些,葉芮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過得挺不真實,說到底自己因為謝聽瀾的關係而被寵著。
“謝謝日曦。”
葉芮確實有點餓了,便慢慢一點點吃了起來,味道鮮甜,口感綿密,一下子就把葉芮的食慾調動起來,讓她不再那麼死人微活了。
日曦跟葉芮聊著府中日常,還說現在李芸正刻苦訓練,為的便是下次還有什麼比賽,定不落於人後。葉芮也一一應和著,知道日曦為了讓氣氛更輕鬆些,她也順著日曦的話放鬆自己,效果還不錯。
等到一碗粥見了底,葉芮才問道:“日曦是有話要與我說嗎?”
“嗯。”
日曦的眸光沉了沉,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方才是你第一次見這般場面吧?”
葉芮點了點頭,大概是緩過來了,她現在已經有餘力去回想剛在圍獵場的慘烈畫面了。
“大人每年都會遭遇好多次刺殺,即便派人追查,最終也查不到根源,只是我們都知道是誰。”
葉芮抿了抿唇,想起初遇謝聽瀾時她的模樣,心中感到些許刺痛,這個人也不知道怎麼過的這些日子。
“我們的生活充斥著殺戮,時時刻刻都得打起精神,殺人是為了保護自己也是為了達到目的最快捷的辦法。”
葉芮認真地聽著,又想起了謝聽瀾那兩句話——你剛才毫不猶豫地保護了我。如果你非要為殺人找一個意義的話,那麼這就是你想要的意義。
“大人有很偉大的願景,可是在達到那個願景之前需要面對的食人不吐骨的地獄,你能明白嗎?”
“明白。”
葉芮不知道那個願景是什麼,也不知道謝聽瀾的野心是什麼,可她就是偏心地認為謝聽瀾的目的定然不會是壞事。
可這定然傷害了許多小人的利益,所以她的身邊才會有這麼多刀刃相向。
“我能看出來大人很看好你,你進步很快,資質很好,而且……”
日曦說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浮現一絲溫柔的笑意。
“而且什麼?”
葉芮忽然起了一片雞皮疙瘩,怎麼這個人說著說著,突然來了一個曖昧的笑容?
“而且,能看出來大人對你很特別。”
作者有話說:萬字掉落萬字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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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而且, 能看出來大人對你很特別。”
日曦垂眸一笑,見葉芮臉色有些不自然,她眼神一動,笑意間也多了幾分興味。
“怎, 怎麼個特別?”
葉芮觀察力不是不行, 她平日裡會不自覺地多觀察謝聽瀾和其他人的互動。謝聽瀾跟他們的關係就是很純粹的上司和下屬,對於日曦幾人, 謝聽瀾會表現得更親近些, 像家人,然而卻很少與她們有什麼肢體碰觸。
有也僅有謝聽瀾剛回府那會兒, 日曦扶著行動不便的她。
“你自己不也知曉嗎?”
日曦見葉芮眼珠子轉啊轉的機靈模樣, 哪裡像是懵懂, 分明是想從自己的嘴裡得到確認。
“哎呀~日曦,你就說說嘛~”
葉芮拉住日曦的手臂搖晃了幾下, 難得撒嬌, 竟還是為了謝聽瀾,葉芮現在才真的明白上了頭的女人真的會變得不像自己。
日曦看了看窗外, 梧桐樹的葉紛紛飛落,吹來的風都帶了秋天的氣息,落葉知秋,層林盡染。
“大人不喜旁人靠近的。”
日曦說到這裡,眼神黯淡了下來,好像有什麼悠遠的記憶侵襲而來,遮住了光。可轉瞬,她一掃某種的陰霾,笑道:“大人讓你坐在她身旁讀書寫字,又……”
日曦想起在圍獵場時, 謝聽瀾讓葉芮同睡的事,嘴角笑意更深:“這還不算特別嗎?”
葉芮極力壓住嘴角的笑意,輕咳了一聲後,道:“哪有什麼特別的,她就是喜歡作弄我。”
見葉芮帶笑否認,日曦也不戳破,又說了幾句葉芮日後會面對的職責,便離開了。
葉芮聽到最後其實是有些走神的,腦子裡一直想著坐在謝聽瀾身邊讀書寫字的畫面。當她稍微回過神來,想起最後日曦說的,她不禁嘆了口氣,站起走到窗邊看著那偏偏落寞的飄葉。
她摸了摸掛在腰間的紫刃,掌心又再次發涼,或許她也該打破固有的道德思維了。
否則,真的要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了。
**
接下來幾日,葉芮還在跟著銀月習武,還得跟著謝聽瀾學讀書寫字。
不過,謝聽瀾這段時間似乎很忙,經常不出現在書房,葉芮也只能自己學自己寫了。
今日晚上,初秋的風帶著寒意,院子裡的梧桐葉已經染上了金色,疏疏朗朗地鋪在了院子的青石小徑上,偶有夜風吹過,捲起落葉旋舞,輕響如絮。
葉芮坐在院子裡,今日天氣開始涼了,她突然想起自己已有兩日未見謝聽瀾了,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發冷。她那身體,若是到了冬日會更加難熬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思念有了迴響,拱門外傳來很細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暖暖的燈光在拱門暈開,一道消瘦的人影披著裘袍站著,與葉芮兩兩相望。
“我現下要處理公務,你來練字嗎?”
謝聽瀾說話時吐出淺淺的濁氣,暖色的燈光映在她清冷孤傲的臉上,青白相間的髮絲優雅地盤起,留一小撮垂落肩上,靜幽得像是隻有夜裡才會踏風而來的望舒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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