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4頁
“繼續。”
謝聽瀾一手支著腦袋,興味十足地看向葉芮,眉目帶著不自覺的風情與嫵媚,這讓葉芮不自然地移開了眼,目光有些侷促地落在了自己眼前的宣紙上。
“出題官不敢洩題,可如果那位有私心,那誰高中誰落選,豈不是都在那位的一念之間?”
葉芮想到這裡,皺了皺眉,道:“難道他與你想要的人選不同,因此日曦才會露出那般神情?”
“想得太淺,但都對。”
謝聽瀾簡單地評價了一句,滿意地看到了葉芮窘迫的模樣,眉眼都上揚了一分:“那位掌控了考題,的確也掌控了誰高中誰落選,甚至他還能以此試圖拉攏自己的勢力,讓那些小家族對他搖尾乞憐。”
“科舉是許多小家族和落魄家族翻身的機會,這些勢力雖小,可若能攏聚在一起,亦是不可小覷。”
葉芮想到這裡,眼神一亮,馬上道:“所以現在科舉分了三個勢力,大家族子弟,你意屬的女舉子與寒門子弟,還有皇帝意屬的小家族?”
“嗯,聰明。”
謝聽瀾把冊子合上,眼底閃過一絲厲色,譏笑道:“如今大家族亦是從前的小家族,先帝們亦是利用了科舉來鞏固自己的皇權,最後被羽翼豐滿的大家族反制。前車可鑑,可那位卻重蹈覆轍,飲鴆止渴,實在可笑。”
“聽起來,你似乎也不怎麼待見那位?”
此時,謝聽瀾抬眸與葉芮對視,眼神交錯的瞬間,葉芮彷彿感受到了與謝聽瀾那妙不可言的默契。此時的葉芮對‘共謀’這個身份有了更強烈的實感,她們在此妄論天子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足以讓她們人頭落地,然而她們卻言如家常,毫無畏懼之心。
是了,葉芮此刻才察覺到,謝聽瀾骨子裡跟自己是一樣的,都暗藏著如勐獸一般的不甘。
葉芮的提問沒有答案,可那一眼交錯卻已寫滿了答案。
“不止如此,淵帝少年登基,被那些世家王爵掣肘已久,此舉看似是為了公平公正,實則也是為了讓那些大家族看看他已有掌控皇權之能,亦是警告我莫要自作主張,自建勢力。”
“複雜,你們的心思太複雜了。”
葉芮搖了搖頭,低頭繼續寫字,她忽然想到與其墮入這權力漩渦,倒不如去跟銀月學武。辛苦是辛苦些,但至少不費腦子。
胡圖:【你以前不是想著與其扎馬步不如做宇宙垃圾嗎?】
葉芮臉色一赧:【以前是以前,現在我已經是個成熟的葉芮了!】
胡圖:【你們人類好善變!】
葉芮:【善變總比你這個系統一成不變的煳塗好。】
胡圖:【啊!你蛐蛐我!】
葉芮:【我是說實話!】
胡圖:【你小心我氣壞了,給你壞個什麼重要的資料庫,到時候咱倆就要一起做宇宙垃圾了!】
葉芮:【……你這系統還這麼小氣的嗎!】
謝聽瀾見葉芮寫字越寫越急,像是想到了什麼氣憤之事,便好奇問:“你這是作何?”
葉芮這才回神,跟胡圖懟得太投入了,差點忘記身在何處。
“無事,不過是想到那位心思複雜,替你不值罷了。”
葉芮隨意搪塞了一句,豈料謝聽瀾卻一陣詭異的沉默,當葉芮抬眼去看時,正巧謝聽瀾收回了眼神。
“以身入局,各取所需罷了。”
謝聽瀾拿起另一份冊子來看,葉芮順著謝聽瀾的話問下去:“那這一次,你又有何勝算?”
一邊擁有皇權,一邊擁有世家王爵勢力,謝聽瀾雖位居丞相掌管內閣,手中的棋子皆是壯志凌雲的寒門子弟,可論表面優勢,遠不及其他兩派。
“莫要小覷了我。”
謝聽瀾側面如寒霜,勾起的笑意帶了幾分自信:“這次科舉,若阻撓女子為官,那我必爭個魚死網破,誰也不能得益。”
“那你有什麼計劃?”
葉芮說到這裡,馬上想到明日要去見那煙雨樓花魁的事,順帶一問:“還有明日我去見那花魁,你可還有什麼要我幫忙的?”
謝聽瀾扭頭看向葉芮,見那人一臉熱切,長睫微動,眼神不禁冷了幾分。
她收回眼神,目光冷淡地落到冊子上,方才的笑意盡數收斂:“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哦……”
葉芮應答的尾音拉得長長的,她撓了撓鬢角,還以為謝聽瀾會有什麼特別吩咐,看來大家也沒有對自己去辦這件事寄予厚望。
葉芮去煙雨樓找那位花魁,是為了讓花魁從一些重要官員口中套出一些話來。日曦沒有明說是什麼官員,套的又是什麼話,彷彿只要她入得了那位花魁的眼,那花魁自然知道怎麼做。
居然還有人敢跟謝聽瀾玩拉扯,這花魁確實不簡單。
據聞煙雨樓在京城已有百年歷史,積攢的錢財與人脈不可小覷。每一任煙雨樓的老闆都是花魁,是上一任老闆指定,其掌握了京城中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如此存在,對於每個野心勃勃的人來說都是威脅,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腌臢秘密。然而,煙雨樓似乎還有武林背景,曾有人試圖進去鬧事,卻是橫著出來的,死因是心脈盡碎,一招斃命。
據說那人進去後只摔破了一隻杯子,桌椅都沒有壞就被殺了,沒有人看見是誰出的手,但人就是這麼死了。
不止如此,煙雨樓與許多皇親貴胄乃至皇族都有過密切的聯絡,都說溫柔鄉英雄冢,這些人被樓裡姑娘迷得神魂顛倒,甘願為其驅使。得了這些人的庇護,加上這其中神秘的武林勢力,煙雨樓便成了京城內不可動搖的存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煙雨樓的宗旨。
煙雨樓掌握的情報都是有價格的,據說價格還是由煙雨樓老闆來定,當然也不是每個情報她都願意賣,也不是每個人她都願意見。
越想,葉芮就越好奇這位花魁是個什麼人了,同時她也有些擔憂,擔憂被這花魁說一句醜,然後丟出門外。
那可太丟人了。
“若你不想去,我亦不勉強。”
良久,謝聽瀾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語氣淡淡的,就像這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
“去,當然去!”
她當然要去,她就想知道這個花魁到底在整什麼麼蛾子。謝聽瀾這麼狂的人居然也需要對她三顧茅廬,這花魁一定不簡單。
謝聽瀾沒有回應,只是覷了葉芮一眼,收回眼神之時,神情愈發淡漠,在葉芮沒注意的瞬間眉心輕輕地皺了皺。
作者有話說:[狗頭][狗頭]
第25章
煙雨樓位於京城東街, 那裡有最繁華東風坊,酒樓賭坊煙花之地遍地開花,是很多貴族子弟,高官和富豪流連之地。
東風坊在京城人口中亦喚作不夜長街, 有開足十二個時辰的酒樓酒肆, 也有越夜越精彩的煙花柳巷,這裡紙醉金迷, 日夜尋歡, 只求遊戲人間。
葉芮是和李芸一起來的,並沒有坐馬車, 此次來煙花柳巷找人, 總不能明晃晃掛著謝府的身份這麼高調。葉芮還特意買了白色帷帽戴上, 邊玩邊來到煙雨樓前。
煙雨樓不愧是東風坊的排面,它高踞東方坊最繁華的路段, 三層飛簷斗拱, 雕樑畫柱間懸掛著纏綿的流蘇燈籠,像身著華衣的嫵媚女妖, 甚至都不必勾動手指,便能把人的魂魄都勾進去。
葉芮抬頭看了一眼,驚歎得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她想若是入了夜,燈籠亮起曖昧的光,這將會是一座如海市蜃樓般金碧輝煌的高樓,珠簾風動,藏不住裡頭的低笑軟語,纏綿溫柔。
莫怪那些男人都喜歡來此處,說得好聽是溫柔鄉,說得難聽便是盤絲洞, 進去了就真的忘不了了。
“我在外頭等你。”
李芸雙手抱著劍,皺著眉看了‘煙雨樓’的牌匾一眼,臉上冷冷的,顯然對這個地方不感冒。
“好。”
葉芮本來還想說‘我會快去快回’,可又怕一語成讖,被那花魁一腳踢出來,便什麼都不說了。
她手裡拿著謝聽瀾給的令牌,說是她只要拿著令牌進去,那個花魁自然會見自己。葉芮心想,若論美貌,謝聽瀾肯定能入任何人的眼,她不親自前來怕是擔憂自己的出現過於高調,打草驚蛇。自己剛入謝府不久,還算面生,再戴上帷帽,那大概是誰都認不出來了。
不過,謝聽瀾手中既有能讓花魁破例相見的信物,那她倆應該有交情才對,為何那花魁還如此推三阻四的呢?她得弄個明白才行。
如今才剛過午時,煙雨樓還遠未到開門做生意的時候,不過大門是開啟的,不少小廝在裡頭打掃,把昨晚的狼藉與殘局收拾乾淨。葉芮才靠近,便聞到了濃郁的酒味和薰香的味道,彷彿昨日好酒灑了滿地,薰香染了一夜,這才糅合成這獨特又不算刺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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