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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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好好陪我走走就行。”
慕雪合上茶蓋,卻聽葉芮嘖了一聲,笑道:“那我豈不算是白得了那情報?這下還能遊山玩水的。”
“可不是,我可是做了個虧本生意啊~”
慕雪搖了搖頭,作狀頭疼的樣子,葉芮卻哈哈笑出聲:“你這狐狸,肯定有麻煩事要我做。”
“跑跑腿,算什麼麻煩事。”
慕雪白了葉芮一眼,然後又道:“剛上馬車時還一副怕我吃了你的模樣,現在怎的不怕了?”
“不是你說的麼,吃了我虧的是你,還想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下可把慕雪逗笑了,她有預感這趟旅行應當會是很有趣的。果然有趣的人陪在左右,便是這枯燥的路程也多了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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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聽瀾軒的書房內,謝聽瀾一手捂住自己的太陽穴,一邊低頭看著那些字寫得密密麻麻的公文。
“大人。”
日曦奉上一壺熱茶,然後在旁為謝聽瀾研磨,問道:“中山王大壽在即,壽禮方面還是屬下去準備嗎?”
“嗯,你準備吧!”
謝聽瀾應了一聲後,日曦又道:“大人,真的不需要派金右和銀左去保護葉芮嗎?”
謝聽瀾的唿吸一滯,隨後搖了搖頭,嘆氣道:“不必,他們跟著,慕雪很快就會發現,惹怒了她,反倒置葉芮於不利之地。”
日曦聽罷,瞭然地點了點頭,只是她邊研磨,眉頭邊緊緊皺起,等到研完磨了也未曾離開。
“還有事?”
甚至見日曦如此欲言又止,謝聽瀾倒是好奇日曦想要說什麼事了。
“大人,你對葉芮顯然是不一樣的,可為何……總覺差了點什麼?”
日曦從無名學成出來後就一直跟著謝聽瀾,是謝聽瀾最忠心的屬下,也是最貼心的朋友,很多事情只有她敢問謝聽瀾。
謝聽瀾眼神開始變得迷離,眼前的那些字好似都化作了一個個小蝌蚪在自己眼前晃動,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日曦,從你跟著本相開始,本相便已是將死之人,每每寒冬都難熬至極,只是閻王爺還不收本相。”
日曦聽到這裡,眼神和臉色都黯淡了下來,眼眶逐漸泛紅,緊抿的唇都在顫抖。
“一個將死之人缺的大約便是對未來期望的炙熱罷,本相只想儘可能地完成自己的願景,即便……那位也一定會幫我完成的。”
即便沒有這毒,自己身處之地亦是虎狼環伺,朝不保夕,又如何給得了他人承諾?
日曦搖了搖頭,半蹲下來,掌心輕輕搭在謝聽瀾的小臂上,道:“大人,音徵說了,葉芮體內的灼炎氣息能夠緩解你的痛苦,而且我們還在找長生草和閻王花的下落,大人不會有事的。”
謝聽瀾彎唇笑了笑,一臉無所謂的模樣:“葉芮的身世……罷了,日曦,本相不認為你會不明白為何我們尋訪多年,都得不到那兩株草藥的訊息。”
日曦皺了皺眉,無奈地低下了頭。
“有人要切斷本相的生路,本相便要與這天爭一爭,爭這殘命的朝夕。”
日曦聽了後,抓緊了謝聽瀾的手臂,低聲道:“大人,葉芮的灼炎氣息能幫到你的,即便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一定會幫大人的。”
謝聽瀾聽了後只是怔怔地看著門外,又一片殘黃的葉子飄下,無助地被風吹落在地上。
“待她回來,本相再與她說罷。”
日曦見謝聽瀾態度鬆動,終於鬆開了手,站了起來道:“大人,我們會繼續努力尋找那兩株藥草的下落,幻鏡說了,之前就在江南聽到過長生草的訊息,我們一定會找到的。”
“嗯。”
謝聽瀾應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到文書上。
明知芳意傾心處,奈我殘燈不久明……
又要到冬季了,即將落下的皚皚白雪,又會埋葬誰呢?
作者有話說:其實謝相很不喜歡冬天,炒雞不喜歡的。
第39章
一路上, 慕雪還算隨和,並沒有讓葉芮做些什麼,只是她話很多,總是拉著葉芮說話, 分享自己行走江湖和開辦煙雨樓的那些趣事。
馬車依舊軲轆軲轆地走著, 周圍逐漸出現了人聲,想來是剛才車伕說的, 他們即將駛入最靠近幽蘭城的小鎮, 如意鎮。
慕雪剛說完自己在遠洲三城救走了一群即將被賣去當奴隸的窮人後,葉芮這才開口:“你知道的事情那麼多, 那對現下的政局有何看法?”
慕雪挑了挑眉, 勾唇笑道:“你真是三句不離謝聽瀾。”
“我又沒有提她。”
葉芮白了慕雪一眼, 可耳後卻有一些麻癢,想撓, 可又怕撓了顯心虛。
“如今在大燕, 提到政局又怎可不提到謝聽瀾,你這不明擺著提她?”
慕雪喝了口茶, 寬袖隨著馬車的些許顛簸搖晃,彷彿每次搖晃都能拂出淡淡茶香。
葉芮不說話,有一種被人戳破的窘迫,連眼神都飄忽起來。慕雪倒也沒有捉弄取笑葉芮的意思,反倒有些可憐葉芮,看起來謝聽瀾並沒有告訴她關於自己的事。
從山裡出來的女獵戶,不知大燕之政局倒也不是什麼怪事。
“謝聽瀾成名很早,她天資聰穎,十二歲便入宮成文書女史,是赫連皇后親自挑選的人。”
慕雪吹拂手上的茶, 嫋嫋熱煙漂浮而上,迷濛了慕雪那張魅惑眾生的臉:“謝家這種小家族也因為謝聽瀾而有了些許名聲,不過……他們一開始把謝聽瀾送入宮裡,可不是為了讓她當文書女史的,不過是為了一朝入後宮,成那皇帝的枕邊人。”
她冷笑一聲,幾乎能把她唇間的熱煙給凍結:“女人啊,在這世道就是這般容易被輕賤,然而謝聽瀾可不是任由家族操控的狠角色。”
葉芮聽得入神,很快就聯想到了謝聽瀾的寒毒,致使她失去生育能力的寒毒。
“謝聽瀾十四歲那年,正是淵帝登基第三年,破格提拔了謝聽瀾成為御史,負責監察百官,也就是在那年,謝聽瀾中了毒,身體愈發虛弱,畏寒畏冷,成了朝中人人口中的病秧子。”
十四歲,現在謝聽瀾已經二十八歲了,她居然已經被寒毒折磨了十四年!
“那之後,謝聽瀾就失去了入宮為妃的資格,因為為妃者首要條件便是健康。”
慕雪把‘健康’二字咬得極重,其中又帶了幾分譏諷的冷笑。葉芮聽得明白,所謂健康,不過是能生兒育女。
“本以為謝聽瀾是個短命的,朝中雖對她是女子為官一事有很多意見,可始終沒有痛下狠手,豈料這便是養虎為患,放虎歸山。謝聽瀾的行徑愈發狂妄,坑害了許多朝中忠臣良將,可偏偏她的理由和證據都十分充足,讓人無法挑出太大的錯處。”
慕雪攏了攏身上的裘袍,放下茶杯後便拿起了手爐握在掌心保暖。
“謝聽瀾的官職越做越高,在二十歲那年,她便做了大燕王朝第一個女丞相,也成了更為聞風喪膽的存在。”
慕雪頓了頓,笑著道:“她的名聲早已壞了,你真不考慮來我這兒?來我這,你還能拿到她的救命藥草。”
葉芮的確動搖了,然而她現下自然還不會答應慕雪,只是緊皺著眉頭,什麼都沒說。
“也罷。”
慕雪聳了聳肩,雙腿交疊起來,繼續說道:“若你問我大燕政局,那便是王爵貴胄欲上青雲梯,閻羅丞相欲斬輪迴路。”
慕雪說到這裡,像是想到什麼,不禁冷笑一聲,沒有把自己心中所想的最後一句話說出來。
“你應當還藏了一句。”
葉芮對慕雪觀察入微,自然是看出來了,最後慕雪的欲言又止十分耐人尋味,撓得她心癢癢的。
這些女人怎麼就這麼喜歡賣關子?
“這般瞭解我啊?”
慕雪寬袖掩唇而笑,而後寬袖輕揮,笑道:“百官爭權如奪食,皇帝笑看風雲變。”
“看來你瞭解得很多。”
葉芮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若不知你是江湖人,還以為你與官家有關係。”
慕雪聽了只低頭輕笑,身體往後慵懶地靠著:“我可是做情報買賣的,況且這些也不算是什麼秘密。”
她頓了頓,續道:“朝中人人都非省油的燈,你別看那些迂腐的王爵子弟被謝聽瀾耍得團團轉,若要動搖他們的根基,絕非易事。”
“但也並非沒有辦法動搖他們。”
慕雪雙手抱胸,輕笑續道:“皇帝掌管京城城內所有護衛軍和御林軍,南鎮川將軍鎮守邊關,二十萬大軍在手,而遠洲三城的兵一半是皇帝的一半是遠洲太守的,謝聽瀾壞就壞在手上沒有兵權。”
“兵權,是把這些大世家連根拔起最直截了當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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