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0頁
“吻我。”
謝聽瀾的聲音軟得像水,勾著人一探她的情慾深處,那是燎原之地。她就像一個渴極了的沙漠旅人,渴求一瓢水來救她的性命,她急需一瓢水來讓她活著。
“謝聽瀾,我真的恨死你了。”
話音落下,葉芮的吻結結實實地落在了謝聽瀾的唇上,帶著怒火與不解,帶著委屈與寂寥,狠狠地蹂躪著她的唇,撬開她的牙關,與之軟舌糾纏。
就像她們的關係,糾糾纏纏,剪不斷理還亂,卻始終不敢碰一顆真心。
葉芮的吻逐漸往下,掌住了那玉石腰帶的冰涼,就在灼熱的吻落在最致命的咽喉時,謝聽瀾發出了一聲脆弱的嗚咽聲。
無人知曉,權勢滔天的謝丞相是如何紅著眼承受著那人唇舌的撫慰。無人知曉,惡名遠昭的謝豺狼是如何似小獸般嚶嚀著,被攻擊著最脆弱柔軟之地,無力反抗。
她青絲銀絲散亂地披在榻上,不知為何卻想起了枕頭邊的那本藍皮書,正要扭頭去看,眼前卻被覆上冰冷的細腰帶。
正是自己腰間那一條,葉芮把它綁在了自己的雙眸之前,遮蔽了視線。她忽然想起,山間小茅屋裡,那個人蒙著眼觸碰著自己的腰帶,指尖都在發顫,是害怕也是剋制。
如今謝聽瀾明白了,明白了慾望是如何在黑暗中瘋狂滋長,埋在心中的種子剎那間就開滿了花,滿腹都有ⱲꝆ蝴蝶飛舞。一處又一處的顫慄都是被吻過的地方,她五指緊抓著衾被,穩不住心跳,也穩不住氣息,腦子有好多畫面閃過,張張臉都是葉芮,全是葉芮。
“謝聽瀾。”
葉芮掌中盡是潮意,指尖掌控著沾了露水的花瓣,像是握住了一團溼滑的棉花。
“我們只求今朝。”
我不奢求了,至少這一刻,我不想奢求了,奢求心會疼。至少此刻你所有的反應都是真實的,那就足夠了。
葉芮的眼眶紅了又紅,她慶幸自己矇住了謝聽瀾的眼睛,她什麼都看不見,她不會知道,在她潮意盡染的時候,自己一臉苦澀,苦大仇深。
這是個破碎又激烈的夜晚,花蕊染滿了露水,謝聽瀾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不必靠著火爐也能渾身發熱,甚至鬢角還出了些汗,餘韻未盡。
葉芮從後抱著依舊在輕顫的謝聽瀾,她未有把謝聽瀾矇眼的細腰帶除下,謝聽瀾也沒有除下。
待到餘韻盡了,謝聽瀾才覺得剛才天旋地轉,浮沉不斷的世界慢慢地歸位,那處還在發麻,像是在告訴她剛才她與葉芮都做了些什麼。
謝聽瀾啞著聲音問道:“為何不進來?”
她眼角的淚意被腰帶遮住,心裡道:攀上極樂之時,原來真的會流淚的,書中所言也不盡是騙人,只是……她沒有進來。
葉芮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抱住謝聽瀾,低聲道:“睡吧,你該累壞了。”
“嗯……”
謝聽瀾的確累壞了,在她入睡前,她想著來日方長,或許有些事是需要循序漸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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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謝聽瀾所料,淵帝知道謝聽瀾在神武廣場與寧烈的互動之後,便在朝堂之上起了撮合之意。
然而,寧烈卻拒絕了淵帝的好意,言語間都是自己要遠赴戰場,無心兒女私情。這些都是謝聽瀾教寧烈說的,寧烈也表現得滴水不漏,淵帝想到謝聽瀾的身體狀況,最後也只好作罷。
只是那日早朝之後,坊間便有流言傳開來,說是謝聽瀾中意寧烈,甚至求皇帝賜婚,可寧烈卻嚴詞拒絕。求婚不成,謝聽瀾一瞬間成了京城的笑柄,都說她想男人想瘋了,還言語刻薄地說她是個短命的,自然無人想要她,美若天仙也無用。
還有人說她手段殘忍,入了誰家的門就是誰家的不幸,如此心如蛇蠍之人,就是個喪門星。
然後那些人又說到了城南謝府,說謝聽瀾為相之後都未曾幫襯過自己的家族,如今謝家更是一蹶不振,碌碌無為,如此無情無義之人,誰要誰倒黴。
葉芮在街道旁的茶鋪裡喝茶,手裡的茶杯幾乎要被她捏碎,太陽穴突突突地在發疼。
葉芮咬著牙忍耐怒火,心裡道:衛國公那些個卑鄙小人,抓住點尾巴就散播這種流言毀人清譽,為了針對謝聽瀾,他們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一旁兩個嚼舌根子的紈絝說得正開心,可迎上葉芮的眼神時頓時就住了嘴。再看她腰間掛著的謝府腰牌,嚇得茶還沒上就放下銅板走人。
葉芮第二次有這般強烈的殺人衝動,第一次是面對雨斌,這次卻是面對口無遮攔的平民百姓。這段時間,日曦一直告誡自己莫要與那些嚼舌根子的人置氣,謝聽瀾遭受的非議一直都很多,不差這一點,只要不傷及利益便無需理會。
悠悠眾口,是非難分,且其中還有人在背後操控,輿論傳播最是快,堵得了一張嘴,又如何堵住百張嘴?
謝聽瀾是真的不在意,日子依舊如常,只是寧烈離開的那日,她還是親自去了一趟。
葉芮對此並沒有質問謝聽瀾,謝聽瀾亦沒有解釋,兩人有默契地清楚明白有些界限在哪裡。
不過葉芮還是會生悶氣就是了,一直逮著胡圖吐槽這件事,胡圖都已經處成她的好姐妹了。
她們依舊會做親密的事,謝聽瀾的真誠也只會留在床上,可每當謝聽瀾問她為何不進來,葉芮便會反問她為何不碰自己,兩者皆沒有答案,一如她們如同迷霧一般的關係。
京城下雪了,葉芮現在內功修煉已經略有小成,她踩在細雪之上,採買些東西便回謝府給謝聽瀾運功調理身體,只是一路上心情不太好。
最近她出去市集心情都不好,大家都在說謝聽瀾,都在說不好聽的,她氣憤,卻又不想給謝聽瀾添麻煩。
武選結束後不久,宮音徵和日曦已經從大寶賭坊把長生草帶了回來,只是缺了閻王花,此物始終被封存在庫裡,始終不見天日。如今算了算,距離武選結束其實也不過過了十日,葉芮卻覺得這十日好漫長,漫長得像這場好像永不停歇的落雪冬日。
葉芮突然覺得好笑,她怎麼突然就演起苦情戲來了。
胡圖:【可別說,你要是演起苦情戲來,我可能會被逗笑。】
葉芮:【滾吧你,就你多話!】
胡圖:【我是來提醒你,主線任務很可能已經要來了,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葉芮一直都記著她的主線任務是剿匪。然而,她多方打聽也未曾聽過毓山出現過山賊,這任務就像憑空變出來的,她也不知道怎麼完成這任務。
回到府內,葉芮給謝聽瀾運功調養身體,一個時辰後才結束。結束後,葉芮收起貼在謝聽瀾消瘦背上的掌心,謝聽瀾便順勢躺下,靠在葉芮的懷裡:“這是這些年來我過得最舒服的冬日。”
謝聽瀾汲取著葉芮身上的乾淨味道,衣衫摩挲,髮絲纏繞,此刻的她們親密無間。
每次冬日,謝聽瀾都覺得自己冷得要死去。這是第一次她覺得冬日原來也可以暖唿唿的,也可以不必承受刺骨冰冷的。
葉芮緊了緊懷中的謝聽瀾,輕嘆一口氣:“可一直不解開這毒,該如何是好?”
謝聽瀾聽了後,美眸緩緩垂下,長睫隱去眸中的晦暗,苦笑道:“那便生死有命,我已經跟天爭過命,可若還是活不了,那便也只能認了。”
“你別再說死了。”
葉芮不愛聽,總覺得謝聽瀾早就做好了自己會死的打算,好像這個世間早已沒有她可以留戀的,包括自己。
“若是死了,你的願景又該如何?”
葉芮問,謝聽瀾卻笑了笑,從葉芮的懷中翻身,直勾勾地看向葉芮:“我相信你亦會為此而努力的。”
葉芮一聽,嘖了一聲,然後笑道:“我才不會,你若是不在,我便去浪跡天涯,不理這世間變化如何。”
謝聽瀾也低頭笑了笑,並不去拆穿葉芮話中真假,準備下床去書房繼續處理公文。
然而,謝聽瀾才穿上靴子,日曦便急衝衝地來到了聽瀾軒,在門外道:“大人,聖旨到!”
聖旨到?這還真的是葉芮來了謝府之後的頭一回。
葉芮只見謝聽瀾臉色變了變,眼神變得陰翳莫測,隨後才應了一句:“本相現在就出去接旨。”
謝聽瀾來到大廳前,來者是兆盛公公,他手裡拿著一卷金黃色的卷軸,見了謝聽瀾便彎腰行禮。
“丞相謝聽瀾接旨——!”
兆盛公公掐著他的嗓子說完後,謝聽瀾便帶著眾人半跪下來:“微臣謝聽瀾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毓山近聞匪患滋擾,害生擾俗,民瘼甚深,朕念邦國社稷,黎庶生計,苟有禍害,朕不能不察。朕特派精銳守城軍前往,然將領人選從缺,朕意屬謝卿之護衛葉芮。葉芮勇略兼全,神武廣場忠心護主,品行高尚,朕今特仗汝以平亂,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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