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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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笑容有些刺眼,葉芮忽然覺得藏在慕雪那玩世不恭的表面之下,露出了些許底色。
那像是歷盡滄桑後的疲憊。
還不容葉芮繼續想,慕雪一個甩袖便把剛才的思緒掃散:“魯懿花我已經安置到幽蘭城,不過她那一身武藝留在幽蘭城總覺有些大材小用……”
葉芮認真聽著慕雪說話,看她那一臉狡黠的模樣,葉芮覺得她不是說什麼‘大材小用’,說的是這樣的安排無法把利益最大化。
兩人進入房間後,慕雪又坐在了妝奩之前,精心挑選著今日的描眉的炭筆。
“上次去山寨前你給我的情報,還有這次幫我安頓魯懿花和她帶來那些人,你就說吧,我可以給你什麼?”
葉芮雙手抱胸靠在妝奩旁,慕雪卻像充耳不聞,舉起兩盒胭脂水粉,並道:“你覺得哪個比較好?”
葉芮湊前去嗅了嗅,選了左邊的,慕雪卻笑嘻嘻地放下左邊的,把右邊的用了起來。
葉芮:“……”
慕雪在化妝,瞅了葉芮緊皺的眉頭,笑道:“山寨那個情報便算了。”
慕雪嘆了口氣:“就當我虧了。”
說完,慕雪還仔細地看了葉芮臉色變化,看起來她是真的不知道這情報是謝聽瀾派人來求的,做了好事卻不告訴葉芮?
謝聽瀾又在玩什麼花樣?
“至於姓魯的小窮鬼和那些窮光蛋……”
慕雪的尾音微微往上挑,眉眼都染了一絲狡猾神色,葉芮便覺有些不安了。
這個女人又不知道懷揣著多少壞水了。
“既然你以命護了他們,我又給了他們活路,那你是不是欠我一條命?”
慕雪一手支著腦袋,笑意盈盈地看著葉芮,這可把葉芮看得滿身疙瘩,她道:“你快說,你要什麼。”
老天,自己就像被貓盯上的老鼠一樣,太可怕了這女人。
“欠著,先欠著,總有一天我會想到的。”
慕雪繼續描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的露出笑容。
葉芮‘嘖’了一聲,心裡暗罵慕雪:自戀鬼。
“不過,你真的不過來幫我嗎?你看在謝聽瀾身邊都是危險,而且謝聽瀾這個人吧……你也看見了,沒有心。”
慕雪的訊息靈通,自然知道葉芮為ⱲꝆ何會被軍杖。她當然也知道為何謝聽瀾要這麼做,她連愛一個人的餘地都沒有,葉芮還跟著她做什麼呢?
她既然選擇了與全世界對抗,那就註定要犧牲所有,包括自己的愛人。
“再看吧。”
葉芮臉色沉了下來,轉身準備離開。慕雪聽到這個答案後,不禁挑了挑眉,喜上眉梢:“你的態度似乎鬆動了,怎麼,那十板子把你打醒了?知道自己所託非人?”
“此次救了寨子的人,我算是給謝府捅了婁子。”
葉芮說完後,慕雪隨即放下炭筆,雙腿交疊起來,饒有興致地聽葉芮說下去。
房內幔帳飛舞,還染了一盆柴火生暖,嫋嫋清苦的迷迭香味瀰漫,像是與外頭的紛擾徹底隔絕開來。
葉芮說了平安村遭屠之事,慕雪隨即也皺了皺眉,很快就明白過來,她冷笑道:“你倒也不必小看謝聽瀾,這點事她還是能解決的。”
“謠言是載舟之水,亦能是覆舟之浪,想必謝聽瀾已經想到了對策。”
葉芮聽罷,不禁苦笑道:“我還以為你多少會說謝聽瀾幾句壞話,踩她幾腳。”
慕雪擺了擺袖子,白了葉芮一眼:“本姑娘向來實話實說,我不否認謝聽瀾有能力,可我厭惡她亦是事實。”
“如何?我們第二個交易依舊有效。”
慕雪有些期待地看向葉芮的背影,葉芮最後嘆了口氣,什麼都沒有說就走了。
慕雪‘嘖’了一聲,大嘆無趣。只是見到葉芮像現在還能活蹦亂跳的,自己也就放心了。
不過慕雪的目光很快就黯淡了下來,謝聽瀾即便有心卻也不能有心,葉芮,你若是留著,只會繼續受傷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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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芮傷好的那幾日,大家似乎都很忙,連著幾天午飯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吃的,入了夜日曦才回來跟自己吃飯,謝聽瀾是完全沒有出現過。
李芸還陪自己去逛了一次街,還大方地請自己吃了一頓飯,也算是給葉芮的一頓簡單痊宴。
在跟李芸談話中得知,最近謝聽瀾很忙,經常都在衙署區過夜,日曦和宮音徵日日都得過去照顧她,生怕她會病倒。
今日,葉芮在房內研究浴火功還有什麼可以改進的地方,幻鏡便來了。原因是她臨時要去執行一個任務,可是她正好要給謝聽瀾送吃的過去,其他人她信不過,便想拜託葉芮。
葉芮想了想,應了下來。
已經許久未見謝聽瀾了,她……其實也想見見謝聽瀾。即便二人如今已算是相對無言,可是葉芮還是想要見見她,確認她一切安好。
今日寒冷依舊凌冽,葉芮不禁在想衙署區是否也染了幾盆柴火供謝聽瀾取暖,又會想她有沒有好好喝下熱湯暖身子,那可是林嬸每日精心熬製的。
葉芮裹了裹自己的裘袍,路過北辰坊的時候又看到了賣蔥油餅的大嬸,還有一旁空了的位置。賣草鞋的那位大叔自雨斌的事後就沒有出來過,葉芮沒有去打聽什麼,每每看到大嬸看著空了的攤位唉聲嘆氣,便已經知道結果。
走過北辰坊,葉芮一路走到六部街,把食盒緊緊抱在懷裡,用內力格擋冷風,保證裡面的飯菜不會變涼。
葉芮在衙署區前就被擋下,畢竟是個生面孔,不過她出示謝府的腰牌後兩個守衛便放了行,在裡頭可算是暢通無阻。
詢問了謝聽瀾的位置,才知道她如今在兵部與兵部的右侍郎唐西商討要事。葉芮與唐西還算熟悉,跟著日曦見過他幾次,吃過幾次飯,是個很有才能的人,唯一的缺點便是話有點多。
葉芮還記得有一次日曦實在受不了,一個眼神遞過去制止了唐西繼續說話,那之後唐西才乖乖地控制自己說話的慾望。
衙署區裡有一條寬闊青石路直通內廷,不過這條青石路的盡頭有著守衛重重把守,並非什麼人都能進去,畢竟那裡面便是皇宮了。
說起皇宮,葉芮渾身都在隱隱作痛,有一種恐懼漫上心頭,趴在刑凳上時,自己曾有想過幾次不如放棄,去做宇宙垃圾。可她亦不知道自己憑著什麼堅持了下來,每一板子打下,執刑的侍衛都會報數,那一串數字都要成自己的夢魘了。
每一部都有獨立的大門與院落,門額懸書‘吏部’,‘兵部’等大匾。每個院落的格局大致相同,前堂議事,後署辦公,兩側廂房存放檔案,安置吏胥。
葉芮來到兵部院落前,出示了謝府令牌又說明來意後,侍衛便放行了。
一路穿過前堂來到後署,謝聽瀾和唐西正在後署正殿議事,就在葉芮走上那幾步階梯,正要敲門時,聽到了唐西的聲音。
“大人,葉芮不是您很看重的人嗎,為何最近都不曾再見她與日曦大人同行?我見日曦大人似乎忙得有些憔悴了。”
唐西是個話癆,沒想到他在謝聽瀾面前也敢說起除卻工作以外的話。
葉芮那隻抬起的手始終沒有敲下去,偷聽是大忌,尤其在這個地方,若是謝聽瀾知道的話,會不會生自己的氣?
“葉芮?她不過是本相一時的消遣罷了,不值一提。”
謝聽瀾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如往日一樣平淡,像是說著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
葉芮的手僵在了門前,心一陣接著一陣在發疼,腦袋一片空白,像是被了偷偷抽走了魂魄一樣。
她緊緊咬著牙,捧著食盒的手在顫抖,抬起的手最終僵硬地敲了敲門。
“誰?”
謝聽瀾問。
“我,葉芮,今日幻鏡臨時有事,託我來送吃食。”
葉芮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平日無異,她的自尊不容許她在外人面前失控崩潰,即便她的心早已碎成了一片。
好疼啊,跟那板子打下來一樣疼。
裡面沉默了兩息,就連話多的唐西也沒有說話,大家似乎都心知肚明地選擇了沉默。
“進來。”
謝聽瀾應下後,葉芮便推門而進。裡面燒了柴火暖烘烘的,還點了安神香,而謝聽瀾就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的狼毫未曾落下,只有一點點墨香味飄來。
葉芮從進來到把食盒放下都沒有看謝聽瀾一眼,她目光落在那些繁複的公文上,又落在那燃燒的柴火上,像動蕩不安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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