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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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了,還有事。”
葉芮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謝聽瀾的手緊了緊,另一隻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著拳頭,像是極力剋制著什麼。
門關上,謝聽瀾才伸手去觸碰那食盒,預想中的冰涼並沒有傳到她的指尖,是溫的,熱的,像極了那個人的體溫。
“下官……不打擾大人用膳了。”
唐西見謝聽瀾要吃飯了便也不打擾,而且他也不知道謝聽瀾現在是什麼情緒。說那句話很大可能被葉芮聽見了,謝聽瀾看起來面不改色的,可心情顯然低落了不少。
唐西離開了正殿後撓了撓頭……大人多多少少會覺得不好意思的吧!
葉芮迎著寒風離開了兵部,她攏住自己的裘袍隔絕著冷意,可還是好冷,像是從內至外散發出來的寒意。
一時的消遣?呵……謝聽瀾,你真的沒有心。
她渾身都在發麻,好像身體都在碎開,失魂落魄地她迎面撞上了一個女官,抬眼才發現原來是莊玲瓏。
莊玲瓏見是葉芮,眼神先是一亮,而後擔憂地道:“葉,葉姑娘,你是不是身體不適,為何眼睛紅了?”
葉芮撥開莊玲瓏伸過來的手,冷道:“謝關心,我沒事。”
莊玲瓏是謝聽瀾的人,這裡是謝聽瀾管轄之地,她不想留下,亦不想接觸,就像懼怕陽光的鬼,只想逃離這個會讓她化為飛灰的地方。
“葉姑娘……”
葉芮腳步加快地離開,莊玲瓏跟了幾步,可想起剛才葉芮剛才厭惡的眼神時硬生生地停下腳步。
為何她厭惡我?
莊玲瓏垂下眸,有些失落,只呆呆地看著葉芮腳步不停地離開了六部街,再也不見蹤影。
葉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日照寺來的,她不想回去謝府,不想去人煙嚷嚷的東風街,渾渾噩噩地就來到了這裡。
她抬頭看向那彷彿看不到盡頭的臺階,上面鋪滿了白雪,淹沒了自己曾與謝聽瀾留下的腳印。她極目去看,看不到佛相,亦聽不到誦經聲,像是連神都不願賜予她一丁點憐憫。
她掃走臺階上的雪,然後蜷縮著身體坐了下來。天寒地凍的,大家都往人堆裡鑽,日照寺清冷得一個人都沒有,一眼朝臺階上望去只能看到遠處的人影晃動,大家都沒有走到這裡來。
葉芮就這麼孤零零地坐著,吐著濁氣,雙手揣在懷裡,蜷縮起來像個蝦子。她渾身在顫抖,她想要止住卻怎麼都止不住,腦海裡反反覆復地出現謝聽瀾說過的話,如凌遲。
‘我說過,玩樂在我的生命裡並沒有一席之地。’
‘莫非你自己還看不出來嗎?’
‘作甚,不是說可以剋制自己不跟著我麼?’
‘我也沒有說喜歡你。’
‘我喜歡你的身體。’
‘我不喜你與她接觸。’
‘小慫貨,別躲。’
‘吻我,小慫貨。’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剿匪任務關乎民生與軍威,那就以軍規來罰。’
‘無法完成軍中任務,那便杖責二十,以儆效尤。’
‘此次葉芮隨軍出發,那自然是行軍杖。’
‘葉芮?她不過是本相一時的消遣罷了,不值一提。’
‘我的話你可選擇信或不信,其中真假,你需自己分辨。’
我分辨不出來,謝聽瀾,我已經不想再分辨了。葉芮捂住自己的臉,熱淚已經溢位眼眶,那雙手保全的是她驕傲的自尊。
她可以在愛情裡失敗,謝聽瀾可以不愛她,可是不能羞辱她,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消遣的玩物。
葉芮十指抓住自己的臉,十指泛白,像是忍受著什麼非人的痛苦,一聲聲剋制的嗚咽從喉間瀉出,幾個抽氣之後又靜悄無聲。葉芮的靴子用力地埋進了積雪裡,在剋制不住的顫抖之下,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劃破了安靜的空氣。
謝聽瀾,我分明用盡了一切去愛你啊——!
臺階之上,穿著灰色袍子的中年女人看著葉芮的背影出神,耳邊盡是隱約的哭喊聲。她眼看著那人的後背一點點滲出鮮血,把雪白的袍子染出一點點梅花般的鮮紅,滿布風霜的臉上充滿了憐惜,最後只餘一聲嘆息。
她雙手合十,低唸了一句佛號,轉身步入了佛堂。
作者有話說:[可憐][可憐][可憐]
第54章
是夜, 天空飄起了細雪,葉芮渾身都凍僵了,如行屍走肉一般回到了謝府。
路上,有路人見她背後滲出了血, 叫了她幾聲, 葉芮卻充耳不聞,只直直往謝府的方向走。後來那些人認出來她腰間的腰牌, 知道她是謝府的人, 便不再多管閒事。
葉芮剛到謝府門口,日曦就從裡頭衝了出來, 雙手扶住葉芮的手臂, 焦急地打量了她:“你去哪裡了, 太叫人擔心了!”
謝府還點著燈,兩個昏黃的燈籠映照寫著‘謝府’二字的牌匾, 葉芮恍惚間想起了來的第一日, 她連‘謝’字都不認識,因為謝聽瀾沒教她。
因為最近謝府事多, 金銀護法都分配出去跟宮音徵一起做任務,府內護衛也不會跟著葉芮,這才失了葉芮的行蹤。
今日謝聽瀾回來得早,趕得匆忙,臉色都有些蒼白。當她問起葉芮的行蹤時,日曦的心都漏了半拍,馬上派人去尋,只是都遍尋不著。
如今見到這個人安然無恙地回來,日曦懸了大半天的心才終於放下來。
“我隨意逛了逛。”
葉芮後來進了日照寺,被無塵師太請到飯堂吃了點東西喝了點熱茶。師太沒有問她什麼, 她也始終沒有說什麼,兩人就這麼靜默地坐了大半天,葉芮的心情也稍微平復了下來。
當葉芮要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問了師太一句:“師太,你憐憫我,可為何我卻從你眼底看到了另一個人?”
葉芮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靜默地那一段時間,葉芮跟無塵師太對視過無數次,總覺得她透過看自己去看另一個人。
“阿彌陀佛,貧尼看的是曾經的自己。”
一句話,像是刀刃一樣刺入了葉芮的心裡,原來都是傷心人。
葉芮又看向眼前的日曦,艱難地揚起一抹笑:“我沒事,外頭冷,我們進去吧。”
日曦和葉芮一同進去,日曦還說著今天林嬸做了什麼菜,她都給葉芮留著,一會兒熱一熱就能吃了。走到煙霞院的時候,日曦才發現葉芮背後的傷口又裂開了,滲出了血,這可把日曦嚇得不輕。
“不是都好了嗎,怎麼又裂開了。”
日曦想了想,讓葉芮稍等,她去拿藥給葉芮敷上。葉芮這才知道原來自己背後的傷口裂開了,莫怪一直覺得後背一陣疼痛,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日曦給葉芮敷了藥,只是葉芮的飯沒吃多少,剩下很多,之後就讓後廚的小夥伴分了吃了。
“你今日怎麼了,為何……總覺得你失魂落魄的?”
日曦想起謝聽瀾回來時那幾乎要碎開的模樣,又見葉芮如今失了魂的模樣,她便猜想二人或許有了矛盾。
之前謝聽瀾說過,希望最近都不要把葉芮參與到任務裡頭,需要等過了一陣子,才能讓葉芮繼續參與。不止是顧忌葉芮身上有傷,更是顧忌皇帝穿插到民間的各個暗樁。
雖說現在皇帝已經對葉芮不太感興趣,可若是他抓住謝聽瀾的一天把柄,自然就會捲土重來,謝聽瀾不希望葉芮因為她而受傷。
她需要一點時間和準備來轉移皇帝的注意力。
“去了一趟日照寺,聽了一下午的經文,想了一些事,並非失魂落魄。”
葉芮告訴日曦自己只是沉浸在佛理之中,還擠出一絲微笑去安慰日曦。日曦雖覺葉芮有所隱瞞,可有些秘辛自己亦不便探知,檢查了葉芮的傷勢,確認並無大礙後這才離開。
門關上後,日曦不禁在門口嘆了口氣。
她曾問謝聽瀾為何不把計劃都告訴葉芮,謝聽瀾卻只是說了一句:“我自己尚且沒有信心能夠妥善處理,又如何能給她假希望?”
難,太難了。
日曦轉身離開,在寒冬之下又嘆了口氣,靴子踩在柔軟的積雪之中,發出細微的聲響,點綴著這個讓人愁緒紛飛的夜晚。
葉芮等到日曦回去後,整個院子都落入一片寂靜中時,她才走出房子,朝著聽瀾軒走去。
聽瀾軒依舊燈火通明,平時這個時候她若還未熄燈,應當就是在批閱公文。只是此刻的葉芮並無心思去猜測謝聽瀾在做什麼,她走到書房門前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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