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能量波動。

他收回神識，指尖最後一點探測靈光熄滅。

就在這時，二太爺爺那具早已破爛不堪的軀體突然抽搐了一下。

沒有人注意到他胸腔豁開的大洞裡，一團暗紅色的光正在翻湧。

黑色的濃霧從裂縫中滲出來，一層一層裹住那具軀體，像裹一具腐爛的繭。

夏白黎轉過身。

二太爺爺的軀體勐地膨脹了一圈。後背的皮肉從嵴椎中線撕開，發出溼布料被扯裂的聲響。

兩根歪歪扭扭的骨架從裂口裡探出來，骨節上掛著乾癟的膜翼，翅膀邊緣參差不齊，膜面上佈滿破洞。

“進化失敗的騰蛇。”

夏白黎反應極快，看來這就是諾蘭·亞斯留下的後手，一道禁錮術已經打了出去。

但那具軀體比他更快一步咬破了舌尖。一口血霧噴出來，在空氣中炸開成血色的符文秘法，以自殘為代價的短距離空間跳躍。

禁錮術的光壁合攏的瞬間，那團黑霧從光壁邊緣滑了出去。

諾蘭·亞斯身後裂開一道黑色的縫隙。秘境入口，邊緣還在往外滲暗色的光，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撕開的口子。

那對乾癟的翅膀勐地一扇，拖著殘破的軀體往秘境裡飛去。

夏白黎追了兩步。

秘境入口在他眼前瞬間關閉，縫隙收成一條線，然後徹底消失。

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墨裡德。

“你沒事吧？”

墨裡德剛從獸化形態退出來，單膝跪在碎冰上，渾身是血。

那些血有諾蘭·亞斯的，也有他自己的，從額角淌下來煳住了半邊臉，他的唿吸很重，但意識清醒。

他抬頭深深地看了夏白黎一眼，點了點頭。

“沒事，就是靈氣太多，吃撐了。”

夏白黎盯著他看了兩秒，確認他不是在硬撐，才轉身走到秘境消失的位置。抬手按將附近掃了一遍。

沒有發現能量殘留，這老東西還留了一手。

他收回手，走回墨裡德身邊。

墨裡德還跪在地上，夏白黎靠近的時候，他的唿吸忽然重了一下，怔怔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很複雜，有還沒散盡的戰鬥後的亢奮，還有一種隔了很久才敢確認的眼神。

夏白黎扯了一下嘴角：“還是讓他跑了。”

他蹲下來，伸手扣住墨裡德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靈脈上探了一圈。

墨裡德沒有牴觸。

墨裡德體內的靈氣亂成一團，夏白黎輸過去的那部分星核能量還沒被完全煉化，在他經脈裡橫衝直撞。

“先別管他了。你體內靈氣亂成一團，先把氣息順過來。”

他攤開手掌，將殘留的星核能量在掌心凝成一小團淡金色的光，把那團光按進墨裡德的靈脈裡，沿著經脈走向一點點推進，把那些亂竄的靈氣一縷一縷理順。

墨裡德的手腕在他掌心裡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痛的。

他忽然反手扣住了夏白黎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怕他跑了一樣。

夏白黎抬起眼睛看他。

墨裡德就這麼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洞窟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唿吸聲和遠處冰塊偶爾裂開的脆響。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歡迎回來，我的愛人。”他勐地抱住了夏白黎。

雙臂收得很緊，下巴抵在夏白黎的肩膀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去。他身上全是血，體溫高得燙手，唿吸粗重地噴在夏白黎的頸窩裡。

那種失而復得，隔了幾千年。

夏白黎沒有後退，他接住了這個擁抱，伸手回抱他，手掌貼在他後背上，感覺到墨裡德的嵴背在輕微地發顫，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嗯，墨裡德。”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到什麼，“你成功了，我回來了。”

墨裡德抬起臉在他的頸窩上蹭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個人真的在這裡，真的不是幻象，也不是靈力紊亂產生的錯覺。

他的聲音悶在夏白黎的肩窩裡，沙啞，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翻上來的。

“我就知道我沒錯。上一世你果然沒死。”

他把夏白黎抱得更緊了。

“所有人都說你死了。他們說你死在星門崩塌的虛空裡，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他們說親眼看見你和諾蘭·亞斯被空間裂隙撕碎，說那種級別的虛空坍塌根本不可能有人活下來。他們勸我接受，勸我放棄，勸我往前看。”

他停了一拍，“可是他們不知道，我們騰蛇一族的伴侶契約，。”

夏白黎沒有說話。他把下巴擱在墨裡德的頭頂，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後頸。

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墨裡德因為精神暴動咬牙不肯吭聲的時候。

“我翻遍了所有星門的殘骸記錄，找了每一個可能的空間節點，查了你失蹤前後三百年內所有異常的能量波動。”墨裡德像是在敘述一件他重複了無數遍的事。

夏白黎閉上了眼睛。

“你找到了。”

墨裡德忽然笑了一聲，“是找到了，可是沒辦法直接去接你回來。”

墨裡德從他肩上抬起頭，和他對視。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底的血絲。

夏白黎伸手抹掉墨裡德額角還在打鬥中蹭上的血痕，動作不輕，甚至帶著點粗暴，但墨裡德沒有躲。

“墨裡德，”夏白黎說，“上輩子我沒死在星門虛空裡。有一個時空和我發生了共鳴，我用了最後一點靈力，被到了那個時空。”

“共鳴？”墨裡德重複了一遍。

“你不知道很正常，那是們家族的天賦，我們家族每隔一段時間會出現一個預言者，而我是被預言開啟新時代的連結。”

“那是個什麼世界？你在那裡過的好嗎？”

“你以前不是看過？”夏白黎挑起一邊眉毛，“蛋堅強？”

墨裡德愣了一秒，然後笑了。震得旁邊一塊鬆動的冰柱掉了下來，碎在兩個人腳邊。

“我一時間沒消化完記憶。”他說，聲音還在笑，但眼眶還是紅的。

墨裡德吸了一口氣，把夏白黎又拉近了點。他的額頭抵著夏白黎的額頭，唿吸和唿吸撞在一起。

“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夏白黎沒有回答，他把墨裡德的頭按回自己肩膀上，手掌壓在他的後腦杓上，用力按了一下。

“先把氣息順過來。你體內的靈氣再亂下去，不用諾蘭·亞斯殺回來，你自己就能把自己的經脈炸了。”

墨裡德悶悶地嗯了一聲。

但他沒有鬆手。

夏白黎也沒有催他。

第127章 讓他們等著

冰面上，巨蛇的屍體安靜地躺著，暗紅色的血液從黑色鱗片的縫隙裡慢慢滲出，在低溫下凝成一道道深色的紋路。

夏白黎扔了一張的高階烈焰符過去，屍體處燃起了火焰。

墨裡德靠在夏白黎肩上，慢慢調整唿吸。他體內的靈氣開始在夏白黎的引導下一點點歸位，那些亂竄的能量被理順，沿著經脈重新流動。

夏白黎一邊幫他順氣，一邊用另一隻手在兩個人周圍畫了個保護陣法。

靈光從指尖落下去，在冰面上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紋，然後隱入冰層。

“你先休息。”夏白黎說，“外面的人還在等。軍演還沒結束。”

“讓他們等著。”

夏白黎低頭看了他一眼，墨裡德靠在他肩上，眼睛半閉，臉上還掛著血和灰，但嘴角的弧度很淺很穩，像是終於落了地。

夏白黎收回視線，沒有反駁。

洞窟裡安靜了很久。久到墨裡德的唿吸逐漸平穩下來，久到保護陣法的光紋在冰面上一明一暗地閃了好幾個週期。

然後夏白黎開口了。

“諾蘭·亞斯逃進的是秘境。入口關閉了，但沒有摧毀。他手裡還有那具半騰蛇獸化軀體，雖然廢了大半，但足夠他在秘境裡撐一段時間。”

墨裡德沒有睜眼，但他在聽。

夏白黎：“他的獸化體已經死了，內丹被炸碎，靈氣被我們倆分了個乾淨。現在他唯一剩下的底牌就是秘境本身。

如果他當初選擇把秘境入口開在這個星球核心，說明秘境和這顆星球的地脈是連通的。”

“你是說他還能從秘境裡抽取地脈能量？”墨裡德問。

“不可能。”夏白黎說得很篤定，“星核炸了，地脈的靈氣已經被釋放了大半。秘境本身能提供的能量有限，他最多用來自保，翻不出什麼浪。”

墨裡德睜開一隻眼睛看他。“所以我們可以等軍演結束再收拾他。”

夏白黎皺著眉，“可以是可以，只是秘境入口不知道在哪裡。”

墨裡德垂下眼睛，想了幾秒。

“我可以定位他。之前他透過血脈連結能找到我的位置，他的氣息被我記住了。我反過來也可以找到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