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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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個目標是什麼。他想找到回家的路。只是他自己還不明白。
金丹渡劫期到了,按照我的規則,異常個體在突破大境界的時候會觸發額外的考驗,天雷的強度會大幅提高。
我沒辦法取消這道規則,我只能利用規則。
渡劫的那一天,天雷落下來。
第一道雷噼在他身上,護體靈力罩碎了大半。
第二道雷落下來的時候,我準備上前護他,但我忽然感應到了一股很生疏的能量。
在我的世界壁外面,有一個力量正在撞擊。
那個力量很龐大,來得極急,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一路追過來的。
它在撞擊世界壁,一下,兩下,三下,像是要把天撞開一個窟窿。但又不是來入侵的。
那個世界的力量一直在找他。
我瞬間就明白了。
他心裡那些模煳的記憶,那些他說不清的東西,全都對應上了。
有人在找他,跨過了我不知道有多遠的距離,一直在找。
世界壁也快擋不住那個人了。
我當時的心情很奇怪,說不上來是什麼,有一點失落,原來它從來都不完全屬於這裡。
但更多的是高興,有人這麼拼命地在找他,那他一定是一個很重要的人。我的朋友在另一邊有人等著他回去。
我收了手,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護了。那道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能量比我的力量更適合托住它。
我配合著那道力量,在他的天雷劫完成之後,把他的靈魂從渡劫後的身體裡引匯出來,沿著那道世界壁外面來的能量開闢的通道,把他送了出去。
他走的時候,安安靜靜的。靈魂從肉身裡剝離,化成一道淡金色的光,沿著通道往外飄。
飄到一半,忽然慢了一下,我覺得他好像回頭了我一眼,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總之我的朋友走了。
我站在自己空曠的世界裡,看著那條通道慢慢合上,看著世界壁重新封死。
周圍又安靜了下來,和他來之前一模一樣。
但我不想就這麼讓他空著手走。
他陪了我那麼多年,我不能讓它就這麼走。
我在他曾經渡劫的地方找到了一枚很小的蛇形戒指。
他好像天生就喜歡跟蛇有關的東西。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記住了。
我在上面留了一道印記,不復雜,只是一個小小的護持術,希望它以後遇到危險的時候這道印記能幫上一點忙。
就算隔著一個世界,我也希望我的朋友能好好的。
做完之後,我把戒指順著通道推了出去。
戒指追上了他的靈魂碎片,套在了一起。通道徹底關閉。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這次是真的安靜了,什麼都沒有了。
我偶爾會想他,想他還是個小光點的時候在我旁邊一閃一閃的樣子,想他在山坡上看螞行搬家,想他在渡劫的天雷底下咬著牙不肯倒下去的樣子。
它是我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也許是最後一個吧。
畢竟,誰會跟天道做朋友呢。他們要麼怕我,要麼求我,要麼敬著供著我。
只有它,在什麼都還不懂的時候,只是一團光,只是陪著我。
我不後悔送他走,他有他的使命要完成。
朋友找到了回家的路,這是好事。
第132章 夏雲霆番外
我叫夏雲霆,蒼藍星第九十代繼任者。
蒼藍星是一個世襲星球,我們家族世世代代守在這裡,從第一代老祖宗在這片土地上紮下根開始,守護就是刻在血脈裡的東西。
我以為我會和前輩們一樣,一個人守著這顆星球,從接手到交班,一輩子按部就班就這麼過去了。
剛成年的那一年,我遇到了白翼。
他是諾蘭亞斯帝國第四軍團的團長,年輕,挺拔,笑起來的時候眉眼間全是銳氣。
我們見面的次數不多,每次都是因為軍事調動路過蒼藍星,他停幾天,我接待幾天。
一開始是公務,後來不是了。不知道從哪一次開始,我會在他快來的時候提前讓人打掃好他住的那間屋子,他會從別的星球帶一些稀奇的小東西給我,有時候是一塊礦石,有時候是一包他說不上名字的種子。
我們誰也沒說什麼,但都懂了。
那段日子是我一生裡最快活的時光。我守著星球,他守著帝國的邊境,隔著一片星域,定期通訊裡的聲音就夠我高興好幾天。
後來他跟我說,等邊境安穩了,他申請調來蒼藍星附近駐紮。我說好。
我等到的不是他的調令。
那一年,外星系的異形入侵了,規模不小,鋪天蓋地的入侵。
蒼藍星所在的星區被劃入了戰區。作為第四軍團的軍團長,他必須上戰場。而我作為蒼藍星的星球主,有自己的責任,我必須留在星球上,組織防禦,保護我的星民。
我們被迫分離。
他走的那天,通訊訊號還很穩定。他穿著軍裝站在星艦的舷梯上,回頭看了一眼我的方向。
我沒有去送他,蒼藍星的防禦工事正在搭建,我走不開。他在通訊裡跟我說,別擔心,打完就回來。
他走後不久,我發現我懷孕了。
我拿著檢測報告站在通訊室裡,訊號連線了好幾次才接通。
他的聲音從遙遠的戰區傳過來,斷斷續續的,背景裡全是雜亂的電磁干擾。
我說白翼,我懷孕了。那頭安靜了好幾秒,然後我聽到他在笑,笑聲裡夾著嘶嘶的電流聲。
他說真的?我說真的。
那個通訊我們說了很久,久到訊號斷了三次又重連了三次。
他給孩子起了名字:夏白黎。
他說,姓夏,跟著你的姓,因為你懷著他辛苦了。白從我名字裡取一個字,黎是黎明的黎。
我問他黎明是什麼意思,他說希望他能在我們的呵護下長大,擁有光明的未來,也希望我們的帝國能迎來黎明。
我說好,就叫夏白黎。
戰爭越打越久。
從最初以為的幾個月,拖成了一年,三年,五年,數年。
他的軍團被調到了更前線的位置,通訊越來越不穩定。
有時候一個月能聯絡一次,有時候三個月都沒有訊號。
孩子出生那天,蒼藍星的天空難得放了晴。
他只來得及看那一眼,轉身又上了戰場。
在後面的一段時間裡,我們斷了聯絡。
徹底斷了。
我在星球主的位置上焦頭爛額,一邊守著防禦工事,一邊等著戰報。
每天晚上把小黎哄睡了,我就一個人坐在通訊室裡,一遍一遍地撥那個頻道,永遠都是忙音。
那時候我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精力培養這個孩子。
戰事吃緊,蒼藍星的防禦壓力與日俱增,每天都有新的情報要處理,新的傷員要安置。
小黎才剛出生不久,需要照顧的人是我,但我沒有餘力去照顧他。
我也不想把他交給別人,這是我的孩子,我和白翼的孩子,我不願意讓他在沒有我的地方長大。
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把小黎封存了起來。用的是蒼藍星歷代星球主才有權使用的封技術,將他的生長暫停在嬰兒的狀態封存。
我想著,只要戰爭結束,我就能把他解封,接回來,好好養大。
那一仗打了斷斷續續十幾年。
最後,以數不勝數的軍人犧牲性命,才阻止了這場異形入侵的戰爭。
戰爭結束的訊息傳來的時候,我站在蒼藍星的行政大廳裡,聽著廣播裡播報停戰公告。
周圍的人都在哭,在笑,在擁抱,我的副官拍著我的肩膀說,星球主,結束了。
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去了通訊室。
我撥了那個頻道。
還是沒有接通。
之後的那段時間我不願意回憶。
戰後清理工作堆積如山,軍方的傷亡統計名單一份接一份地傳送過來。
我在那些名單裡找我愛人的名字。
每翻一頁,心就往下沉一分。副官勸我別看了,等官方通知。我說不,我要找。
我找到了。
在他的名字前面,標註是“英勇犧牲”。
白翼,第四軍團軍團長,陣亡。後面跟著一串日期、座標、執行任務的編號。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副官從我手裡把名單抽走了,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當時我覺得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我守了十幾年的星球,我等了十幾年的人死了。
可是我連倒下去的資格都沒有。因為我是星球主。蒼藍星還等著戰後重建,我的星民還需要排程和安撫,防禦工事要拆,耕地要恢復,貿易航線要重新打通。
白翼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他去守住了他想守的東西。我的使命還在繼續。
我把自己埋進了工作裡。戰後重建那十幾年,我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從早到晚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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